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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采青折腾了一天两夜,才终于产下了一个瘦弱的孩子,待孩子生下来之后,她甚至没有看上一眼,就直接晕了过去。毕竟,方家人都知道她在方家的地位,生产的时候难产,产婆们知道只要孩子平安生出来,大人怎样,方家人根本不会在意,因为,对着桑采青各种折腾,根本不去顾及她的身体状况,虽然桑采青的底子好,终究是生下了孩子,但是这样的生产,对于她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这一场生产下来,桑采青的身子终究是伤的厉害!

可惜,这时候,已经没有人来得及理她了!

孩子生下来了,却是弱得像只猫儿一般,眼睛睁开片刻就立马闭上了,任是产婆如何拍打,都没有能哭出来,若不是还有若有若无的微弱呼吸,别人只怕会将这个孩子当成一个死胎!

产婆抱着孩子,看到这个情况,不敢再耽搁,直接扯过一条小被子,将孩子包起来,抱到外间去,赶紧给方夫人看一看,生怕慢了一步,孩子就死在她们的手上,那样,方家只怕会扒了她们的皮。

方夫人并没有听到哭声,可是看到产婆们走出来,手里抱着的小包袱,脸上并没有常见的喜色,心里便是一沉。想起当时流云生产的时候,孩子响亮的哭声,直把桑采青恨到了骨子里去!

小心地从产婆手里接过孩子,看着臂弯里小小的生命,仿佛呼吸得重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一般,根本不似景毅当时小胳膊小腿踢踢弹弹的那么有力,方夫人根本不及看孩子的长相,直接唤着大夫上前,给这孩子诊脉,她不是没见过早产的孩子,但是弱成这样的孩子,她实在是没有信心养得大……

老大夫摸出孩子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小胳膊,摸了半晌才感觉到那微弱地脉搏,顶着方夫人忧心忡忡地目光,只觉得极有压力,恨不得落荒而逃,虽然每次来方府出诊,给的诊金十分可观,但是,惹恼了方家的人,那后果,也不堪设想!

这样的孩子,老大夫知道,不需要细看,就知道身子定然极差,若是在一般人家,他只怕是不会诊脉,直接建议家长节哀顺变,因为知道根本养不活,但是这是在方家,他并不敢这样直说出来,而且,以方家的条件,从出生起好医好药的养着,大概能活吧……

半晌,老大夫在心里斟酌着怎样应答方夫人的对话,才将手从孩子的胳膊上移开。

“实话告诉夫人,孩子的身体极弱,发育也不好,似乎在母体时根本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供给,方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只怕这孩子的身子,一辈子都难好了。不过,有夫人您垂爱,精心细养,也不是不能养大!只是,桑姑娘生产的时间太久了,孩子在腹中憋得太久,难免对以后孩子的智力有些影响,不过,现在孩子还小,一时看不出来,也许长大了就好了也未可知,方夫人恕老夫才疏学浅!”

老大夫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但是没有一个好消息,方夫人听罢了,低头仔细看着臂弯里睡着的孩子,心里没有一点儿得了孙子的喜悦。这个孩子不仅身体不好,将来智力也成问题,就是长相,都差强人意,虽然看不见闭着的眼睛的模样,但是那鼻子那嘴不知道是还没张开还是怎的,越看越像是是连在一起一般,怎么看怎么怪异。方夫人移开视线,心里发愁,这样的一个孩子,一生都成问题,就算有方家护着,只怕一辈子,也是废了!

想到这里,方夫人对于桑采青更是恨到骨子里,半月前,大夫诊脉时还说孩子是极健康的,虽然对这个孩子,她没有曾经对于嫡长孙的那样期待,但是景毅被沈流云带走了,她心里便空落落地,一心期盼有个可爱的小孙子能够承欢膝下的,就算孙子的母亲不讨喜,她觉得只要是自己把孙子好好的养大了,不让他们见面,孙子应该不会学坏,没想到啊,这个桑采青看来是诚心给她作对来了,连生个孩子都不能好好地!

“来人,把那个桑采青给我关到柴房里去,孩子抱到我屋子里,找几个奶娘好好一天十二个生辰守在孩子,若是再出一点差错,我一定严惩不饶!”

“是!”下人们都知道夫人心情定然不好,想来一直盼着的孩子是这个样子,是谁都不会有好心情的。

一时,竟是连接生的产婆都不敢上前来凑趣讨赏,生怕一句话说不好,触及方夫人的霉头,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不过,生下这样一个孩子,确实,也没有什么喜气可言了。

桑采青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像是被人拆开了一样的痛,尤其是□,痛得几乎没有了知觉!身下不是触感熟悉的软被,却是又硬又冷的地面,只觉得烙得整个背部都是极痛的。让她睡不安宁,像是做梦,又像是现实!

桑采青的意识模模糊糊地,想起来,自己似乎是趁着下人们都睡着了,想办法出门给萧清羽和沈流年送信,但是从出门起,肚子就感觉很疼。好不容易从后门出了方府,拿钱请一个小乞儿帮忙把自己准备好的信寄给忠伯,请他转交,往回走时,肚子越来越痛,几乎到了忍耐不得的地步,到最后,就失去了只觉,一直到被产婆挤推着生产的时候,都是模模糊糊,半梦半醒地……

桑采青觉得,从那天她终于摆脱了那个恐怖了老嬷嬷,被人送回方家开始,她的生活就已经彻底沦陷在地狱里……

方少陵只是将她当时留在寺里的包袱摔在她面前,露出了放在衣服上的那对她明明已经扔掉的当初仿制心怡的那副耳坠,她知道,这定是有人在害她了,可是,事情其实就是她做得,包袱里,居然还有当时她和萧清羽的通信,其中,记载着他们的计划,若不是当时她亲手将那些信件烧掉了,让她自己看着,都以为这些就是出自她自己之手,沈流云啊,到底又找了一个怎样的男人,想到这里,她就害怕的不能自已,她后悔了,她不该招惹那些人,那个人哪里是她一个小女子能够招惹得起得?

桑采青不是没想过去喊冤,可是喊冤又有什么用,那个人只是还原证据都能做得分毫不差,若是伪造,不知道还会有多少罪名等着她,况且,现在方家,已经不会有人再相信她了,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叫她绝望!

桑采青原本想着,自己到底还有孩子的,只要孩子在,方家就不能不管自己,就算日子苦一点,白眼多一点,只要不去管他,方家人总不会让自己挨打受饿,他们也做不来这样的事情。可是,每每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时,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恐怖地老嬷嬷,在她听到了有人通知要将她送还方家之时,以为终于可以摆脱她的时候,那看向自己肚子时诡异的笑容和当着她的面灭掉的屋子里香炉中燃着的香……以及,那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我真期待看你生下孩子时的下场,可惜呀,没机会了!”

桑采青只知道,那样的场景,一瞬间,像是刻在她的脑子里,相忘都忘不掉,每次想起,都是满身冷汗,如坠地狱。再看向自己的肚子,只觉得那里不是她期待已久的孩子,而是一个魔鬼,一个拖她入地狱,永世不得翻生的魔鬼!

桑采青直觉得好冷、好冷,周身仿佛处在冰窟之中,寒气侵入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浸透骨血,让她不觉抱紧了自己的身子,都不能感觉丝毫的暖意。

半梦半醒之间,她又觉得,自己一定会生出一个可怕的魔鬼,虽然,明知道是她十月怀胎、期待已久的孩子,是她以后的依靠和希望,她不应该这样去想,明明,她数次在方家假装肚子不舒服,不知道找来多少大夫看过,他们明明都说她的孩子没事的,一定是那个老巫婆使得诡计,就是要让她寝食难安,可是,她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飘向那可怕的地方……

冷,那么冷!

噬骨的冷意终于唤醒了她的意识,桑采青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却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分辨了半晌,她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身处在方家的柴房里,她像是被人随意地扔在地上,身上只有一张薄薄地毯子。为什么?她明明刚刚拼死拼活地生下了孩子,明明是方家孙子的母亲,应该留在房间里得到最好的照顾,却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说,那个老巫婆的话应验了?

桑采青不敢再想下去,急忙坐起身来,顾不上满身的疼痛和□依旧淋淋漓漓的在流血,赶紧朝外边喊道,

“来人啊,快来人啊!”

喊了半晌,才见到一个粗鄙的丫鬟不紧不慢地推门而入,见到她,却是满脸的不耐烦,现在方家下人谁不知道,这个桑姑娘,就是一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没看着之前被派去照顾她的于婆子直接被夫人给卖了出去了,其实,明明是这个女人不安分,大着肚子,都还想着算计别人,结果倒把自己赔了进去,看来老天都看不过去这恶人行凶了。只是可怜刚出生的小少爷,听说根本就养不活了,真是惨喔,投错了胎,刚出生就要替母亲抵罪,阿弥陀佛,希望他来世能投个好胎吧。

“叫什么叫,你醒了?有什么事,不知道别人都忙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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