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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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1
张探花这次出来,腰里别了五千块钱,除了路上花销,剩下的如今在罗布泊都交了公粮。他平日本来就牌艺不精,朋友约他打牌,他摸摸口袋说,你要我的钱,你就明说。不要提打麻将。我把钱给了你,还落个人情;打麻将输给你,不但没有人情,还落个我弱智。可是在罗布泊,张作家终于耐不住寂寞,揉搓了两下手,上场。后来落得囊中空空,这才罢手。
由于空气干燥,很多人的嘴上都起了血泡。张作家的血泡最多。上嘴唇有一溜,下嘴唇有一溜。明溜溜的,十分怕人。张作家发明了一个营造小气候的办法,他用一条湿毛巾,蒙在脸上。如今他躺在**时,脸上就蒙着个湿毛巾。
我的嘴唇上不是血泡,而是红肿。尤其是下嘴唇,肿着更厉害。好在有胡须遮着,看不明显。平日下巴干净,没有发觉,我的胡子,有一半已经是白的了。我是有一些老了。
张作家睡不住,又拿起手机在打。进罗布泊的第三天,他就摆弄起了手机。明知道根本打不通,一点信号也没有,可是他还是下意识地时时拿起手机。他是想孙女了。这几年,我和他外出过几次,一次是在广州,一次是在浙江的南浔,只要手机里传来一句孙女的爷爷,你怎么还不回来,他当时就买飞机票回家。
张作家年轻时,是个天不收地不管的家伙。谁要管他,他说一句管我的人还没有出世哩!现在管他的人终于出世,这就是他的孙女。
麻将的赢家是安导。安导是个大不咧咧的人。这几年我接触电视台的人,他们似乎都是这样的。在罗布泊,除了拍摄,他们确实也无事可干。只有靠打麻将消遣。拍摄工作已经快要完了,还剩几件事,一个是要拍摄九月三十日晚上全体地质队员在一起喝酒的场面。一个是要拍一个爆炸场面,现在等基地送炸药。
我的烟抽光了,这使我有些心虚。我进罗布泊时,带了三条半烟,现在这三条半已抽完。可怜的我,现在是在帐篷内外,拣烟把儿抽。帐篷里白花花地落了一层烟把儿,帐篷外也有—些,因此我还不到恐慌的程度。制片小许真是个好人,他从包里奇迹般地拿出一条烟,分给我几盒。小许不抽烟。这一条是劣质香烟。记得他在路上的时候,就让人抽,结果没有人接他的烟。现在这烟成了宝贝。
更大的恐慌是水。水已经接近没有了。那一罐子水,是两千公斤,泼衍到罗布泊,连洒带漏,只剩下一千公斤了,这一千公斤水经过十多天的食用,已经基本完了。水罐里只剩下个底儿,倒出来的水,都是黄的,一股锈味。
两个维吾尔人,在卸下水以后,第二天早晨就离去了。当时双方说好,一个礼拜之内,再送一罐水过来。可是后来,双方在付钱这件事上出现分歧。地质队认为,它在罗布泊基地收到的是一千公斤水,而一公斤水一块钱,所以只能付给两个维吾尔人一千元。维吾尔人则认为,他们从迪坎儿装水时,装的是两千公斤,所以应付他们两千元。当时在付给维吾尔人钱时,双方就有争执。后来,维吾尔人勉强同意了再来送水,可是回到库尔勒以后,就又反悔了。原因是他们一算,光罗布泊这一来回,汽油费就花了八百。
维吾尔人不来,现在轮到地质队慌了。陈总赶快呼叫库尔勒,要维吾尔人来送水,只要水能送来,什么条件都答应。这样,维吾尔人又将那水罐,焊了一焊,乂将这台破汽车,修了一修,尔后动身。
维吾尔人动身三天之后,车还没有来。陈总这次是真正地慌了。一边开会号召大家节约用水〔其实这节约也节约不到哪里去),一边赶快调来工作用的大卡车,让它载了丹下面堆着的那个水罐,去迪坎尔拉水。
坐看时间。罗布泊时间。地球时间。忠诚的乌鸦。忧伤的叙述者讲起俄罗斯勇士道伯雷尼亚的三条道路的故事。关于死亡的主题。关于爱情的主题。关于财富的主题。
我坐在丹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三万平方公里罗布泊。一片汪洋,怎么说一声干涸,就干涸了,就干涸得一点水都没有了呢?望着眼前这凝固了的海,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高处那缓缓行驶的太阳,望着远处的敦煌,远处的楼兰,远处的龟兹,远处的断流了的孔雀河、开都河、塔里木河,我感悟到了一种可怕的、伟大的、足以摧毁一切的东西。这东西叫时间。
我眼前看到的罗布泊是时间,或曰是时间的杰作。我把我看到的这一切叫罗布泊时间,或者叫地球时间。
时间缓慢地冷酷地走着,像一只猛兽,像一个魔术师,肆意改变着一切,肆意吞噬着一切。它自遥远而来,又向遥远而去。我只是这匆匆的进程中的一个微尘,人类只是这时间进程中的一个偶然的存在者和闯人者。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我站在罗布泊一处奇异的丹上,眼角涌出一滴冰凉的泪,朋友说这是罗布泊的最后一滴水。我站在罗布泊一处奇异的丹上,把自己站成一尊木乃伊,一具楼兰古尸,从而给后世留下一道人造的风景。
在伟大的罗布泊时间面前,人类的一切功造都显得多么可笑和没有意义啊!包括我们的拍片,包括熙熙攘攘的麻将,包括一切的事情。包括我的无意义的写作。
那只忠诚的乌鸦,静静地落在丹上,看着我。它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样忧伤。而我也不明白它:它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它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是因为我们,它才到这里来的吗?而我们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我伸出手,乌鸦落在了我的手臂上;我又一扬手,乌鸦扑噜噜地飞去了。它并没有飞远,它现在绕着丹,绕着我,绕着这个被称为营盘的临时住处,在飞。
我又想起了道伯雷尼亚那三条道路的故事。记得在来时的路上,在库鲁克塔格山北面,面对三岔路口那三块用作路标的红石头,我曾答应过读者,等我有机会,我将从容地讲述三块石头的故事。我现在就想讲广。不过讲的原因,一半是为了读者,一半则是为了此刻坐在丹上的忧伤的我。
在为祖国服务了一生之后,勇士道伯雷尼亚是老了。很老很老了。他知道自己该寻个去处,像猫儿一样去死了。于是他向田野上走去。在一个三岔路口他看见三块用作路标的红石头。那每一块石头都刻着一句话。第一块石头上刻着:谁从这条路上走过去,谁就将获得死亡。道伯雷尼亚微微一笑。成全我吧!我正想为自己找个结局!他说。他向第一条路上走去。走不多远,路边冲出来四十个强盗。道伯雷尼亚挥起希腊式的塔帽,向前一挥,世界上少了二十个强盗,向后一挥,另外二十个强盗也倒在了地上。道伯雷尼亚叹了口气,又间到三岔路口。他抹去第一块红石头上的字,然后用矛尖刻上:我从这一条路上走过了,我并没有被杀死。
第二块红石头上刻着:谁从这条路上走过去,谁就将获得爱情。现在,让我这个白发苍苍的棺材瓤子,去经历一次爱情吧!假如这世界上真有爱情的话!道伯雷尼亚说。说罢,他骑马向第二条道路走去。走不多远,前面出现了一座辉煌的宫殿。美若天仙妖冶无比的公主,在宫女们的簇拥下,在殿门门迎接他。公主牵着他的手,将他领到后宫,指着一张合欢床对他说,你先躺上去吧,我冲个澡就来!道伯雷尼亚望着这床看了一阵,然后抓起公主,将她扔到**。这时惊人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公主掉到**以后,那床吱呀一声翻了个个儿,公主掉进了地下室里。愤怒的道伯雷尼亚抱着柱子摇撼,宫殿倒了。他又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在那里找到四十个国家的王子。他们正是为了追求爱情而到了这里的。他们满面羞惭,从道伯雷尼亚的**纷纷逃离。道伯雷尼亚叹了口气,又回到三岔路口。他抹去第二块红石头上的字,然后用矛尖刻上:我从这条路上走过了,我并没有获得爱情。
第三块红石头七刻着:谁从这条路上走过去,谁就将获得财富。我要财富干什么呢?道伯雷尼亚说,不过,还是让我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道伯雷尼亚向第三条道路走去,走不多远,前面有一块大石头横亘在路边,石头上写着,全世界的财富都在这石头底下压着,这石头底下是通向所罗门的宝库的大门。道伯雷尼亚跳下马,把矛子扔到一边,动手去掀那块大石头。他的眼睛睁得流出『血。他的双腿深陷地下,地上成了两口井。轰隆一声,大石头被掀开了,金灿灿的一个宝库出现在他面前。道伯雷尼亚叫来天下所有的穷人来拿这呰金子。金子很快地被拿光了。道伯雷尼亚叹了口气,又回到三岔路口。他抹去第三块石头上的字,用矛尖刻上:我从第三条路上走过了,我仍是一个穷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