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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大时报》要办一张周刊,叫《假日》。一时间,报社上下就像炸了锅。
和别人不相干的叽叽喳喳相比,魏晓东心里就是个劈里啪啦的油锅,因为他临危受命,《假日》周刊的总编辑,咣当一声,砸在了他肩上。
有人替他抱不平,说他在正处的位置上干了七八年,不往报社上层走走也就罢了,倒往偏了走,成了一张小报的头头,说得好听是掌门人,其实待遇还是中层的待遇,还得多吃苦多受累。也有人替他捏了把汗,说那活更不好干,那分明就是创业,二十几号人,大报就这么给断了粮草,要自己养活自己,他魏晓东行吗?
当别人都替他魏晓东唧唧咕咕的时候,魏晓东自己给自己嘟囔了一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然后,就拎着他那个磨毛了边的破包,上任去了。
跟着他一起拎着包包上任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樊进仁,一个是周冠军。樊进仁被任命为《假日》周刊的副总编辑,周冠军则坐上了主编的位置。
副刊没了,樊进仁这个副刊部副主任没事可干,各部门的正副主任的坑,都有萝卜占着,他没地方安排。本来他是死活不挪窝,领导跟他谈话,他就是一口咬定,要领导在大报范围内安排位置,他不相信堂堂《新华大时报》,行政业务十几个部门,居然没有他这个元老级人物的立足之地。
但是现实就这么残酷。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他真的没地方可去,如果不去《假日》周刊,他就真的有可能,在报社某个部门当一个普通编辑,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万般无奈,樊进仁只好接受了当那个《假日》周刊副总编辑的安排。
老婆揶揄他,说他终于挂了“总”了。他自己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副总编辑副总编辑”之后,也似乎找到了一丝安慰,尽管那个副字叫他很不舒服,但《假日》周刊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手底下的人马显然要比副刊多几倍,吆喝起来自然更有权威感。于是就不再说什么了。
《假日》周刊的班子组建后,乔社长和杨清阳跟他们三个谈话,说人员可以从大报选,如果需要有经验的老编辑,他们可以点,大报方面保证给他们开绿灯。也可以根据周刊的特点,再招收一些有想法有活力的年轻人,充实记者队伍。乔社长为此还专门召开全社大会,鼓励大家抓住机会,说筹办《假日》周刊是报社的一项重大改革,未来的《假日》周刊,将成为报社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尽管乔社长如此这般的鼓动,但是几天过去了,报社依然没有一个人主动要求去《假日》周刊,除了报社派去的几个财务行政人员和广告发行人员,报纸需要的一线采编人员,一个都没有。
魏晓东倒想点将,可他怕自己话一出口,让别人为了难,跟他去了,他觉得对不住人家,百废待兴的,你让人家跟你白手起家,你就欠着人家了,人家拒绝他吧,又把人家置于不堪的境地。所以杨清阳几次要他点将,魏晓东都说报社看着给吧。
魏晓东不点将,杨清阳替他着急,尽管是筹备期间,但也不能就那几个人,就那几杆枪。杨清阳请示了乔社长后,告诉人事处,把今年刚从外单位调来的几个有经验的编辑,还有几个正在实习期的年轻记者,暂时调整到《假日》周刊去,他建议魏晓东,还是吸纳报社以外的优秀人才为主,可以一边筹备,一边招聘人。
报社的人都没想到,万籁俱寂,终于有人出响动了,有人主动提出去《假日》周刊。但这第一个有动静的人,居然是一个老病号。
记者关放一直在家里泡病号。
作为周冠军的同门师弟,关放和周冠军很不同,他一直是报社一个带有负面色彩的人物。
在人们眼里,关放是个工作积极性不高,甚至有些偷奸耍滑的人,馊主意太多,意见还大,有点桀骜不驯,好像报社没几个人能让他看在眼里。表面上看,他和大家打成一片,和这个开句玩笑,给那个当胸一拳,勾肩搭背很爱伙同,动不动就跟人说“赞一个”,好像挺知道欣赏,实际上,他心里谁都不太服气。这一点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家伙是傲气十足地混着日子。
混日子混得没滋没味,前两年,关放干脆拿来一张医院的慢性病诊断书,往人事处一放,就过起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日子。
关放找到周冠军,一见面就又捶又擂。
“你小子,这下熬出头了,是不是给咱也洒点阳光?照亮一下我灰暗的前程?”关放嬉皮笑脸地说。
“你说什么呢?我自己的生活,也只是萤火虫那么点光明,没办法假装太阳照亮你。”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周冠军,见了这个嬉皮笑脸的同门师弟,也不由得言语放松了。
“我可听说,你被委以重任了?”关放盯着周冠军的脸问。
“你的听说不幸已经成为了事实。”周冠军脸上带着笑,眼睛也盯着关放说。
“哎,我说,你把我招安了吧。”说这句话的时候,关放的嬉笑神情,透出了些许正经。
“你这活蹦乱跳的,早就应该回来好好上班了,你看你,红光满面,像个病人吗?”周冠军没有正面回答关放的问话,关放的话多少让他有些意外,一时间有点摸不着虚实。
“我活蹦乱跳?即使我看上去活蹦乱跳,你可以理解为,我努力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别人,也可以理解为,我努力和病魔作斗争,还可以理解为,我努力面对残酷的现实……你怎么能怀疑我呢?简直太寒心了!我不晕倒都对不起折磨我的病魔。”关放半认真半调笑地说。
“那你不回家和你的病魔作斗争,跑我这来捣什么乱啊,你还嫌我不够乱啊?”周冠军一边收拾办公桌上新装的电脑,一边头也顾不上抬地说。
“我要是没这病魔,我还没机会投奔你呢。病魔好,病魔好啊。”关放又嬉皮笑脸起来。
“我怎么感觉你闲得没事跑来耍无聊了呢?”周冠军抬起头来,冲着关放说了句自认为非常狠的狠话。
“哎哎,你这感觉严重有误啊!”果然,关放开始抗议,“你怎么没有一点同情心呢。”
稍稍顿了顿,周冠军停下手里的事情,脸上也显出一副既正经又玩笑的表情:“我还真不同情你,不过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可能努力克服克服这种感觉。”
周冠军话锋一转,关放一时间没弄明白周冠军的意思,他正正神色,顺着周冠军的话说:“虽然你伤害了我,但你的条件我很感兴趣,说来听听吧。”
“与其同情一个不能更改的过去,不如和你共创未来。你要是病真好了,那就要像个好人一样,拿出你的真功夫来,好好地干活。我这儿可养不起闲人。”
“你的意思是收留我了?”关放一听,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周冠军的面前。
“我的条件你听清楚了没有啊?”说这话的时候,周冠军的表情很严肃。又嘱咐说:“你记住啊,到了《假日》周刊,你可别尽玩‘标题党’那一套。”
“不就真功夫吗!老兄,你放心,保证玩货真价实的。你终于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啊,我祝贺你。我保证你不会后悔你的决定,明天我可来上班了,到时候,你别被我的见面礼整得太兴奋啊。”
话音一落,关放已经旋风似的,转身急急走出了门外。
周冠军被正式任命《假日》周刊的主编。消息一传开,第一个冲进他办公室的就是周围围。
周围围一进门,就冲着周冠军嚷嚷起来。
“周冠军!你什么意思啊,这个大的事情,别人早都知道了,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呢,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还啥都不明白呢?”周围围几乎脸贴着脸地站在周冠军跟前,故意使劲瞪着眼睛,额头要往周冠军鼻子上撞。周冠军无处躲避,赶紧爱抚地伸手一把揽住周围围,也是拦住周围围,免得自己鼻子被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