蹴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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蹴鞠
蹴鞠
宾客们仍在尽情地玩着蹴鞠。最后，主人侍从大纳言藤原成通给大伙儿亮了一手绝活儿，令众人瞪大了眼睛，看得如痴如醉。
成通是位稀世的蹴鞠名人，他曾经在清水寺的舞台上，一面展示蹴鞠秘技一面走过栏杆，从而成为坊间经久不衰的话题。据说他还曾许下千日蹴鞠之愿，下雨天他便在太极殿内，生病时则躺在**——照样蹴鞠不止，总之，几乎是沉湎于此道而不能自拔。如此，也称得上是位意志力极强的风流才子了。
然而这一天，成通却当着众宾客的面，大声宣布道：“老夫今年已五十有六，今日是我最后一次献技，从今日起，老夫再也不玩蹴鞠了！”
“怎么了？”他的知己们惊愕不已，纷纷询问缘由。
“嘿嘿，心有所思而已，以后你们就会知道的。”成通只是一语轻巧地转移话题，随后照例是酒宴，这一天的蹴鞠大会也成了成通的“蹴鞠告别会”。
酒酣耳热之际，人们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他原委，究竟为什么要戒掉蹴鞠。
成通笑着，向宾客们稍许敞怀道出了自己的胸意：“老夫沉迷蹴鞠之道已三十余年，最初十年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接下来的十年，则是将全部热情都倾注于声名和荣誉感，其后又十年老夫才悟出原来蹴鞠也有道，于是好玩变成了痛苦，荣誉感变成了困惑迷茫，技艺也开始停滞不前……近来总算达到了鞠球与自身合而为一的境界，飘飖翕忽，随心所欲。如此一来，即使没有了鞠球，也能以鞠球之心玩得风起云转、自由自在，如此一来反倒觉得一本正经玩鞠戏是种麻烦和累赘了。老夫曾听说，和歌之道、弓箭之道、管弦之道，等等，皆有彻悟的境界，若是能够到达彼境界，也算是打开了一条通往佛门的道路。呵呵，看来老夫也算接近那难得的机缘了，于是便想，顺着老夫凭愚诚一路走来的这条道路继续朝前走下去，直达彼岸，不亦乐乎。所以说，其实老夫并非从此告别鞠球，只不过是像所有凡夫俗子一样，想像鞠球一样尽享人世间的喜乐，长命百岁呀！”
眼酣神醉意朦胧，成通的一番话众人听了有的笑着打诨，有的抒发感慨，好像颇有同感似的，谁道七年之后保元之乱勃发，侍从大纳言成通竟当即断发出家，和西行去往了同一个世界。
成通与西行原
本即是和歌歌友，这天“蹴鞠告别会”西行没有出现，其实西行此时已经在不停地劝说成通抛弃名誉和权势，早日踏入真正得享生命欢愉的极乐世界去，在西行赠与成通的和歌《山家集》中就收入了好几首这样内容的和歌便是一个明证。日后，人们回想起当日成通所说的话，才恍然大悟。
——眼下世间已然可见不同寻常的云岚雾霭，在时代的大风云到来之前，应当及早投身到真正的和平与大自然中去。
这是一派。当然也有相反的另一派：从暴风雨袭来之前的萍风中嗅到了名利的**，于是主动追逐风云，接近暴风雨。
在历史的十字街头，怀揣各色念头的人们的种种彷徨和迷茫，在此刻全都显现出来了。
“葫芦花三位”经宗之流，正是后一种人。数日之后，他来到位于东三条的恶左府赖长的府邸，在那张拉长的面孔前，用沉静的语气滔滔不绝地游说起来。
“哦，多子，女御代啊？”果然不出所料，赖长听了之后装模作样的，似乎对此事毫无兴趣。
脸上堆着不冷不热的笑容，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哟，看上去话不对路啊。”经宗想着，赶紧转变话题。
可是话题转到别处，赖长却还是没有顺着话题接茬，只是不作声地一个劲儿端详着经宗的面孔，像是要努力揣摩出点什么东西来。
瞧这副模样，他心里依旧在琢磨着刚才那个话题。
“是吗？很急吗，需要马上给摄政大人答复吗？”
“这倒不敢说一定就要立马回复，不过，法皇陛下也在等这边的结果呢。”
“让我考虑考虑吧！”赖长先将这个话题撇到一边，随后又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摄政大人不亲自来见我跟我直接商量呢？真是搞不懂，我这个兄长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哎呀——作为同胞手足，在下以为摄政大人一定也如左府大人所想的那样，不过毕竟身为摄政，忙啊！再说，以他摄政的身份同左府大人公事公办似的商量，倒不如先由像在下这样的人前来倾耳而听，再做安排的好，可见摄政大人思虑得极为周全呢。”
“我不知道他怎么思虑的，反正我就是讨厌像他那样做事不爽快！敞开心扉，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截了当地跟我说如何如何，想必
我当场就会给他一个答复的。非要半间不界地差遣你来打探我的想法，真是没有意思啊！”“是呀！所以请左府大人不要有任何顾虑，打开天窗说亮话，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在下一定负责原原本本地转告给摄政大人。”
“嗯，说出来也无妨，那我就说啦——”赖长向后绷起他那宽厚的胸脯，好像要将胸脯往前顶出去似的，“本来也不是非得直接回复，加之你又是宇治的老父稔熟之人，就由你转告给摄政大人吧！”
“多谢左府大人信任！”
“那就请你把我说的话转告给摄政大人，记住：一句话也不能走样哦！”
“这何需左府大人叮嘱？当然半点儿都不会走样！——左府大人究竟意下如何？抑或是有什么条件？”
“好！多子入选为女御代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只希望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约定：天皇成人之后必须让她入主中宫，立为皇后！”
“这本来就是题中应有之事嘛！我一定转告摄政大人！”
“听清楚了吗？如果仅仅只是选为女御代，我不同意！如果能够保证将来立多子为皇后，那我没意见——就是这样，请你明明白白地转告！”赖长不放心似的又叮嘱了一遍。
接下来，经宗受到了盛大的款待。赖长自己喝得醉醺醺的，酒宴中间离席进入后室，看样子是要迫不及待地将此事告诉夫人幸子。整个府里透出一股喜庆的气氛，最后洋溢成丝竹管弦，声音传出东三条的这座府邸。然而经宗极想一睹芳容——哪怕只是远远一瞥也好——却始终不见多子人影，甚至连她颇为拿手的琵琶弹奏也无缘聆听。
尽管如此，经宗还是不辱使命大功告成。
听了赖长的要求，忠通一点儿也不惊讶。但毕竟兹事体大，忠通不能仅凭自己的判断来决定。他立即禀告法皇，出乎意料，法皇爽快地答应了。原来多子天生丽质，内修外宜，法皇早就有所耳闻了。
由是，女御代的事情便决定下来了。
带着成为皇后的约定——而她本人却并不知悉这一约定，多子成了一名宫中女子。
赖长的得意自然不在话下了，不仅是光彩盈门，而且从此家福万代。居住在宇治的忠通赖长兄弟二人的老父亲忠实也高兴万分，他在寄来的贺书中将此事称为“老来第一喜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