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墨叶临江 重生之盛世风云 玉瞳 仙思陌缘 青帝太初 交际与口才 列车长是腐男 古宅风云 极品女王妻 废柴千金:腹黑嫡女惹不得
第八章 8
这件极小的事,也暗示这个大族在从兴盛走向末路。在清虚观打醮中还出现了一个并非贾府内部却跟贾府有深刻渊源的人物张道士。曹雪芹写人真是写一人肖一人,写一类妙一类。清虚观打醮,几段对话,几段活动就活画出一个大有来头大有地位大有处世妙诀的老道,经常“呵呵”大笑的老道,写得妙趣横生。对张道士,红学界有各种看法。冯其庸先生认为,张道士就是活脱脱一个江湖老道,因为贾宝玉是贾府的**,贾母的宝贝,所以张道士说话总以贾宝玉为中心,讨好贾母巴结贾母,是十足一江湖骗子,奉承拍马,件件精工。冯先生的看法当然很有道理。不过对张道士也还可以从另外的方面来理解。张道士既跟皇室关系密切,也跟各豪门关系密切,还跟贾府特别密切,是荣国公的替身,有皇帝亲口封的“大幻真人”法号,是有官职的道士,年高有威望,见多识广。他能在上层社会八面逢源,靠的是丰富的社会经验和处世经验,靠的是能准确把握跟达官贵人交往的分寸。张道士跟贾府的上上下下打交道就面面俱到。张道士见贾府老祖宗张口第一句居然念了句佛“无量寿佛!”道士念佛已够稀奇,偏偏不是“阿弥陀佛”而是“无量寿佛”,这跟他接下来问候贾母“福寿安康”,还说老太太气色越发好了是配套的。张道士跟贾珍跟王熙凤跟贾宝玉对话,都应对得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张道士见到贾珍是赔着笑说话,小心,谨慎,客气。对贾宝玉,张道士就完全不一样,一见面就“忙抱住问好”,亲热异常,完全是老一辈喜欢下一辈的样子。为什么张道士对荣宁二府同属于“玉”字辈的两个人态度完全不同?看来张道士对贾府两府的人事关系了如指掌。他对贾珍这位宁闹府太岁,这位无恶不作的花花公子,心里很有数,敬而远之。对贾宝玉这个还是娃娃的荣国府凤凰,心里更有数,亲而近之。老道还是心理学家,懂得看人下菜碟,他对贾母说话,没一句不令贾母觉得顺耳人心。他居然能琢磨贾母在护着不爱读书的孙子,故意说他看到贾宝玉写的诗和对子好得不得了,为什么老爷倒说他不念书呢?“依小道看来,也就罢了”,这话岂不是往贾母的心坎上说?他还说贾宝玉的模样像当年的荣国公,而且他也想念故去多年的荣闻公,叹道“‘我看见哥儿的这个形容身段,言谈举动,怎么就同当日国公爷一个稿子!说着两眼流下泪来。贾母听说,也由不得满脸泪痕,说道‘正是呢,我养这些儿子孙子,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这宝儿像他爷爷。”
张道士究竟是做戏呢?还是对荣国公真有感情?既然他是荣国公的替身,自然还是有感情的。张逍十提到荣闰公时流泪从而惹得贾母也流泪都是很正常的现象。有人根据这一段描写认为,贾母因孙儿像丈夫而格外疼爱贾宝玉,是自私的爱。更有人说这一段说明贾母跟张道士可能有情人关系。其实,一位老祖母从孙儿身上发现丈夫的影子而感到欣慰,而特别怜爱而视为**,合情合理。至于说贾母跟张道十有情爱关系,恐怕就想得太歪走得太远了。张道士的出现,他跟贾母王熙凤等的周旋,不仅写了一个特殊的道士,也通过这位道士写了养尊处优的贾母的内心世界,写了王熙凤非同寻常的辣味儿。一个闺中少妇,大庭广众面前主动跟道士打招呼已够出格,王熙凤走得更远,她居然跟张逍十大开玩笑,实在是有点儿张狂。
但王熙凤的语言又句句到位,比如,说张道士不给大姐儿换寄名符,“前儿还有那么大脸,打发人和我要鹅黄缎子去,要不给你,又恐怕你那老脸上过不去。”
讲得很亲热,不像是对一位出家人说话,倒像是跟自家的一位老人开玩笑。当然这是因为张道士本来就是荣国公的替身,应该算是自家老人。王熙凤说张道士托了盘子来,把她唬了一大跳,以为是来化布施了。更是开口解颐,面面生辉。贾母对这样的孙媳妇,居然只是说句“猴儿猴儿,你不怕割舌下地狱?”王熙凤在贾母跟前的得宠,全部显现在众人眼里。国公府权势大亮相清虚观打醮是一次豪门权势的大展览。
《红楼梦》写豪门权势已经有两个大场面,一个是秦可卿出丧,一个是贾元春归省。清虚观打醮也算得上一个大场面。贾母是贾府的宝塔尖,似乎又是贾府的“娱乐总司令”,她抓住任何机会取乐。清虚观打醮变成大规模的娱乐活动,贾母起主要作用。贾元春明明是要求贾府的爷们儿去跪安祈福,到了贾母这儿,变成了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游玩。贾母要薛宝钗“也去逛逛”。
王夫人随即派人到大观园下令“有要逛去的,只管初一跟了老太太逛去。”
贵妃布置的“打醮”到她祖母和母亲的嘴里,居然成了“逛去”。
贾府门前再次出现了热热闹闹的场面“门前车轿纷纷,人马簇簇”,贾母坐了八人大轿,薛姨妈和凤姐坐了四人大轿,黛玉和宝钗坐了翠盖珠缨八宝车,贾府三艳坐了朱轮华盖车,然后是奶娘嬷嬷家人媳妇的车,乌压压占了一街……这个场面当然是很大了。如果刻意追寻一下,其实并不太符合历史事实。启功先生既是北京民俗行家又是旗人,根据他考察,在曹雪芹生活的时代,民间嫁娶可以用八人大轿,平时只有官员可以用轿,官职最高的京官只能坐四人轿。那么,贾母坐的八抬大轿是哪儿来的?贾母即使是一品夫人,也只不过是诰命夫人,不是官员,怎么能坐这样规格的轿?这只能是曹雪序为了写贾府的权势虚构出来的。清虚观打醮的这个热闹场面起到的作用,更像展示此时的贾府还有着相当重的青春欢乐气息,丫鬟们“咭咭呱呱,说笑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