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祖先(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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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祖先(一)2
光寿葬过几天,冬草的精神渐渐地饱满起来。竹芝看着她闲在家里不能扛锄下地,像是自己闲住一样难受。竹芝想人一闲了,就如同缺肥缺水的花草,转眼就要枯萎。福八总不见上门来,他那三十亩水田的禾秧,一天比一天葱翠,扎得人眼馋馋的。
中午,竹芝走过福八的水田,进了福八的家门。福嫂在墙根下专心地选黄豆。竹芝说福嫂忙啦。福嫂说忙哩,你来做什么?又来要水田呀?竹芝的眼睛直往屋里瞄,高着嗓门叫福八呢?窗口传出声音,我在这里。竹芝看见福八的脸贴着窗格子,举起烟枪说我在抽大烟,正忙着哩。竹芝说你忘了。福八说哪能忘呢,细皮嫩肉的,大地方来的就是与众不同,哪能忘呢?一辈子也忘不了哩。竹芝说那你怎么总没有动静?福八指了指房门,说我被锁住了。
竹芝转脸来看福嫂,福嫂的手指像鸡嘴似的啄在黄豆里,专啄哪些缺口的黄豆和小石子。福嫂说你就那么狠心看着我的家败下去?他吃大烟,如果再嫖女人,我这个家还要不要?家败如山崩,快得很。一根烟枪从窗口抛出来,叭地落在福嫂面前。福八在屋里喊我宁可不吃大烟,我再也不吃大烟了。福嫂说你真不吸大烟,我放你出来。竹芝捡起烟枪,往大门口走,不冷不热地说我不管你败家不败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气不能出在中间人身上,人家可是干等着。这烟枪福八不要,我拿回去给见远留着。
傍晚,福八的烟瘾发作,像条疯狗在屋里乱蹦,嘴里哼哼呀呀,吐不出一句清晰的言语,就连手脚也跳兮兮。福嫂说你不是说戒烟了吗,发什么号?
福八说我要去光寿家。
福嫂说你敢。
我去要烟枪,去把我的烟枪要回来。
你只要忘了那个婊子,我就去把你的烟枪要回来。
忘不了。我要去光寿家,去要烟枪,也要女人。
福八说着撞出大门,想往村道上跑。福嫂追上来,拉住福八的裤腰带。福八捉住福嫂的头发,往门框上碰,他的手上像吊着颗南瓜,在墙上碰出脆生生的响声。福嫂说你去你去,这个家我不要了,一把火烧了。福八松开手,说烧你就烧。他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出了大门。
福八在前面甩手,福嫂在后面号啕着追赶,一群孩童围着他们看热闹。福八远远地看见竹芝立在大门口,像是欢迎他,身子前倾,一路小跑。福嫂看见福八进了竹芝的家门,绝望袭上心头,高喊一声天杀的,你回头看看,老娘也有那个东西,你为什么不喜欢?福八回过头,从门框里看出来,见福嫂褪了裤子,双脚叉开成一个八字,嘴巴一张一合地对着光寿家的门洞叫骂。福八从壁头上扯下烟枪,跳出门来,扬起巴掌往福嫂脸上乱掴,说羞死你先人了!福嫂见福八只要烟枪,没沾染女人,像吃了止哭药,突然刹住哭声,双手战战惊惊扎紧裤头,跟在福八身后回家。
早上,竹芝起床去拉大门,门闩已经拨开。竹芝返身看冬草的床,**已没有人。竹芝想冬草从来没有起得这么早,一定是跑了。竹芝吱呀推开门,雾气沉沉地漫进门来,一串麻雀唧喳的声响,从屋檐上飞走。竹芝从瓦檐下看出去。天已下了一阵牛毛细雨,细雨浅浅地湿润地皮。竹芝屋前屋后地叫冬草,见没有动静,便朝河边赶去。
河边的雾更浓得化不开,水面像捂着一床厚实的棉絮,严实得连水流声都听不到了。竹芝稳住脚跟,隐约听到捣衣声撕破浓雾,从水上传来。竹芝叫冬草。捣衣声停住。竹芝走过去,看见捣衣的是福嫂,说福嫂,这么早。福嫂说不早不行,今早要耘田,贪睡了太阳晒背。竹芝说你见冬草了吗?福嫂说她跳河了。竹芝说开什么玩笑。福嫂说她是个妖精,专门勾引男人,跳河了才好哩。竹芝嘴里说着跳河、跳河……转身往回走。福嫂的捣衣声又响在石板上。竹芝走了几步,被捣衣声牵住似的,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福嫂。福嫂把捣衣棒举得高高的,来回画着漂亮的弧线,胸口小碗那么大的奶随着棒槌的起伏剧烈颤动,水桶似的腰,磨盘似的屁股,这一刻全都摇摆起来。竹芝想她真是个好劳力。
福嫂把一件补丁裤子用手搓了搓,没有回头,便准确地把裤子丢在背篓里,接着又捣面前的一堆衣服。竹芝想你不是想跳河吗?我让你跳河!竹芝走到福嫂背后,猛地一推,福嫂从石板上赴过去,栽在水里。福嫂把头露出来,竹芝捡起水上的棒槌,对准那颗头捶下去,溅起数瓣水花。福嫂的头硬邦邦地顶了几顶后,竹芝便看见她的眼珠子凸了起来,她的手上牵着那件衣服,在水面漂浮着,缓慢地下沉。福嫂不见了。
冬草——冬草——救人啦。竹芝拼命地喊,声音撞开浓雾。冬草——冬草——救人啦。竹芝只有不间断地叫喊,才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好久好久的时间过去了,竹芝才看见扁担的船从下游飘上来。扁担说是冬草跳河了吗?竹芝说有人跳河了。扁担削尖脑袋,对着河水扎下去。竹芝看见船被扁担的脚蹬了一下,向着河岸漂动,船舱里堆着一张网和几条亮晶晶的鱼。
人群拥向码头聚成堆,几个后生剥光衣裤赤条条扎入水底,打捞福嫂。福八脚绊脚地来到河边,看到他家的衣物和背篓,眼珠立即呆定,像一袋粮食倒伏在岸上。福八呜呜地哭,说冤家呀,你怎么就想不开呀,怎么几巴掌你就想不开,就跳河啦,是我害了你呀!
竹芝看见冬草来到人群里,眼睛细眯着,还没有洗漱,像早晨耷拉的树叶。竹芝走到冬草面前,说冤家,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是你跳河呢。冬草说我去茅坑也要问你吗?竹芝说我看了茅坑,你没在里面。冬草说茅坑臭,我上山坡上去了。竹芝说臭你也得给我蹲,你就那么娇贵?竹芝狠狠一跺脚,拉着冬草的手,往村里走去。
天擦黑不久,冬草正在**绣花,听到门吱的一声,便抬起头,看见福八堆着笑脸挤进门来。福八把门挡回去,靠住门板,眼珠子乱转,最后落定到冬草身上。冬草说你老婆刚死,你别这样。福八说还管死人干什么。福八吹灭油灯,冬草感到一座山向自己压下来。冬草举起针,朝福八的手臂戳了一下。福八尖叫,说老子出了一亩水田,不是来扎针的。竹芝在门外说,福八,她要是不听话,你就拿出收拾老婆的本事来。
竹芝话音刚落,就听到黑洞洞的房间里响起劈里啪啦的声音。冬草在屋里叫狗,狗,狗……声音愈来愈弱。屋内安静了片刻,冬草喊见远,点灯。见远举着火子,推开门来到冬草床头,噗噗地吹火。火子在见远的嘴前一闪一闪的,一连闪了几下,油灯哗地亮了。见远看见福八还骑在冬草身上,低下头往门口退去。冬草说站住。见远站住,不敢抬头。冬草说你妈既然喜欢,你就不要怕。这只狗总有一天要把水田嫖完,嫖完了他就没戏了,我就给你嫖。你是自家人,我不要你的水田。见远抬起头,把火子朝着福八的屁股砸过去,福八从冬草身上弹起来。见远跳出门去,抱着头哭。冬草在屋内大笑不止。见远听到这怪笑的声音,嘴里像吃了苍蝇。苍蝇滋润出无数唾沫,见远直想呕吐。
时间已经是冬季,福八的脚步和声音已没先前雄壮,他只剩下最后两亩水田了。竹芝看见福八像避瘟神似的,关紧房门,说福八你嫖吧,你才两亩水田了,你还要吃饭。福八说竹芝,你莫狗眼看低人,我连那两亩水田一起嫖完,就去走四方,不白占你家的便宜。竹芝说败家的,你还是走吧,免得人家说我心太狠了。竹芝打开门,推福八。福八不动,站了一会儿,忽然推开竹芝,跑进冬草的房间。门哐的一声关过来,竹芝听到福八嘿嘿地干笑。
见远在这样的时刻,总会记起第一次看见他们时的情景,整个身体顿时就紧了。他等福八进入房门,便蹲在门口聆听屋内的响动。他听到了蚊虫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叫:见远……见远……这是冬草的喊声,每一次她都这么叫,好像从遥远的地底传来。见远站起来蹲下去,嘴里喃喃:我要杀人啦、杀人啦。竹芝看见见远像条疯狗在原地打转,就说没出息的,你喊什么,你过来。见远没有听到喊声,依然在原地跺脚踏步。竹芝说你一个嫩娃娃,被一个婊子弄成这样,你划算吗?见远说是你害了她,我知道是你害了她。见远正喊着,福八推门出来。见远扬起拳头。福八嘿嘿地干笑,一脸鄙视。见远跨步走进去。竹芝追上来抓见远。见远把门狠狠地打过来,竹芝只抓住见远的一只布鞋。竹芝举起布鞋,叭叭地拍门,门已闩死。竹芝说没出息的,脏呀,没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