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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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3
棠梨头恭维道:“厂长,真看不出,大嫂弄几粒纽扣就能赚这么多钱!”周老顺一本正经:“看不出来是你没往深度里看!大嫂的背后是谁啊?是谁在牛劲马力地排阵相帮?是你大哥我!还有儿子卖眼镜、女儿卖餐饮用品,哪一样离得开我?”棠梨头朝四眼做个鬼脸:“厂长真是日理万机啊!”
周老顺说:“我们言归正传。今天是年三十,讲老实话,我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过年,从小怕过年,是别人有新衣穿我没有,心里难过;当了爸爸怕过年,是为了孩子人前体面,自己人后打肿脸;现在怕过年,是刚想多看几眼钱堆成鳌山的景致,又要分红了……“
棠梨头着急道:“厂长,求你别绕了,到底分红还是不分?”周老顺说:“分肯定是要分,但不能都分了。路上我想的是分个五六万,走归一看,你们一人弄了个铁狮子把在厂门口,我就晓得你们想放什么屁。虽说我们这鞋厂办得不错,但规模还太小,在温州也很不起眼。所以,开春的第一件事就是扩大生产,再上一条生产线,买最好的鞋机。分红就分十万块钱,剩下的钱暂时不分,都用到改造厂房、购置设备、扩大生产上,你们同意不?”
棠梨头高兴道:“太同意了!一来保住摩托车,二来过年的钱够花,三来明年可以赚得更多了。”四眼:“我也没意见,办厂就得有长远眼光。只是账上还有一部分周转资金没有完全利用起来。”
周老顺说:“棠梨头,你听听,这就是有化和没化的差别。最近,我有一个重大发现,各个城市大街大面的铺面房都是公家的,而且冷冷清清。恁好的地段,开着店没钱赚,多可惜!所以,这就是我们明年的目标。”棠梨头说:“厂长,你简直就是诸葛亮啊!这样一来我们就从包柜台跨越到开店面了!”
周老顺说:“拿到店面后,我们再把空余的场地和柜台招租给其他鞋厂,店面是我们的,我们还不用花钱,这就叫树大影大胆大福大,空手套个大白狼。”
四眼拍手:“太精彩了,令人五体投地!”
周老顺说:“我们三个现在就好比桃园三结义,肯定能成大事。”棠梨头笑着:“比桃园三结义还强,你一个人又是刘备,又是诸葛亮。”
黄昏,周老顺拎着旅行袋走进院子。门上的对联是新贴的,内容依然是原先麦狗写的“四化蓝图千般美,九州山河万里春”。
周老顺在对联前仔细辨认着笔迹自语:“没错,是麦狗,麦狗回来了。”他兴奋地叫着:“麦狗!银花,银花,我儿子呢?”屋里没有人,家里很整洁。他放下旅行袋,走到方桌旁,桌子上摆着八个冷菜,按温州习俗,冷菜盛在八只高脚龙凤碗里,桌子四边各放一副碗筷,上座放一瓶温州老酒汗。
周老顺拿起酒瓶抿了一口:“老酒汗,好酒。”放下酒瓶,先抓一块鱼饼放在嘴里,马上又抓一块酱油肉塞进嘴里,一副很享受的表情。他抬起头,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住。墙上贴着当年公安跟踪周万顺时拍摄的一组照片,照片的四周是麦狗、阿雨的近照,只是没有赵银花的照片。照片上周老顺目光所视的方向不是麦狗,就是阿雨,而麦狗和阿雨的目光也仿佛注视着周老顺。
周老顺露出孩子般灿烂的笑容:“这个老嬣客,还会搞情调了。”说着,凑到麦狗和阿雨的照片前看着、摸着,“臭小子、傻囡儿,还知道想老爸呀……”
赵银花端着热腾腾的炒年糕进来:“你这个不着家的,还知道走归啊?”周老顺吓了一跳:“过年连捣臼都搬屋里,我能不走归吗!标准的温州人,恋家不守土。我还当这小子回来了呢!”
“对联是我让麦狗写了寄来的。”赵银花说着,四只杯斟上酒。周老顺说:“没长进,连新词都写不出,字倒比过去有骨头。”赵银花端起酒杯:“你比儿子厉害,说点新名词吧。”周老顺端起酒杯想了想说:“新年新景象牛气冲天,全家齐上阵个个赚钱;横批:财源广进。干!”
赵银花哈哈笑着与周老顺一同干杯,她放下酒杯,看到边上的两个空位置,突然收住了笑脸,露出忧伤的情绪。周老顺觉察到赵银花的变化,对着空位置说:“麦狗、阿雨,恁不懂事,还不快敬敬你妈!”说着,两只手同时拿起空座前的两只酒杯,递到赵银花面前,“麦狗、阿雨给你敬酒了,祝你新年快乐!”说完,将两杯酒干了。
赵银花鼻子一酸,连忙起身掩饰道:“你吃着先,我去做菜……”“别动,今天我这个大厨要亲自给你做一道大菜。”周老顺说完,起身向门外走。
赵银花将两只酒杯重新放到空位上,斟上酒,再拿起自己的酒杯分别在两个酒杯上碰了一下,然后将酒干了。周老顺端着一个大盘子进来,盘子上罩着锅盖,嘴里喊道:“来啦,牛年大餐上桌了……”他神秘地说,“请老婆赏光品尝。”
赵银花小心翼翼地揭开锅盖,只见盘子里整齐地摞着一沓沓人民币,人民币上面放着一个首饰盒。她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枚金戒指,她露出喜色,拿出戒指:“你个糟财鬼,这要花多少钱啊!”
周老顺认真道:“正宗上海老凤祥的足金,这是我周老顺买的第一枚戒指,还欠你十一个。”赵银花将戒指戴在手指上:“你才是六指呢!”周老顺笑呵呵问:“合适吗?”赵银花喜滋滋说:“合适。你是一分钱捏在手上打一百拳都不放的人,怎么舍得给我买金戒指?”周老顺说:“买金买银是聚财,买摩托车才是糟财!”
饭后,赵银花拉周老顺到床边,**放着西装、领带、皮手套、皮带、老花眼镜。周老顺说:“我一个土佬穿上这身洋装,走路都会顺脚顺手,不穿。”赵银花故作生气:“不穿拉倒,我明天就打电话告诉麦狗和阿雨,说你不领他们的情。”
周老顺惊奇道:“真是孩子们给我买的?”赵银花还是故意说:“假的。西装上的洋是我请意大利人绣的,羊皮手套、皮带是我从内蒙古买的羊做的,老花眼镜是内蒙古人不要了,我捡废品捡来的。”周老顺高兴极了:“这么说,两个孩子都不生我的气了?”
过年的鞭炮和礼花在大街小巷震耳欲聋,火光耀眼。周老顺穿着一身新西装,打着领带,戴着皮手套,胸前挂着老花眼镜,开着手扶拖拉机来到康顺皮鞋厂门口,两辆摩托车也停在那里。
周老顺站在手扶车斗上,用长竹竿挑着一挂长长的鞭炮喊:“温州康顺皮鞋厂恭送鼠年,放关门炮……”四眼、棠梨头点燃爆竹、烟花,鞭炮齐鸣,烟花飞舞。赵长巍在爆竹声中关上工厂大门。在一片欢呼声中,烟花、爆竹燃放完毕。
“当,当,当……”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他们又用同样的方式点燃开门炮。
赵长巍在爆竹声中开启工厂大门。周老顺喊:“牛年大吉,财源大进,金山、银山滚滚来……”
周老顺、四眼、棠梨头、赵长巍兴致勃勃拍着身上的纸屑来到办公室。棠梨头道:“厂长,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你今天这身打扮,真像乡下新郎官。”赵长巍说:“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夫人的杰作。”
周老顺得意地摇头:“乡下老嬣客哪有恁高的品味。这西装、领带正宗的意大利货,全是洋,女儿送的;这手套,内蒙古的羊羔皮,还有皮带、金边眼镜,儿子送的;眼镜还是儿子厂里最好的师傅为我定做的。孩子们的一片孝心啊。”
四眼凑到周老顺跟前,看了看西装的商标和眼镜的镜腿,悄悄对他说:“厂长,衣服上的英翻译过来就是中国制造。老花镜跟我的眼镜是同一个牌子,不是麦狗厂里生产的。这是大嫂的爱意。”周老顺的脸立刻冷下来。
杭州一条大街有个早餐店,店面挺大,位置也好,但是却门可罗雀。周老顺找到经理了解情况,经理说:“我们饮食服务公司有不少像我们这样的店,属于政府方便老百姓统一规划布局的点,一不能出租,二不能撤销,顾客再少也得天天守着。”周老顺说:“假如我按你们的规矩,一不租,二不撤,还月月给你们发奖金,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经理笑着:“当然愿意!你不是在逗我吧?”周老顺说:“我是这么想的,你们的营业高峰集中在天光早,在客人最多的时候,店堂也只用到两成,还有八成空闲,太浪费了。我的建议是,早餐店缩小面积,空出来的地盘按现在流行的话来说,搞自主开发多种经营,不让出租,通过自己经营解决职工福利总可以吧?”
经理直摇头:“自己经营,经营什么?资金哪里来?亏了谁负责?到时候连工资都倒贴进去了!”周老顺说:“从店面装修改造到组织货源,不用你掏一分钱,卖什么货品、亏不亏,不用你操一点心,你只按每月的营业额领取员工的奖金就行了,照样吃官饭,打官鼓,鼓打破,有人补。”
经理同意了周老顺的合作方案。
周老顺的野心鼓舞着四眼和棠梨头,四眼弄了一幅中国地图,铺在办公室地上。他撅着屁股趴在地图上,很认真地贴着红旗、红五星的标记,边贴边夸张地自语道:“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棠梨头抱着一包钱进来说:“四眼,你看,又是分租我们柜台的定金,怎么办?新找的五家店又被瓜分得一寸不剩,再这样下去,只有让出我们的柜台了。”
四眼说:“棠梨头,你不是说很享受空手套白狼的感觉吗?”“谁晓得拱出这么多的白狼!厂长这一招真高,一分钱没出,就拿下这么多店铺!”
四眼起身,将中国地图挂在墙上,地图上方写着《温州康顺皮鞋厂销售分布图》。他自我沉醉地说:“看万山红遍,业绩斐然,短短四个月,销售超全年,厂长,英雄啊!”
就在这时,街道干部和两个公安进来,他们要找周厂长调查问题,并且把厂里的账本扣了。
四眼赶紧给周老顺打电话:“厂长,厂里出了大事,账本被公安局扣了。”周老顺说:“他们有什么权力扣我们的账本?你没告诉他们,过年前税务、工商都查过了,区里还赠给我们先进企业的奖牌呢!”四眼说:“讲了,还把奖牌给他们看。没用,他们说调查的是涉嫌犯罪的事。”
周老顺喊着:“放屁!简直是阎罗王讲故事,鬼话连篇!‘八大王’的事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这班大盖帽抓不住老虎在猫身上出气,搞什么名堂!你让棠梨头明天一早去找街道办事处,它是我们挂靠的上级主管,不能只喝粥不洗碗,让他们出面找公安把账本要回来。”
四眼说:“厂长,就是街道的人陪公安一起来的。”周老顺说:“四眼,你们都不要慌,我明天就赶回来。在我走归之前,不管谁向你们调查了解,都不要乱讲,特别要提醒棠梨头,别再把活人讲死了。放心,对付大盖帽我有的是办法。”
周老顺火急火燎地连夜赶回来,立即和四眼、棠梨头商量对策。四眼说:“今天上午把我们叫过去,一个一个问,主要问分红的事儿。”周老顺问:“你怎么说的?”四眼说:“我讲分了十万块,按投资比例分的,账上都有。我和棠梨头的钱买了摩托车,他们把摩托车也扣了。”
周老顺说:“我不是让你把摩托车的发票做账了吗?”四眼说:“做账了。”周老顺生气地说:“做了还说是自己买的,你傻呀?”四眼说:“本来就是嘛。”周老顺摇头:“那你还做到账里去?我看以后你还是把眼镜摘了戴头顶上,变成三脑袋就不会笨到家了。棠梨头,你呢?”棠梨头说:“你叫我不要把活人讲死了,我就一问三不知。就是摩托车的事,我说不知道,他们非说我是偷的,我只好说厂里买给我跑业务用的,车还是被扣了。”
周老顺指着四眼说:“以后棠梨头的名字就送给你了。赵长巍的情况呢?”四眼说:“他倒是包赚不赔,一口咬定没参加分红,拿的是房租钱,所以什么都没扣。”周老顺说:“这样说来事情就简单了,无非是补几个分红税。这班大盖帽狗抓老鼠多管闲事,补税关他们屁事!”
四眼说:“他们说叫你一走归,就到公安报到。”周老顺说:“报到个屁!上凳上桌还想上佛堂阁了,有本事拿手铐来铐我。”
正说着话呢,警车开到了厂房门口,周老顺、四眼、棠梨头从屋里出来,警车上下来几个警察。领头的警察说:“周厂长,有件事情我们想向你调查一下,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老顺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劳你科长亲自出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周老顺摆谱呢。”科长说:“那就上车吧。”周老顺说:“心中没有鬼,不怕鬼敲门。上车就上车,又不是头一回坐科长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