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七章 目光愈拉愈长(一)1

第七章 目光愈拉愈长(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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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目光愈拉愈长(一)1

刘井推了一把马男方的膀子,说你怎么还不起床,太阳已经照到你的屁股上了。马男方像一根木头在**滚了一下,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刘井说我能不冰凉吗?我从起床到现在已经挑了三挑水,煮了一锅猪潲,熬了一锑锅稀饭,我的手能不冰凉吗?我的手不冰凉才怪呢?这时太阳正穿过屋顶破烂的瓦片,照到马男方的屁股上,他像河马一样张开宽大的嘴巴,然后扬起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打屁股。他像是拍打蚊虫又像是拍打阳光,哔哔叭叭的声音比放炮仗还响亮,似有一颗打不到蚊虫誓不下战场的决心。尽管他这么拍打着,已经在屁股上拍出了好几根香肠,但是他还没有醒来,好像那只巴掌不是他的巴掌,那个屁股也不是他的屁股,好像是一个屠夫正在拍打案板上的猪肉。

刘井说今天太阳这么好,我们去把南山上的稻谷收了,如果再不收回来,它们就会全烂在地里,明年我们就没吃的。马男方好像没有听见,他的鼾声竟然在大清早响亮起来。刘井想这哪里是农民的鼾声,这明明是干部的鼾声。马男方啊马男方,你打出了干部的鼾声,却没有干部的命运。马男方在**又滚了一下,说我喝醉了。听他这么一说,刘井真的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刘井说你总是说喝醉了,好像喝醉了就可以不劳动,就可以睡大觉,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剥削我,你就不能不喝吗?马男方扬手在耳朵边不停地扇着,仿佛要把刘井的声音赶跑。刘井知道现在要马男方起床,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么些年为了叫马男方起床,她差不多把嘴巴都说烂了。但是我不得不说,我要生活,我们全家都要生活,刘井嘟囔着,我先去南山的田里割稻子,中午你送饭给我,顺便跟朱正家借打谷机,叫上几个人把谷子全收了。马男方说好的。这一声马男方说得十分清脆响亮,有一点儿男人的样子。等刘井准备好镰刀背篓快出门时,马男方突然在**叫了起来。刘井说你叫什么,有话你出来跟我说。马男方说现在我还不想起床,我喝醉了,我只是想问你一定怎么办?谁负责带一定?刘井说我带,现在我就把一定带上,这样我也有一个伴。

刘井站在门口喊一定,马一定——,她的喊声刚刚落地,马一定就站在她的面前,手里捏着一团黄泥。他的脸上屁股上手上到处都是黄泥,整个人像是用泥巴捏出来的,而不是她从肚子里生下来的。刘井在马一定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许多灰尘朝着她的鼻子冲上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本来是想把马一定身上的灰尘拍掉,但是现在她只不过是把马一定身上的灰尘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说一定我们走吧。马一定于是跟着他的母亲往南山的方向走去。他的手里仍然捏着那团泥巴,这团泥巴是他最喜欢的玩具。

八岁的马一定只有刘井的腰部高,他的头正好碰到他母亲的背篓底。他们每向前走一步,背篓就敲打一下马一定的头。刘井说一定,你在前面吧,你的头又不是铁做的,怎么经得起背篓的敲打。马一定说不。马一定不愿走在她母亲的前面,他一手捏着泥巴,一手拉着他母亲的裤子。

南山的稻田在五里地之外,路愈走愈长愈走愈小,山坡上除了虫子的叫声之外,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声音,太阳照着茅草和树木的头顶,肥大厚实的叶片像打破的玻璃,反射出细碎的光芒,那些被太阳照着的地方,很快就要烧起来了,并且发出奇怪的吱吱声。这种声音比虫子的声音更响,比人的声音更亲。刘井感到自己的裤子被什么咬了一下,脖子很快地扭了回去。她看见一定倒到地上。一定说妈,我走不动了。刘井蹲下来,说一定,你爬到我的背篓里来。马一定爬进他妈的背篓里,咿咿呀呀地叫喊着,不停地伸手去抓路边的树叶。他的手里除了那一团泥巴外,现在又多了一把树叶。他说妈,我要撒尿。刘井说撒你就撒。马一定站在背篓里,对着后面撒尿。他母亲一边往前走,他一边往后面撒尿,路上便留下一道淋湿的水痕。

刘井在稻田里割了一个上午,山路上仍然不见马男方送饭的身影,打谷子的人也没有来。她想马男方一定是睡过头了,或者又喝醉了。她的肚子里堆满气,并且发出一串古怪的叫声。她感到从来没有过的饿,像有一只长着长长的指甲的手,在她的肚子里不停地抓。她伸长脖子在田野里找一定,没有一定的身影。她叫一定——,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她又叫了一声一定,一定从别人家已经收获过的稻草堆里钻出来,头上沾着几丝稻草。刘井说一定你饿了吗?马一定说我已经饿了很久了。刘井说饿了你先喝几口水,田角那里有一窝水,你先喝喝,一会儿你爸爸就给我们送饭来了。一定说我已经喝过好几次了,现在我的肚子里全是水,再喝肚子就会胀破。刘井说那你给我用树叶包一点儿水过来。马一定从稻田边摘了几张树叶,在水洼里给刘井包水。他刚把树叶从水洼里提起来,水就全漏光了。他又重新把树叶放入水中,这次他手里的树叶包住了一点儿水,他小心地拿着水走向刘井。刚走几步水又全漏光了,他把树叶扔在地上,说你自己过来喝吧。刘井说你怎么样能够这样,你没看见我忙吗。既然你不给我包水,那你就来割稻谷。刘井把镰刀丢在田里,朝田角的那个水洼走去,她伏下身体看见自己额头上除了汗就是稻草皮。她把嘴巴放到水洼上,拼命地喝了几口,感到肚子一片冰凉。喝水之后,她感觉有了一点儿精神,她说一定,你怎么还不去割稻谷,你不要和你爸爸一样懒。你们都懒了,我怎么养活你们。

马一定拿着镰刀仍然站在那里。刘井说你实在割不了,你就过来给我捶捶背。马一定跑过来给刘井捶背。刘井闭着眼睛说你猜猜看你爸爸会给我们做什么菜?马一定说酸菜,除了酸菜还是酸菜。刘井说那不一定,也许我们家的鸡正好下蛋了,你爸爸会给你做个煎鸡蛋。

刘井和马一定到水洼边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喝过之后便不断撒尿。刘井已经没有力气割稻谷了。刘井说马一定你回去叫你爸爸送饭来,你告诉你爸爸如果他今天不来收稻谷,明天我就跟他离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太欺负人了。一个大男人整天躺在**,靠一个女人养着,这算怎么一回事?

马一定提着裤子往家里跑。刘井说你要快一点儿回去,不要在路上玩,要快去快回。马一定嘴里哎哎地答应着。

刘井继续割着稻谷,她一边割一边想一定现在应该到枫木坳了,现在已经到紫竹林了,现在肯定进家了。马男方或许还睡在**,我就算他还睡在**。但是马男方还睡在**并不要紧,他本来就是一个靠不住的人。而一定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会把我的话转告马男方。一听到离婚,马男方会从**跳起来。跳起来之后他就会记住要给我送饭,就会到南山来收谷子。即使马男方不跳起来,他喝醉了仍然睡在**,一定也会从锅头里装好饭送给我。

刘井这么想了一次又一次,她故意放慢马一定行走的速度,在脑海里为马一定制造几个困难,甚至想象马一定刚刚出发,以便自己能够耐心地等待。但是等啊等,马一定还没有送饭来,马男方也没有来。她想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再这样等下去我就会饿死。她捆好一捆割倒的稻谷,放在背篓里。她用双手试了试重量,看了看回家的路程,然后又多捆了几把。她想回家的路程很远,而我的力气又只能背这么一点儿。她看着那些割倒的稻谷,心里痛了一下。

刘井背着稻谷来到枫木坳,她看见马一定睡在一块石板上,马一定的脸上爬着几只蚂蚁。听着马一定均匀的鼾声,刘井心里一下就硬了,她大声吼道你原来在这里睡觉,你差不多把我饿死了。她扬手打了马一定一巴掌,马一定从石板上爬起来,摸摸被刘井打过的头部,好像突然记起了自己的任务。他摸着头说妈妈,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其实我和你一样饿。刘井的肚里一阵乱叫,她刚才喝下去的水,现在直往外涌。她往地上吐了一口水,说我现在不想见你,你和你爸爸一个样,你们快把我气死了。马一定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他很想哭但最终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