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
巨奖 我的绝色女房客 谁主沉浮1 宠妻成瘾 诱妻成婚,总裁好手段 穿越之情牵千世 鬼魂在身后 仙尊的贪财娘子 腹黑娘亲带球跑 中美大决战
第7章 1
那年寒假,校园一下子空了,真有些凄惶。连湖畔椅子的漆皮也在冷风中爆裂开来,像生了一个个冻疮裂口。河边的柳成了秃柳,瘦垂着。校园里唯一的绿只剩下松柏,可在黯淡的冬日阳光下也像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没了光泽。
正去老柴的宿舍找过他两次,他的门始终关着。
走的人太多,学生食堂很快关掉一半,开的那几个也只开一半窗口。挂在大门外足有二寸厚的棉门帘上,残留着一团团油腻。饭菜的温度和质量跟着人数的下降而急剧下降,晚去十分钟,米饭就没了热气。
正一直住在学校里。月底的时候,母亲说给他做了一床新被褥,他把旧的送了回去。从家出来以后,他没有径直返回学校,而是绕到毛榛家楼下,支上车,找了块石蹲儿坐了好一会儿。他希望能碰上她,希望她偶然从窗户往外望时,能一眼望见他,可是都没有。眼看着太阳西下了,他只好骑上车离去。几次路过街头公用电话,他又想给她打个传呼。可是,说什么呢?现在跟她说什么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只想能看见她,知道她没事就行。
住到学校,没两天,他又觉得心里长了草,乱蓬蓬地四处蔓延,即使在图书馆,也无法安下心来看书。他又骑车出去,不知不觉又骑到她家楼下。这样反复几次之后,那天回到宿舍,他决定给她写封信。
他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提正武。不说正武,他和毛榛似乎就没有更实在的关联,他就告诉她,正武死以后,他的确希望能再见到她,想知道她和正武是不是好过,想知道正武请她吃饭,她为什么要带着冯四一。关于正武的死,他也的确有很多疑问,不一定就跟她有关,但他希望能跟她谈谈,因为“你是我唯一认识的跟正武熟的人”。
他告诉她那天的确是他的生日,能跟她一起过他感到高兴。他承认他小,她的一些话他的确不太明白。他为那天惹她哭感到不安和不解,他想知道原因,他想知道那张照片的故事。不过,他说,既然她不让问,他现在就不问,等她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他告诉她他替她把被子收了,放她宿舍的**了。然后问她假期里是不是还想去哪里走走,“无论你想去哪儿,我都愿意陪你去。”
封好信,他翻开扁豆的抽屉找到一个旧信封,浸了水,揭下上面的邮票。他把邮票晾干,在后面重新涂上胶水,贴在给毛榛的信封上。邮票上虽然只有一半邮戳——另一半在扁豆的旧信封上,但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破绽。他不想让毛榛知道他到她家去过,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不希望他去她家。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他又骑上车,来到毛榛家楼下。看看四下无人,他走进黑洞洞的楼道,借着微暗的光线,摸到那个信报箱。他从书包里取出信,迅速地插到信箱里,然后掉头出了楼门。正是中午,邻里的居民应该都在午休,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
等待总是让人焦虑。对毛榛的思念变得渐渐具体,她的呼吸,她樱桃一样的**,她的舌尖,她唇上的暴皮,尤其是他要退她的长裤时,她死死拦住他的那个动作,以及她冰凉的手,那一切都让正越来越坐卧不安。他又去找过几次老柴,宿舍门仍是锁着,猜想他一定是回了云南老家。那时他倒有些羡慕家在外地的同学,至少生活里有一些被强迫的因素,不用动任何脑筋就不得不离开原先的生活轨迹。他那时很希望被什么人或什么事强迫一下,让他摆脱眼前的烦恼。
那一阵子他在食堂吃得越来越马虎,省下的钱都买了烟。有一次回家,他母亲嗅着鼻子,在他父亲身边来回来去地闻,又伸手翻开他所有的兜。没找到什么,就坐在厨房里赌气。他父亲陪着笑脸替自己辩白,最后说是单位最近烧树叶烧草,母亲才算放过他。正武死后,他们两个倒越来越像孩子了。正便什么也没说,匆匆离开了家。有些时候,他希望母亲能对他多用点心,哪怕是疑心他,诘问他,关心一下他最近都做了些什么,是否交了什么朋友。正武虽然不在了,可家里仍到处是他的影子。不过,他不怪父母,他们能有自己的生活不用他担心,他觉得很好了。
有时,实在闷得慌,他会去陈青的发廊坐一会儿。就坐在那里抽两根烟,看着陈青给人洗头发,剪头发,把头发卷成一个一个的卷,吹高,或是吹低,最后用扫帚把落在地上的残发挫进簸箕里。她有时慢条斯理地跟他说两句,大多时候什么也不说。有客人的时候她忙她的,没客人的时候,她也坐在高高的转椅上,吸烟,看街上过来过去的人。每次从发廊出来,正就会更想毛榛,想得心里发慌。
他一个人骑车去过圆明园。那时离过节已经不远了,圆明园附近寂然无声。园对面几百米的地方有一座院落,围墙两人多高,墙顶上密密地扎着碎玻璃、铁丝网。他骑车绕过去,绕到院子的正门,探头往里看着。这时有人走出来,问他干什么。他说不干什么。那人说,不干什么就去干点什么,别在这里乱晃。他只好悻悻地走开,怀疑那里不是座监狱就是管教所。想想住在空气这么新鲜的监狱里,好像也不是件太难过的事。
他骑车到圆明园东门口,存了车,缓缓走过一大片洼地,头年秋天收割的苇子和高梁秸仍然堆在洼地里,有些已经冻烂,沤成一坨。他走到大水法对面,在一截齐腰高的石墙上坐下。他的左面离他两米来远,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支着画架,坐在一只马扎上正在画画。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画布,大水法的残垣断壁已清晰地落在了上面,背景上也已经添加了几棵暗红色的树,她正在一笔、一笔、不厌其烦地把夕阳糅合进去,涂得画布越来越厚。
不知不觉中,正坐在那里看了三个小时。石头的凉气慢慢浸透到他肚子里,胃里,胸腔里,寒风猛地一刮,他浑身上下打起寒颤。到底是冬天,天黑得早,女画家开始收拾画架。抬头看了他几次,最后问他要不要一起走。正站了起来,跟在她后面。到了门口,两个人都推上车,她又问他要不要跟她去她家,他没说什么,仍跟在她后面。
现在正已记不清她家的确切位置,应该是在白石桥附近。好像门前有条大沟,正在修公路,或是地铁,要么就是紫竹院公园推倒了原来的院墙正在扩建。土堆得好像比他还高,一道一道的坎前后左右地挡在面前。画家指给他她住的那栋宿舍楼,看着就在眼前,可推着车拐了无数个弯才终于走到一个进口。画家带他存好车,先到楼前面一家小饭馆吃饭。正吃的时候,她一直看着他,连筷子也没动。正吃完,用纸巾抹抹嘴,画家付了帐。那一夜,他们一直断断续续地做,好像一整夜都是做了睡,睡了醒,醒了再做。女画家始终不出一声,甚至连气都象不喘,只偶尔低低唤一声“宝贝儿”,然后就用力地抓他,抓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背,他的屁股。正疲劳之极,最后却无法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起了床,看看天阴得厉害,决定走得更远一点。他告别了画家,骑上车,往十三陵方向骑下去。
这条路他以前从未走过,但顺着425路公共汽车,应该不会走错。走着走着,天下了雪。开始是一粒一粒的雪花,最后缀成雪片,一片一片像鹅毛从天而降。虽然是正午,天却黑下来,黑得像傍晚。越往前走,越看不清道路,风夹着雪,朝他劈头盖脸扑来,自行车也越蹬越费力。但他没有停下来。累了,就走进路边的小饭馆,要二两二锅头,一个菜,吃三两饭,然后继续走。
骑了不知多久,路上已不见任何人影或车影,这时,前面突然出现一条笔直的柏油路,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他知道应该是快到了。
一座白石牌坊,在混飘的白雪下显得晶莹剔透。穿过去,石象、石马、石狮、石麒麟,或卧,或立,面面相对;官拱手持笏,武将盔甲披挂,浑身落满白雪,既威严又凄迷。正那时感觉自己象骑在马上,便人不下鞍,脚不离蹬,就那么照直骑了过去。骑到再也不能骑的地方,他掉过头,开始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