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原始坑洞(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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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原始坑洞(二)2
使秦娥失眠的另一个原因,是谋子杀死的萧天良在年关来临之时,不停地光临她的脑子,啮咬她咒骂她。秦娥想我还欠萧玉良一个猪头。
萧玉良的坟头插了一挂硕大的白纸,风吹起来像一只遮天的大鸟在舞动。秦娥把半边猪头摆在坟前,头埋在双膝间,犹如坟前的一堆矮坟。秦娥不知道说些什么,当初她和六甲先后只差一年嫁到谷里,张双和萧玉良就像是孪生的兄弟,奔跑在年轻的妈妈们的眼光里。秦娥静静地低伏她苍老的头,渴望听到一点儿声音。终于,她听到一阵虚弱的脚步声来到她的身后,那是六甲的脚步声。六甲从竹篮里端出半只猪头,摆在萧玉良的坟前。
秦娥说我的猪头一半给了金光,他换棉衣给我,猪身上的器官他都要分一半。六甲说金光医好了孔力的病,过年了我得谢他一半猪头。秦娥发觉金光要了自家的右边猪头,要了六甲家的左边猪头,坟前的两半猪头刚好可以合成一个完整的猪头。秦娥把自己的猪头慢慢地移到六甲的手边,因猪头的大小不一,合起来的猪头像一张痛哭的睑,歪扭着嘶叫着。秦娥轻轻地站起身,说这下,玉良总算能吃到一只完整的猪头了。秦娥说完,便挽着空篮子悄悄地离开。六甲对着秦娥远去的背影说,我只有一个儿子,他却死了,你有三个儿子,却好好地活着。秦娥,这太不公平了。
秦娥走到村头,看见一群人扛着枫木板从村子溜出来。枫木板厚实宽大,把杠木板的人头压往一边。秦娥只看见木板横在人身上,人的脸和表情都藏在板子的后面。秦娥说你们扛谁家的木板?木板后面响起了声音,扛张双家的,他把枫木板全卖了,要钱还债。秦娥想也好,卖老子的棺材板还债,总比出卖亲兄弟领赏要好一些。
整整一个上午,那些城市里来的干部们还没有完成他们的工作。他们留着正月的好日子不转娘家不烧香上坟,而是穿红戴绿地拥进村庄,专找腆着大肚的妇女。陌生的面孔搅乱乡村多年来温馨和平的春节气氛。几个超孕的妇女光荣地站在村口,焦急地等待着村庄里的最后一个超孕妇贵英。贵英不知躲到什么角落去了。大部分的干部都聚拢村头和孕妇们拉着家常,只有一高一矮两个妇女干部还留在村巷里寻找贵英。
孕妇里有人问做手术痛不痛?我们只管肚子大的时候分开腿就生,从来还没见过铁器刀叉。干部们就笑着说不痛。孕妇们说你也没做过,你是男人怎么知道不痛。于是就有人大笑,笑声给春节增添了特别的内容。
干部们不出村,秦娥便不敢迈出村庄一步,她害怕他们是冲着谋子来的。如果他们发现谋子,肯定会顺手牵羊把谋子和那些孕妇一起带走。
中午过了一点儿,贵英被那两个妇女干部从茶林里找出来。贵英像个初嫁的媳妇扭着步子斜着眼睛,走入众人的视线。这样,谷里村的所有超孕妇全部到齐,她们一个跟着一个,像一群缓步的鸭子走出村庄。看着她们像流水一样远去,秦娥的心里舒了一口长气。
秦娥赶到坑洞边,看见谋子的头已跌出洞口,棉衣斜挂在谋子的右膀上,随时准备脱落。谋子用微弱的声音说妈,你怎么现在才来?秦娥把手贴到谋子的额头,谋子的额头像一团火,在她冰冷的手板烫出一股热气。谋子的那头浓发现在已经全部脱落,头皮像水肥不足的童山。秦娥努力把谋子塞回坑洞,说搞计划生育的干部来了村里,我要躲开他们。谋子说我看见张单了,他整个上午都在山腰上转,像是找什么东西。我看见他从离我十丈远的沟里走过去,我叫二哥,叫得很大声,他却没有反应。怎么我看得见他他却看不见我呢?秦娥说你别叫他了,他是想害你。
秦娥觉得腹部像吊着一砣铁,沉重而且高烧不止。谋子的胡言乱语代替了昔日平静的手表声。谋子牙龈红肿,牙齿开始松动,进食已经很困难。秦娥想要保住谋子,现在全指望金光了。
秦娥看见金光从井边挑着水走上了坳口,水桶里的水溢出桶沿,溅湿了金光的布鞋。金光看着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在路上不争气地迈动,突然生出了些无奈和恼火。忽然,金光看见秦娥跪在路的中央,头微微地低着。秦娥的头发和衣服都是乡村流行的黑布颜色,只有那双黄色的手鲜亮地不安地在衣襟移来移去。金光偏了偏脚,准备从路边挪过去。秦娥快速移动双膝,挡住了金光的去路。金光准备从路坎跨过去,秦娥双手抱住了金光的木桶,水泼落在秦娥的膀子上,慢慢地洇出一团冷黑。秦娥说金光,你救谋子一命吧。金光说这种事最好别找我,救了他,我就是窝藏犯。秦娥说我不让谋子看见你,你就远远地看谋子一眼,然后估摸着开点儿草药。没有人知道你看见过谋子了,你放心吧,菩萨。
金光远远地跟在秦娥的身后。秦娥的手上依然挽着她常挽的提篮,尽管她的臀部肥大,但看上去步子迈得十分飘浮虚弱。金光想长此下去,时间的利刃就会把她剥削得骨瘦如柴。秦娥趟过阴沟,阴沟畔的衰草伏在泥浆里,坑洞的边缘布满了秦娥来回的脚印。突然,秦娥警觉地回过头,面对金光解开了裤带,然后蹲在草丛里屙尿。秦娥看见张单像一只狗,正朝沟底走过来。秦娥的身上急出一阵冷汗,再也屙不出尿了。秦娥说金光,你不是说要我吗?你现在就过来,我把一切都给你。金光从树叶后闪出,说开什么玩笑,我早就不行了。秦娥说我也不行了,但你可以摸一摸,摸你总还可以吧。金光走过去,伸手在秦娥的身上摸了起来。张单在沟边看了一会儿,折断一根树枝,转身走开了。
谋子软弱无力地靠在坑洞,依然没有苏醒。金光觉得谋子已不再像个十八岁的男儿,苍黄的皮肤秃顶的脑袋,软弱无力的身板蜷缩着,倒像个婴儿。秦娥从草里拉出一只木瓢,解开谋子的裤扣,把谋子的小鸟掏到木瓢里,说谋子你屙尿吧。一丝黄色的尿液冒着微热的气息,滴落在木瓢里。秦娥把谋子的尿泼向坑洞边的树木,金光感到有几点尿溅到了脸上。放下木瓢,秦娥慢慢地把谋子的头移到一片亮光之下,说谋子,吃点儿饭吧。秦娥从提篮舀起一匙饭,先放到嘴里嚼碎,再吐出来塞到谋子的嘴巴。金光感到时间静止不动了,一切声音都纷纷退远,只有秦娥嚼饭的声响显得漫长而响亮。金光说你把我感动了,我一定要救活谋子。金光把手搭到谋子的手腕上。谋子似乎预感到陌生人的到来,微微睁开眼皮。金光觉得谋子的眼光像一盏灯,照亮坑洞的所有角落。金光说你还想活吗?谋子。谋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秦娥走出后山,看见张单坐在路边的一棵树桩上。秦娥不想跟他打声招呼,准备昂头走过去。张单拦在路上,用脚拼命地踢那根干黑的木桩,声音愈来愈响,叫秦娥无路可走。秦娥说你为什么像狗一样跟着我?张单说大哥把棺材板卖了还债,我的债还没有还。秦娥说你跟着我就找得到赌债吗?你以为六甲真的拿得出一千块钱吗?等你把谋子交出来,就由不得你了。那时连我这块老骨头,也跟着进牢房。张单说妈你不是人,你对不起我们兄弟。秦娥说我怎么对不起你们了,养大了你们我错了吗?张单说你偷人,大白天的也敢偷人。秦娥说我不偷人会有你们吗?张单的脚停在半空中,片刻,又踢向那根木桩。木桩终于哗的一声飞离地面,滚了好远。
龙坪再次进入村庄,寻找谋子的下落,他把摩托车直接开到秦娥的家门口。八贡说你来啦。龙坪说叫你家里的准备点儿衣裳,跟我去一趟县城。龙坪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摩托车弹了几弹最后断了气,没了声响。秦娥说我一闻到汽油就想吐,我坐不得车,你叫八贡跟你去县城吧。八贡说我连床铺都不能下,怎么去得。
龙坪没有理会八贡和秦娥的争执,拍了拍屁股上的手枪,甩手朝六甲家走去。等龙坪从六甲家走出时,那团昏黄的太阳已升起两竹竿高。昏黄下的正月,远近都还显得懒散而没有活力,只有村旁刚刚绽开的几树桃花显示了一点儿生机。龙坪从六甲家屋角的桃树上折下一枝桃花,一边走一边嗅。六甲从家门扛出一袋黄豆,紧紧跟在龙坪身后。龙坪看见秦娥站在家门口伸长颈脖遥望,远远地便喊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