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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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死路
在王承恩眼里,皇帝变了,那个一年多来,每天都忧心如焚、焦头烂额的皇帝不见了,而那个刚入宫时,铲除阉党的果决睿智的皇帝又回来了。
龙书案后,崇祯端然独坐,面上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布着一点血丝的眼眸内闪动着幽幽的冷光。
有句话说“每临大事有静气”,意思是遇到大事不能冲动,要冷静,崇祯就有这种特质。第一次表现出这种特质当然是在铲除魏忠贤,铲除阉党的时候,而现在则是第二次。每逢这种时候,崇祯的头脑特别清楚,不管多愤怒,他都不会激动,这和平常的时候绝然不同。
当看到袁崇焕的奏疏,知道袁崇焕杀了毛文龙时,崇祯震骇,他简直无法相信,袁崇焕竟然连专阃大帅(专门负责城郭之外总兵事权的将军)都敢擅杀!
震骇过后,崇祯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袁崇焕想干什么?在袁崇焕眼里,他这个皇帝算什么?
“传钱龙锡。”忽然,崇祯冷冷帝命令道。
天怎么这么热?
天热,钱龙锡的心更热,自从.保荐了袁崇焕之后,他便很少有能安枕的夜晚。袁崇焕尽管在辽东干的有声有色,但他的感觉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非常清楚,皇帝对他是一天比一天更疏远,分水岭就是袁崇焕不听他的话,上疏跟皇帝要内帑充军资。
皇上已经好久没有召见过他了,.自然就别提单独召见,现在突然传召,钱龙锡每走一步,心就惊一次,肉就跳一回,感觉不好到了极点。
一走进大殿,钱龙锡立刻就不.热了,非但不热了,反而冷了起来。
让钱龙锡由热转冷的是皇帝的那双阴冷的眼眸。
腿怎么有些哆嗦?钱龙锡强自镇定向龙书案走去,.但还没等他站稳,一份奏疏就被崇祯扔到了他的脚前。
“这是怎么回事?”崇祯冷冷地问道。
冷汗刷地一下流了下来,钱龙锡弯腰把奏疏捡了.起来,展开一开,脑袋就嗡的一声响,身子一晃,差点没一头栽倒。
“钦命出镇行边督师、兵部尚书臣袁崇焕谨题为.恭报:岛帅逆形昭著,机不容失,便宜正法,谨席藁待罪,仰听圣裁事。”
袁崇焕竟然杀了毛文龙!
奏疏是经过内阁送上来的,而他竟然毫不知情!
双手颤抖着,钱.龙锡把奏疏读完,最后,袁崇焕写道:“……但文龙大帅,非臣所得擅诛。便宜专杀,臣不觉身蹈之。然苟利封疆,臣死不避,实万不得已也。谨据实奏闻,席藁待诛,惟皇上斧钺之,天下是非之。臣临奏不胜战惧惶悚之至。”
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湿透,钱龙锡的脑袋嗡嗡作响。
一般情况下,臣子举荐人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即便推荐错了,有了严重的后果,举荐的臣子一般也不会因此就负上多大的责任,但崇祯不同,虽然最终的决定是他自己下的,可一旦出了纰漏,崇祯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什么责任,他只会恨选中的人辜负了他的期望和举荐的大臣欺骗他。
真倒血霉了,他怎么摊了这么个皇上?
“皇上,臣对此事实是一无所知!”跪倒在地,钱龙锡急切地辩白道。
冷冷地盯着钱龙锡,半晌,崇祯平静地道:“你们内阁去议吧,拿个结果出来。”
这是何等的大事,内阁会议连夜召开,但钱龙锡、韩邝、李标等几位阁臣却都面面相觑,不发一语。
这话没法说。
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对朝中大多数人而言那是大快人心之举,尤其是对袁崇焕和毛文龙都看不顺眼的,那真是狗咬狗一嘴毛,更是愉快到了极点。但这至多是私下里的,三五好友之间才能见到的真性情,而在明面上,没有人会说一句话,因为谁都还不知道皇帝的态度。
朝中的大臣就这几百人,基本没有秘密,你知道的我差不多也知道。
前些日子,京城里有一个传言,说是毛文龙屯军皮岛,对建奴的威胁极大,奴酋皇太极视之为心腹大患,如锋芒在背,一向欲除之而后快,但却苦无良策,因为他们没有强大的水军,跟本奈何不了毛文龙,正好袁崇焕欲与女真人媾和,于是皇太极就提出条件,以斩杀毛文龙作为议和的先决条件。
这本是无稽之谈,没人会当真,但这件事出来之后,这个传言可就厉害了。
袁崇焕擅杀毛文龙必定是犯了天颜,但如果定个袁崇焕杀将媚和,必将天下震动,什么后果,没人可以料想得到,而且崇祯一旦后悔,确定这件事的人必遭严惩;可如果确认不是,皇上对此事的震怒又明摆在那儿,何况不管有什么理由,袁崇焕擅杀毛文龙都是犯下必死之罪。
总之,在没有确知崇祯的态度之前,内阁绝对发不出这个票拟,即便耿直如成基命,在这件事上暂时也说不出什么来。
人人都在观风色,大臣们是,崇祯也是,而在这些人中,自然也跑不了温体仁。
对于毛文龙,温体仁没什么感觉。虽然都是浙江人,但也仅此而已。魏忠贤得势时,毛文龙巴结的是魏忠贤和阉党的一众要员,和他基本没什么关系。
至于袁崇焕,温体仁也无所谓喜,无所谓恶,和毛文龙差不多,但现在,渴望袁崇焕倒大霉的劲儿,他不会弱于任何人。
只是,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那些人是对袁崇焕本人怀恨在心,但温体仁不是,他恨的不是袁崇焕,而是东林党,袁崇焕不过是目前搞垮东林党最好的由头。
自从钱谦益那件事后,温体仁算是和东林党结下了死仇,这个结是不可能解开的,所以不论是出于泄愤,还是现实的考量,打垮东林党都是必须的。
只是搞一个或者几个东林党人容易,可目标要是整个东林党,那就难了。温体仁从来不怕难,越难他的劲头反而越足,截至目前为止,他发现最好的机会就在袁崇焕身上。
要整个搞掉东林党,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法子就是翻案,把逆党的案子给翻过来。因为东林党重新得势,就是因为阉党逆案,如果能翻过来,那也就意味着东林党必然再度失势。
现在朝中和阉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不在少数,只要有机会,这些人是决不会闲着的,而他的任务就是给这些人创造这个机会。
钱龙锡是老牌的东林党人,阉党逆案有大半的人是钱龙锡办的,而袁崇焕又是钱龙锡举荐的,到时如果袁崇焕出事,那就可以……
温体仁深明这种政治斗争的艺术,他知道火是一点一点烧起来的,而整个事情的关键自然是在皇帝身上,所以有关袁崇焕的火不管大小,不管暂时看来有用没用,都是越多越好。
温体仁一直含而不lou,藏在别人注意不到的阴影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形势的变化,他对朝中局势的所有变化都可以说是洞若观火。
搞阴谋,不出头,顺势而为方是高手,温体仁就是这样的高手。半年多以前,借着王永光等人搞出的那把火,温体仁又偷偷地往里边加了些薪柴。
在确知袁崇焕不顾皇帝的戒令,私自与束不的在前屯之高台堡互市之后,温体仁辗转唆使人暗中使劲,在六月初,成功地让翰林院编修陈仁锡出使辽东,调查这件事的始末。
真是太巧了,算算日子,陈锡仁也快回来了,这等于是在熊熊大火上又倒了一桶油。
一如既往,温体仁还是没有动,他在等,他断定很快就会有人忍不住跳出来炮轰袁崇焕,另外,他还在等皇帝的召见。
崇祯早就对他的内阁失去了信任,如果真想听取什么意见,就会找他和周延儒去。现在他和周延儒才是崇祯最信赖的人,但两相比较,在崇祯的心中,他的分量还是远比不上周延儒。
周延儒的条件比他好,状元出身,年纪又轻,相貌又出众,而且比他更无耻,崇祯爱听什么,这小子就说什么,而且周延儒此人也真是有两把刷子,不是饭桶一个。
温体仁知道,周延儒将是他最大的对手,但现在还不是斗这小子的时候,一切得慢慢来,他相信他早晚能让周延儒这小子哭都找不着北。
周延儒什么都好,但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太张扬,聪明外lou的太厉害,这小子早晚得栽在这个上。
果不其然,温体仁算的很准,三天后,激烈的交锋就开始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梁廷栋,紧随其后的是御史高捷和袁弘勋等人,他们这些人指责袁崇焕“擅杀大帅”、“斩帅求款”,并极力鼓吹毛文龙“牵制有功”,最后竟有数十人上疏请诛袁崇焕。
为袁崇焕辩白的人当然也有,如兵科给事中钱家修、兵部职方郎中余大成等人,他们或是知道毛文龙的底细,觉得早就该处置毛文龙了,或是忧虑一旦处置袁崇焕,辽东必然乱作一团,局势必将一发不可收拾。
朝堂上的辩论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很多人都有即便理屈也不会词穷的本领,何况在这件事上,双手都有实实在在的着力点可以被对手攻击。
骂袁崇焕的人,他们的弱处是毛文龙的东江到底起没起到牵制女真人的作用,因为有两个明证,他们无从辩驳,其一是努尔哈赤攻打宁远,其二是皇太极攻打宁锦。
在这两次大战中,不论是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他们都动用了所能动用的绝大部分军力,但在这期间,东江显然没有起到丝毫的牵制作用。
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应对的方法只能是转移焦点。
而挺袁崇焕的人,他们的弱点是袁崇焕擅杀毛文龙确实没有道理,因为不论怎么说,你袁崇焕这么做,置皇帝于何地?
这也是无法辩驳的事实,应对的方法也一样,还是转移焦点。这样一来,双方辨来辩去都是一个套路,最后自然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朝堂上的辩论没有结果,别的战场又出现了。在这个新出现的战场上,挺袁崇焕的人则一败涂地。
这个新战场就是街谈巷议。
这几天,温体仁称病不朝,他在家中密切注视着情势的变化。
说实在的,温体仁对这几天情势的变化很满意,尤其是街谈巷议这一手更让他满意,这正暗合了他一贯的思路。像崇祯这种极其刚愎自用、又缺少历练的年轻人,潜移默化是达到目的风险最小,效果又最好的法子。因为这样逐渐加深印象,到后来,崇祯就会以为这就是他自己的看法,到时只要稍微加把劲,事情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事情的发展都很顺心,温体仁现在担心的只有一件事,这件事就是崇祯最先召见的人是谁。
崇祯非常不喜欢臣下猜到他的心思,所以做事时往往会故弄玄虚,但实际上,他做的很多事都有迹可循。
在朝里做官的,尤其是当大官的,很少有人不研究皇帝的,或多或少,有意无意都会做些。如要论起对崇祯的研究,那温体仁认第二,就没人有丝毫的资格认第一,就是周延儒都不行。
崇祯要是找人问什么事,温体仁发现其间有个规律。
崇祯现在很少把大臣们召集到一起,往往都是单独召见,对越信任的大臣就越是如此。钱谦益那件事之后,有资格被皇帝召见问事的大臣分为三等,崇祯最信任的是周延儒,其次是他,然后就是阁臣。
在召见这些人时,崇祯有个习惯,如果最先召见的是阁臣,那最信任的周延儒就会在排最后,如果最先召见的是周延儒,那最不受信任的阁臣就会排在最后,他总是排在中间。
事情出来后,温体仁始终热切地期盼崇祯最先召见的是阁臣,这样他就会排在周延儒之前受到召见,但天不遂人愿,这一次崇祯最先召见的是周延儒。
“老爷,周大人出宫了。”
得知周延儒出宫后,温体仁又开始计算皇帝会在何时召见自己。还好,周延儒出宫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小太监就到了。
温体仁的心松快了不少,至少,周延儒没有让皇帝的心定下来太多,所以才需要这么急着听听他的意见。
进到文华殿,一看到端坐在龙书案后的皇帝,温体仁心里就是一惊,他发现这一刻的崇祯可不是平日里那个焦头烂额的年轻皇帝,崇祯现在的神态和当初处置魏忠贤时的样子竟然极其相似。
温体仁悚然而惊,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位皇帝。
见礼已比,皇帝赐坐,温体仁把半拉屁股点在了椅面上。
默然片刻,崇祯问道:“温卿家,你怎么看待袁崇焕擅杀毛文龙之事?”
这一问,崇祯又和往日不同,以前崇祯关注的都是细节,却每每把整体给忽略了,但今天则不然。
温体仁更是戒慎恐惧,他站起来躬身道:“皇上,此事实在干系重大,臣……”
见温体仁面lou难言之色,崇祯沉静地道:“卿是两朝老臣,忠贞体国,老成持重,故而问卿大事,望卿替朕分忧。”
面色一整,温体仁决然道:“皇上,臣对此事一则以愤,一则以忧。”
“呃。”崇祯轻轻呃了一声,然后问道:“不知温卿家所愤何事,所忧又为何事?”
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然,温体仁道:“皇上,臣所愤者是袁崇焕擅杀毛文龙,臣不知在袁崇焕心里,究竟置陛下于何地!”
崇祯神色不动,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又问道:“那所忧又是何事?”
温体仁道:“皇上,臣所忧者,是辽事糜烂,一旦治袁崇焕罪,臣不知何人可督师辽东。”
“如此,”崇祯道:“也就是说温卿家不认为袁崇焕杀将媚和为真。”
温体仁道:“皇上,袁崇焕为人极之嚣张跋扈,但如果说他杀毛文龙是为了媚和,那臣不敢相信。”
崇祯人非但不蠢,反而非常聪明,只是一来年纪轻,又缺少必要的教育,更加之这副担子实在是太重了,所以才使得崇祯每每进退失据,什么事情都越弄越糟。
如果因为那些街谈巷议,就把袁崇焕往通敌上扣,崇祯很难相信,这种话并不讨好,何况这事儿千万不能急,现在话里话外就是要把袁崇焕往嚣张跋扈,没把皇帝放在眼里上招呼,等到将来一旦时机成熟,这些话必然有发挥效用的一天。
温体仁绝对相信,就是袁崇焕真的五年把女真人平了,以袁崇焕的为人和崇祯的秉性,袁崇焕也定然不会有善终。
难得地,崇祯点了点头,问道:“温卿家看这事该怎么处置?”
到了这时,温体仁知道崇祯早已有了定见,于是道:“皇上,毛文龙已死,辽东现在又需要袁崇焕,所以请陛下优旨褒答袁崇焕,同时传谕公布毛文龙罪状;再者,而今非常之时,对袁崇焕这等手握重兵之人,朝廷既要倚重,又需防范,所以请陛下重新派监军赴辽东军中。”
皇帝倚重太监,这不是那个皇帝的癖好决定的,而是朝廷的体制决定的。皇帝和文官集团基本是对立的,官员既然不可信,那就只有依kao太监了。温体仁虽然没有看的这么深,这么透,但最终的结果还是看得到的。在他看来,崇祯早晚还是要大规模启用太监的,现在他提出来,一来暗合崇祯的心思,二来可以以此交好太监。
默然良久,崇祯问道:“贤卿,依你之见,毛文龙到底该不该杀?”
听此一问,温体仁心怀大好,看崇祯的神色,他可以断定,崇祯没有这么问过周延儒,要不然不会这么犹豫。
大局已定,温体仁的心情分外轻松,分外兴奋,但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躬身道:“皇上,毛文龙该杀,也不该杀。”
“此话何意?”崇祯不解地问道。
崇祯现在不那么深沉了,而这也就是说对他的心防越来越轻了,温体仁的心情更好,他不急不徐地说道:“毛文龙不听将令,空耗数十万粮饷,观望养敌,实是该杀,但皮岛兵将多是其旧部,袁崇焕将其处死,今后恐生变故,所以不该轻易杀他。”
这话听起来确实言之有物,但实际上说跟不说一个样,温体仁对袁崇焕的功过留下伏笔,不管今后形势怎么发展,他都没有说错。
沉默了一会,崇祯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问道:“处置毛文龙,袁崇焕为什么不事先奏报?其后又为什么非杀毛文龙不可?难道真如袁崇焕所言事出紧急,迫于无奈这么简单吗?”
温体仁打了个沉儿,随即马上做了决断,现在只要不说袁崇焕想谋反,崇祯就不会立即处置袁崇焕,为了保险起见,能给袁崇焕多穿一只小鞋,还是多穿一只为好。于是,他说道:“袁崇焕不事先奏报,一如他在奏章中说的,是怕走漏消息,但臣以为,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更重要。”
“什么原因,讲!”
“袁崇焕可能怕皇上不同意他的计划。”
看着脸色铁青的皇帝,温体仁不禁暗自得意,他这句话有正反两层意思,每层意思都会把袁崇焕向死亡拉近一步:如果毛文龙真的该杀,那袁崇焕显然认为崇祯是个不值得信任的昏君;如果毛文龙不该杀,那袁崇焕即便不是杀将媚敌,也是为了争权夺利而肆无忌惮地擅杀大将,丝毫也没将皇上放在眼里。
崇祯别的能耐没有,但听话听音这类小聪明却从不缺乏,看到崇祯额头暴起的青筋,温体仁赶紧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道:“皇上息怒,臣罪该万死。”
好一阵子,崇祯方才将情绪平稳下来,说道:“温卿,还有什么话都尽管说,朕看重的就是你在朕面前不说假话,敢于得罪天下人的忠心。”
“谢陛下隆恩,臣以为袁崇焕擅杀毛文龙,而不将其解至京师问罪,可能是迫于无奈,但更可能是怕毛文龙有朝一日卷土重来,威胁到他。”
温体仁这话说得同样含而不lou,却杀机森森,紧紧扣着上面的思路。如果毛文龙有罪,而崇祯却不严惩,显然还是认为崇祯是个昏君;如果毛文龙有功无罪,那将他解至京师,袁崇焕岂不是自讨苦吃?总之,袁崇焕里外都不是好人。
温体仁走了,留下了心血翻腾的皇帝走了。
崇祯提笔在手,准备写下对袁崇焕奏折的批文。
虽然早已有了定见,但真要写这个批文时,怒火又从心底泛起。这股怒火和对其他人的怒火不同,既深而重,又参杂着一丝丝其他的莫名的东西。
忽然,嘴角现出一丝狠戾的笑纹,刷刷点点,批文一挥而就:“毛文龙悬踞海上,糜饷冒功,朝命频违,节制不受,近复提兵进登,索饷要挟,跋扈叵测,且通夷有迹,犄角无资,掣肘兼碍。卿能声罪正法,事关封疆安危,阃外原不中制,不必引罪,一切布置……听便宜行事。”
几天后,崇祯又给兵部下了一道谕旨,重申他对袁崇焕斩毛文龙的看法:“朕以东事付督师袁崇焕,固圉恢疆,控御犄角,一切阃外军机听以便宜从事。岛帅毛文龙悬师海上,开镇有年,动以牵制为名,案验全无事实,剿降献俘,欺诳朝廷,器甲刍粮蠹耗军国……近乃部署夷汉多兵,泛舟进登声言索饷,雄行跋扈,显著逆形。崇焕目击危机,躬亲正法,据奏责数十二罪状,死当厥辜。大将重辟先闻,已奉明纶,仍著安心任事。”
随着这道谕旨,监军太监也到了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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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一直都很顺利,没什么不好的意外之事发生,但陈海平的心情却很闷。
让他发闷的人是袁崇焕,发闷的事是袁崇焕擅自杀了毛文龙,这件事引发了他内心深处极其强烈的感触。这一刻的他不是陈海平,而完全是那一世的人,他现在完全纠缠在了那一世的情绪里:如果袁崇焕能意识到……那历史又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一直以来,夜半梦回,他每每都分不清哪是梦,哪又是真实的世界。那种感觉如梦似幻,强烈极了。因为这个,他成了庄老先生的铁杆粉丝。
阳光明媚极了,万千的彩蝶飞舞,美丽极了。忽然,陈海平发觉他找不到自己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正在心惶惶然的时候,他又惊骇地发现所有的彩蝶都长了一张人脸,而跟着他又更惊骇地发现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一只蝴蝶,是这万千彩蝶中的一员。
突地,心猛地一哆嗦,他感到有人在扯自己的翅膀。记忆在瞬间变成了感觉,他依稀记得自己也曾用四根手指把蝴蝶分过尸的。
“哎哟”一声,陈海平猛地翻身坐起:“哇”的一声,女儿脆亮的哭声瞬间就让陈海平完全清醒过来。
睁眼一看,宝贝女儿胜男大小姐摔了个屁蹲,正在那儿张着大嘴哭呢。
一旁的孙茜赶紧走过去,把女儿抱在怀里,同时瞪了丈夫一眼,质问道:“你怎么了?看把女儿摔的!”
陈海平也赶紧从躺椅上下来,把女儿抱在怀中,哄道:“宝贝,不哭,不哭。”
“爹坏。”小胜男不依不饶,摸着眼泪哭道。
“是爹坏,是爹坏,爹该打。”非常陶醉地,陈海平抓着女儿肉乎乎的小手打自己的脸。真是女儿在怀,真实我有。这一刻,抱着女儿,那种虚幻的感觉一点都没有了。
“王叔来了,在书房呢。”从丈夫怀里抱过女儿,孙茜道。
王叔就是王仲然,听护卫说陈海平一个人在后院睡着了,他就想走,待会儿再过来,但让孙茜给拦住了。
来到书房,见到王仲然,陈海平笑道:“叔您今后千万别可怜我,我现在是吃了睡,睡了吃,巴不得有点事呢。”
王仲然也笑了,然后正色道:“少爷,锦衣卫在山西的头子李翔林死了。”
锦衣卫,陈海平心里默念了一句,不由又想到了那风光无限的八大皇商和他自己。
正德之时,朝政就已非常腐败,而后好在出了个强人张居正。
对那个时代的大明朝,张居正就好像是个紧箍咒,把这个快要散架子的朝廷维持的还蛮好,但自张居正病亡之后,朝政的腐败便一发不可收拾,蔓延到了几乎所有的层面。
厂卫,这个握有极大特权的衙门自然更不会例外。
厂卫是厂和卫的合称,厂是指东厂、西厂和内行厂,卫则指的是锦衣卫。
西厂和内行厂设立的时间都不长,正德五年,刘瑾以谋反罪被杀,西厂、内行厂均被撤销,以后再也没有恢复。
东厂是由成祖朱棣设立的,永乐十八年,朱棣为了镇压政治上的反对力量,决定设立一个称为东厂的新官署,地点位于京师东安门北。东厂在设立之初,就由宦官担任提督,后来通常以司礼监秉笔太监中位居第二、第三者担任。东厂的属官有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各一员,由锦衣卫千户、百户来担任,称贴刑官。隶役、缉事等官校由锦衣卫拨给。
锦衣卫是太祖朱元璋设立的,洪武十五年,朱元璋改仪銮司为锦衣卫,正式建立锦衣卫衙门。洪武二十年,曾下令将锦衣卫废除,所有犯人都送刑部审理。靖难之役发生后,成祖朱棣为了压制臣民对他的不满,重新恢复了锦衣卫的所有设置与权力。
这一厂一卫,虽然都是独立于三法司之外,直属于皇帝的秘密特务机关,但各自的权重也有不同。东厂和锦衣卫都好比是皇帝身上穿的衣服,但东厂是内衣,锦衣卫则是外衣。所以,要论权力大小,那自然是内衣大,但要论管的事多少,那是外衣多。而这也就是说,东厂管的是大事要事,锦衣卫更多的是处理日常事务。
没有特殊情况,东厂的活动范围一般就在京师,而遍及全国的特务机构则都是锦衣卫的下属。
这个李翔林就属于锦衣卫,是锦衣卫在山西的总负责人。
锦衣卫的爪牙遍及全国各地,山西这种地方自然是照顾的重点。他们的身份原本都是极为机密的,但在山西,在那些商人而言,这根本就不是秘密。之所以一方面朝廷和女真人在辽东打生打死,而这些山西商人却同时可以闷声大发财,和女真人大做特做各种违禁的交易,不把这些锦衣卫摆平成吗?
在那一世的历史上,这张大网就已编织的密不透风,那些山西商人没有因此出过一点事,现在陈海平加了进来,这张网自然编织的更是绵密。
实际上,八大皇商绝不仅仅是这八家商人而已,他们仅仅是个代表,他们至少代表了山西商界四分之一的力量,如果再加上海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那就至少代表了山西商界五分之四的力量。
在朝廷内部,这股力量是无敌的,谁阻挡,谁就会粉身碎骨,所以这么大的事才可以弄得悄无声息。
原本对付锦衣卫的事是由八大皇商负责的,但现在他们的买卖远远超过了那八大皇商,所以需要的糖衣炮弹当然得由他们来提供,而这也就是王仲然来找他的原因,因为所需的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
思忖片刻,陈海平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王仲然道:“得病死的。”
陈海平道:“我们最多还需要把局面稳住两年时间,今后处理这方面的事,叔就以这个为基准。”
眼里现出一丝火花,但王仲然什么也没问,只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陈海平做事从来是只交待任务的标的,如非特殊情况,细节从不过问,他可不想把自己给累着了。当然,要是任务没完成,或是出了差错,那可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罚不罚先不说,责任是必须要弄清楚的。
这事儿就此接过,陈海平问道:“玉成到了吗?”
王仲然道:“估计最迟明晚就能到。”
玉成是王玉成,是陈海平派到铁业行会的那位总负责人。
随着那个日子的一天天临近,陈海平也按部就班地展开了行动,他派到陕西,投奔高迎祥的申喜仁干的不错,现在已是高迎祥手下的一个大头目了。
今年二月,按照陈海平的指令,申喜仁说服高迎祥,率领一支五千人左右的流民大军越过黄河渡口,进入山西,一路势如破竹,竟然打到了汾阳府附近。
这一路上,地主老财那可遭老了殃了……
像这种事,传到别的地方添油加醋是免不了的,要是有人故意如此,那传成什么样就更可想而知。别的地方不知道如何,但上党这一带,那些有钱人可算是给吓着了。他们虽然隔着陕西还老远,但河南可就一河之隔,而且河南也不见得比陕西太平多少,也是连年荒旱,灾民遍地。
私养民团本是极为犯忌的事,但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传说中有不少大地主因为把庄户组织起来,从而避免了大劫的事儿,这就成功地在上党各地把这个气氛酝酿了起来。
陈海平此番特意把王玉成召来,就是为了把铁匠组织起来的事,现在这事是重中之重。
沉吟了一下,陈海平问道:“叔,我大哥那儿有什么动静没有?”
大哥指的是孙传庭,为了避免孙传庭可能造成的麻烦,陈海平两个月前就离开了归化,回到了训练营。同时他严令,要密切监视孙传庭,绝不允许他这个大舅哥搞出什么意外的小动作。
虽然不清楚陈海平到底是什么目的,但对陈海平的命令,王仲然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他道:“孙大人没什么异常。”
陈海平点头道:“那就好。”
接下来的将是关键的关键,陈海平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孙传庭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