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到达

到达


大隐 强宠成婚:闷骚总裁悠着点 王爷是个宠妻狂 穿越远古:奋斗在田园 邪妃倾城:重生庶女有毒 异乡修仙录 斗魂九霄 家有喜事 尸走荒野 异世之掌上名蛛

到达

第二天清晨,楼下停着一辆白色小面包。“蒙师傅!”见到当年剧组的老同事格外亲切,那段拍摄经历至今历历在目。

我们是为了艺术同甘共苦过的友人,很多次,我心中都有种将生命置于这片大山的无畏。毕竟,第一次面对壁立千仞的山路,我一眼也不敢多看。尤其是凌晨三点收工的时候,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集体手拉手行走,全靠脚下摸索。男士们唱起歌为女士们壮胆,又恐惧又刺激。忽然惊闻“啊”的一声,不知是谁摔倒了!又听见“咔咔咔”一阵撞击和翻滚,准是谁的机器掉下山去了!当时当刻,能活着就好,身外之物掉了也罢。

我最怕的其实不是行山路,而是行凌晨的山路,司机们清醒吗?视线清楚吗?那陡峭的急转弯道容得下一辆大卡车吗?一不小心就会坠落下去吧……各种恐怖的自我暗示和内心挣扎在千锤百炼后渐渐超脱,在绝望中生发出一种大无畏的气魄。正如安妮所说:“人若对苦痛和阴影有所担当有所体悟之后,才能真正理解其所映衬的那一道纯净自若的光。”

从那之后,“怕”字于我淡然了许多,死亡也突然不再恐怖了。尽管电影只是小众的很有情怀的艺片,但对于我们这些有过亲身经历的人而言,真的不只是一部电影,而是一次生命的历练。

“别怕!”我轻松地安慰小鸟和小熠,但颠簸的路途不失时机地将这两个字震成了“别怕别怕”。我和小运顿时乐了,小鸟和小熠也笑了,当然后两者笑容很僵硬。满车的箱子被颠得好一番乾坤大挪移,在我看来,却好像是在开心地跳着瑶家舞。

摇摇晃晃中,眼看着就要到长洞了。因为行程被耽误一天,上山前我没有打电话通知学校,因为路上时间实在不好估算,怕孩子们等太久。正打算偷偷溜进学校给他们一个惊喜,车却缓缓停了下来。只见孩子们齐刷刷地在山坡上站成两排,我还未下车,便掌声雷动:“欢迎!欢迎!欢迎!欢迎!”他们像一个个挺拔肃目的士兵,热烈而稚嫩的呼喊声中带着淳朴的乡音。我的眼泪失控地跌落一地。之前还一再提醒自己,作为老师一定要控制情绪,可幸福与感动一旦扑面而来,我又如何能控制得了呢!丢脸就丢脸吧,小江老师就是一个爱哭鼻子的乡村女教师。因为我真的不想掩饰与你们之间最珍贵的情感。

电影《宝贵的秘密》剧照

蓝校长迎上来,眼睛也是红红的。我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何时到?”他说:“就是不知道你们几点到,孩子们完全没心思上课,早早就在这儿候着你们的车。”

夹在孩子们中间的横幅“欢迎小江老师回家”是在去年的横幅上改的,覆盖了新的欢迎词。可是,在那一刻,上面写了什么,我真的看不清了。

小鸟吐了

为了不给学校增添负担,事先我们已同校长约定好,支教期间自备干粮自己动手,于是乎从县城带的方便面及咸菜就先储备了一星期。蓝校长似乎有备而来:“哎,今天你们刚到,必须按我们瑶家风俗以最好的东西相待,为你们接风!”

我心里一惊,不会又是瑶家米酒吧?!那看起来宛若清水喝起来甜如果汁的米酒,当年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作为黄酒“女儿红”的代言人,身在江湖哪能失了礼数。志愿者小e是那次唯一的男士,后果可想而知,四个字:走投无路。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确没有经验,本着对少数民族礼仪的尊重和情谊,宁伤自己不伤感情。最后,我和小e直接飘去了瑶乡山顶,后起之秀小齐为了帮我挡酒则进了医院。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喝,我立即提醒新同伴,“拒酒词”脱口而出:“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提前备好矿泉水)。只要心里有,茶水也当酒(紧握茶杯不撒手)。你一口来我一口,伤了身体不长久(赶紧拥抱或握手)。”

话还没说完,只见蓝校长他们从大灶里端出几碗红乎乎的**,上面缀着点小绿葱。“咦?这是神马酒?”“这可是我们当地的好东西,喏,山上跑着的。”他指了指对面山头上的黑山羊,我这才发现他手上的斑斑血迹。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不杀生,罪过了!

“新羊血汤好东西,只给我们瑶族的贵客……”说着,羊血汤已端到眼前。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锅里羊肉已下水,看样子中午基本确定就是羊肉宴了。毫无疑问,这顿午餐对山里人来说是过年或瑶族传统节日才可享受的美食,以此来招待我们,果真是情深意浓。

小运率先尝了一口,去过西藏的人就是不一样,肯定一路上吃了不少山珍野味,听说还在那里吃过生牦牛肉呢。大家赶紧用眼神试探询问:“怎么样?”他那神情真是“包罗万象”,让人哭笑不得。蓝校长还在一边等待我们对珍品的反馈,我只好用嘴抿了下碗边,屏住呼吸,将鲜血的生腥味拒之口外。小鸟老师低头无语,几乎是要把脸扣进盆子里,只见她长吐一口气,咕咕喝下几大口,接着小熠也喝起来。蓝校长和他二十多年的学生小蓝在一边看着我们,就像终于把珍藏了许久的好东西跟最亲的人分享,开心得将剩下的几碗羊血当米酒似的一口干了。我也鼓足勇气说服自己再尝一口,却看到刚刚牛饮的小鸟忽然夺门而出,见情况不妙我赶紧跟了上去。

果然,愤怒的小鸟“哇哇哇”好一顿乱喷,连早饭都快吐出来了。此时蓝校长冲了出来,小蓝嘴上还残留着一抹鲜红。“哎哟,小鸟喝不得不?”“他们那地方都不喝不?”“喝不了不要喝不?”小鸟沉默地吐着,身后,瑶家乡亲若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喋喋不休。

老师,妈妈说柚子能去火。

周蒙蒙

“丁零零”,不知哪位老师叩响了上课铃铛,清脆的铃声引领着新老师们大步上岗。一直觉得,教师是一份值得骄傲的职业,尤其是当一手拿着粉笔一手提着录音机,胳膊下还夹着教科书,快步行走在校园里时。记忆中的画面,犹如春风拂面般美好。

学生时代的我总喜欢傻傻地盯着老师们,看他们将自己所拥有的授予新生命,感受分享的价值。也就在那样的某刻,生平第一次暗涌起一种强烈的叫作“崇拜”的情绪,自此幼小的心似乎恍然间有了方向:不要当科学家,不要当医生,就想做小城里一位简简单单的女教师。

然而,突然有一天,命运安排小城姑娘鬼使神差地来到大城市。在连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时候,成了一位艺女演员。可不知为什么,直至今日,若是在路上被人认出来,依然会害怕得想躲起来。“你是江一燕吗?”“对不起,我不是!”然后,强作淡定地迅速离去。后来家人批评我说,作为公众人物这样不礼貌。“你是江一燕吗?”“嘿嘿……嘿嘿……我是。”哎哟,小江同学,你可以笑得自然一点吗?!这么多年了,其实,渴求的还是平淡自我的生活。

“起立!”业余女教师小江露出可掬的笑容,以树立和蔼可亲、温柔大方的正面形象。“起立!”怎么没反应?台上台下大眼瞪小眼,小风吹来若阵阵冷气。“起立!”我加大分贝,双手向屋顶使劲一挥,小凳子们终于陆陆续续有了挪动的意味。啊,肢体语言果然是最原始也是最吸引孩子们注意力的利器。现在想来,那点舞蹈功底此刻还真是帮上了大忙。“同学们,上课前呢,我们要相互问候,表示老师和同学们的相互尊重,共同前行。我说‘起立’,你们说‘老师好’,我再说‘同学们好’,然后呢,就可以上课了。”尽管我刻意地放慢语速,表情力求生动,孩子们还是一脸茫然地望着我,场面极为尴尬。

我这才意识到,这帮孩子属于学前班,是基本上听不懂汉语的一群小不点儿,之前由哥哥姐姐一拖一、一拖二带着来上学。后来,教学改制将他们另组一班,称为“小一班”。我四下环顾,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是在上次给他们的哥哥姐姐们上课时见过的。现在他们长大些了,我想,他们应该也记得我吧。可不管我如何问话,他们都只是害羞地捂着嘴笑。暂时,我无法读懂他们的表情语言中隐藏的真切含义,我的自我介绍对他们而言也如同鸟语吧?!于是,我不得不长话短说迅速进入教学环节,期望透过音乐舞蹈的学习教授他们一些新字、新词。

音乐的共鸣无须言语,hellokitty小录音机一开,孩子们立刻就被吸引了。之前的沉默气氛迅速被打破,渐渐欢快起来。少数民族喜歌舞,大部分孩子天生就有这部分艺术细胞。不一会儿,孩子们“咯咯咯”地笑着跑到录音机前,伸出黑乎乎的小脏手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小女孩哼唱起来,教室里开始沸腾。男孩们终于按捺不住,和着音乐在教室里追逐打闹,甚至跳上桌子,对着我扭屁股跳起舞来。

看到他们终于肯放下矜持,露出孩童的本性,我发自内心地高兴着。但转瞬又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眼见场面已然失控,无论我怎么喊“安静”“坐下”,都无人搭理。忽然间,这样热闹的画面让我想起当初的“蒙蒙”,那个我曾经在影视剧中化身过的山村女教师。这一刻,我们穿越时空交会于此,同样的环境,同样的尴尬。哦,是你,还是我呢?

幸好蒙老师及时赶来,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用一堆我听不懂的瑶语好一番训斥,孩子们才立刻四下归位,瞬间又变回小乖猫的模样。就这样,我多了一位威严的教学助手,瑶语翻译——蒙老师。我们的合作方式简单而奇特,我讲一句,他在窗户外翻译一句。我的表达娇莺婉转,他的翻译龙鸣狮吼,孩子们静如小草。总之,小江老师终于可以安心上课啦!

ps:业余女教师第一堂课总结如下:

1.对于小小孩不能用常规教法;

2.他们欺负新老师;

3.尤其是新老师中的女老师;

4.要成为一个好老师的基础是先成为孩子王,能使他们信服并掌控自如。

好吧,经验都是由实践而来的,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们!

信号

夜幕低垂,大山的轮廓在霞光中渐隐。孩子们在操场上嬉戏的身影幻化作天边的星,一闪,一闪,惹人怜爱。

匆匆而过,忙碌的一天。放松下来才察觉到满身的疲惫和喉咙的隐痛。校园仿佛是瞬时安静下来的,让某种孤独感油然而生。

“信号——这儿——这儿!”几位老师拿着手机像着了魔似的在黑暗中游荡,一到有信号的地方便止步立定,缓缓抬手,就好像一不小心便会让它被风吹跑。这场面极为可爱。我们看不到彼此,只见得到几抹闪亮,在暗夜中游弋着。由于大山的阻隔,电波过于微弱,我们的思念就这样被迫搁浅了。

最为沮丧的莫过于小运老师了吧,恋爱中的人儿,此刻何止心急如焚,恐怕算是心如刀绞。好歹也体会了一把前人所受之相思之苦。“要不给你去老乡家借几只鸽子?”众人不忘在一旁煽风点火。

正处于微博控时期的我也在热恋着——与inter(互联网)。于我而言,世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你在微博那头儿等我,我在这里却没有网络。

信号在哪里?信号在哪里?

“信号?!在对面小山坡上的小树下。”

蓝校长一语惊醒梦中人,一抬手为我们指引出一条暗黑之路。于是,五个“好汉”战战兢兢持手电上山,只为同一个信念:寻找——中国移动!

清晨六点,天光未透。

宿舍外传来“吱吱呀呀”的异响,像鬼鬼祟祟的老鼠在行动。我眯起眼,瞄见窗缝间闪耀着一双双晶莹的小眼睛。“起床啦!”不知是哪个淘气的小男孩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大家便“哗”地一下逃散开了。

我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憋着笑,假装没听见。不一会儿,小脑袋们又悄悄围作一团。他们是一群寄宿的孩子,大部分是因为家离学校太远,也有的是孤儿。

前两年来学校,四五个孩子挤在一张木板**,没有被子,就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取暖。这一次来,四五年级的孩子被分到外校,床位空出很多,还用上了“爬行者”寄来的床品、蚊帐。我也沾光分到了新被子,还用粉色的蚊帐装饰了一下小小的木板床,虽然简朴,但干净而温馨。没有枕头,便用羽绒背心随意一卷,倒也能睡得惬意。想来工作的时候住的是星级酒店,室内温度可以调节,枕头高低可以选择,房间不干净可以换……但一个人睡眠的质量,其实取决于她的内心是否平静愉悦。

不得不承认,在山里的日子睡眠出奇地好,躺下就能着,一觉到天亮。还养成了日落而寝日出而作的好习惯。县里的朋友后来问我,真住得惯吗?他说,他们都不愿下来过夜的,虫蝇太多还不能洗澡。也有网友不相信我住进山里的学校,还和别的女老师共处一室。但我却真真切切地体悟到某种返璞归真的乐趣。

娇气其实是自己作的!永远别忘了,一个正常人,可大俗亦可大,能上亦能下。

女教师宿舍

蓝校长骑着小摩托车采购回来了,于是乎,厨房里堆满了大白菜加白萝卜。

萝卜菜汤、红焖萝卜、白菜萝卜面,能把萝卜做得花团锦簇有滋有味,恐怕是小熠老师这等南方男人才有的厨房功力,连女士们也情不自禁地纷纷投去钦佩的目光。另一位男士小运老师一边直咽口水,一边还很不服气地说:“明天!明天!我给你们做正宗的内蒙菜!”

话说n多天后,有人不经意地想起“内蒙菜”那个不忿的承诺。内蒙菜?那肯定是重口味,像那地方的人一样豪迈吧?!大家向小运投以无比期待的目光。不一会儿,忙叨半天的小运一个转身,端上桌一盆白花花的东西。定睛一看,众人顿时鸦雀无声。好嘛!内蒙菜原来就是一锅大白菜呀。小运见没人动筷,只好赶紧自我解嘲:“解释一下,本来想做酸辣大白菜,由于配料不全,没有辣椒也没有醋,所以只能酱油炒白菜了。”大家面面相觑。唉,为了对小运同志勤劳下厨表示鼓励,我们只好强忍内心的鄙视,强颜欢笑地吃下了一整盆“正宗的内蒙大白菜”。

直到有一天,突然飘来了家乡熟悉的味道,莫非是压抑了太久,连鼻子也产生了幻觉?寻着香味走进厨房,一个像极了妈妈的身影正揭开锅盖,热气“哗”地笼罩住她的面孔,如汗水般浸湿了额发。她小心地端起一碗梅菜扣肉,笑呵呵地捧到我跟前,我真想喊一声“妈,我想家了”。正当泪欲狂飙,眼角忽而清晰,只见小熠端着梅菜扣肉,憨笑着对我说:“快吃吧!”

大厨

一年前,孩子们都还是蹲在地上用小树枝生火煮饭。饭,黑乎乎的。

如今,国家有了新政策,贫困地区的儿童有了免费营养午餐,虽然不算丰盛,但至少是一顿干净的饭。

个儿小,饭量不小!

在厨房一角看到一张恐怖的课程表:周一至周五,通通只有两门课:语和数学。

想来,于日常生活,识字和识数确实最为重要,但陶冶情操的艺术修养也不可忽视!孩子们正处于最为活跃好学,接受讯息最迅猛的阶段,他们的课程理应是丰富多彩的。一直以来提倡的口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应该只是一纸空谈!况且,瑶家的孩子似乎天生就与艺术有缘,就拿画图来说吧,在小鸟老师的美术课上,很多女孩创作的美少女不仅细腻传神,而且衣着艳丽,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这应该与当地传统的手绣有关吧。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对美的向往,所以才能尽情创造出无穷尽的美丽与绚丽。“可惜我们这里老师少,懂艺术的老师更少。”蓝校长愁眉不展,“之前县里来过一个女老师,后来也走了。”他意味深长地望着我,眼神似乎是在说:“留下吧!”多么熟悉的情境与心绪啊,时空穿越几万里,我的心被拨动了。

新课表出来了。孩子们不无新奇地张望着,眼睛眯成了一条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