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93章 七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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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193章 七爷过去了
我转过身看向她，只见她咬得嘴唇都发青了，脸也由红转白。我知道这孩子太紧张了。看来她不是个十分外向的人，能这么主动求人，也真不容易了。她这个年纪的我，正是叛逆的时候，谁的话也不爱听。就这一点，这孩子比我强。
“你太小了，想干啥啊？打工很不容易的。而且你也知道，老程家的丫头都被人祸祸了，你也是个女孩，长得也不错，城里太危险。你还是在张家堡呆着吧。饿了，就来我家吃。我跟我爸说。”我心头狂跳，终于将这话说出来了。
我见面就想帮她，想让她过上好日子。那是出于我的私心，对塔玛的私心。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孩子能接受么？我爸知道了，还不得以为我对人家孩子动了歪脑子？凭什么她困难，我有钱，我就得帮她？我们又不是什么实在亲戚。
谁知道张冰冰听完我的话，眼角竟然泛起了泪光来。我不知道我哪说错了，只是知道我看不得她哭。只一秒钟，我就改了口。
“行了。别乱想。有机会我给你找个正经的好工作。我不是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太小了，苦工对你不好。出去一次不容易，如果我给你找了个能被人欺负的工作，我这哥当的也太失败了，对不？”我信口就来，又恢复了当年的骗子大王的本事。
张冰冰抽了一下鼻涕，不哭了，眼圈儿红着向我深深行了个礼道：“谢谢哥。”
我的心头紧紧的，说不出的难过啊。她怕影响我休息，转身出去了。我闭上眼，灵得要命的耳朵却听到了外面的小声对话。
“我哥累了，大娘，我帮你包饺子吧。”张冰冰道。
我妈哪舍得用孩子，立即道：“行了，你都帮我们喂狗了。大娘自己来就行了。你先回家看看你爷和你爸，晚上家里没饭啊，就过来吃。咱家人吃的少，没你帮忙答待一口，剩饭就白瞎了。”
“不急，我先包了饺子再回家。”张冰冰坚持着。
娘俩像亲母子一样，边说边笑地就干起活儿来。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塔玛的影子。如果她活着跟我回来了，那现在，是不是她就该跟我妈一起在那包饺子了？她肯定不会包吧？又是一场笑话。想着，我的鼻子发酸，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泛起了波澜。
到了晚上，饺子蒸了一锅，煮了一锅，都好了。张冰冰被我妈留下吃了一顿饱的。看她那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就知道她大了，懂事。但看她狼吞虎咽的吃相，我也知道，她是真饿了。饿到为了食物，放下了面子之类的事。
“冰冰，冰箱里有冰果儿，拿两根回家吃吧。”我爸看她吃完去刷碗，立即拍着她后背道。
张冰冰摇了摇头道：“不了，大爷，你家的冰果太贵了都是一块儿的。我喝点儿水就行了。”
说着，傻丫头真的拿起水舀子，喝了两大口凉水。水滴落在她的背心上，让背心贴在了她的胸口。一股子冰凉的寒意也同时贴进了我的心坎儿。我的塔玛，竟然如此可怜？为什么她不能有更好的生活呢？连一块钱的冰果都当成好东西，她家里的困难可想而知。
等她放下刷好的碗快速跑回家
时。我目送着她到了门口，这才回屋问道：“爸，妈，冰冰家里还困难么？现在地方不是给我们龙虎山特殊照顾了么？”
我爸叹了一声，说道：“你回家少，不知道。我五十七，你妈五十五。这上头给发的文件啊，就按你妈的岁数卡的齐。五十五以上的老人，才享受各种福利待遇。而且也不怎么给我们家评上了一个文明户，我和你妈看病不要钱，每个月还比别人多拿五百块。连大地和果树都不用我们动手，做了什么大学生科学实验点儿。别人帮我们种，帮我们收，我们白拿钱。”
我被气得差点儿笑起来。国安的人真能安排，还能比这更偏心眼儿的明显一点儿么？村里人看我们家都得眼红死吧？不过我心里却是暖暖的，算是他们对我家人做到了位。
“你老叔今年才四十七，他结婚早，家里没有什么条件。这不媳妇早就跟人跑了，自己带着孩子到现在，前些年你七爷也老得不能干活了，他一个人伺候俩。还好喝点儿酒，家里早穷得叮当乱响了。”我妈补充道。
听着这些，我长出了一口气。看过了黄金时间的电视剧后，老俩口要睡觉了。我这才从包里拿出了二十万的现金。不是我不孝，我是怕再拿多，以我爸的思想政治觉悟，会去让我自首。他绝不信他儿子能打什么工，几年攒个上百万回来。除非我说我中了彩票。不过这招上次已经用过了。
果然，当我拿着钱到了大屋后，老俩口看着钱都傻眼了。即使钱很新，也还是那么厚的一罗子啊。
“孩子你现在外面做什么工作？”我爸果然开始怀疑了。
我笑道：“自己开了一个工作室，哦，公司。然后，给一个大公司当顾问，他们需要我的技术，有事儿我上班得奖金。没事儿时，我干我的公司，他们白给我开一份工资。加上我投资了股市又炒了一阵现货贵金属，现在我已经有不少钱了。”
“哦，那有多少？有一百万么？”我爸继续问着。
“差不多吧，反正咱家以后不差钱了。爸，妈，要不我接你们俩去大城市里享福得了。”我说道。
“不了。我和你爸在这里过了一辈子，离不开咱堡子。你有出息就好，你自己在外面闯吧。挣了钱啊，别乱花。可别像明星似的，又吸毒又打人的。嗷。”我妈害怕地叮嘱着，以为我还是个孩子。
当然，在她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我在他们面前，好好的吹了一番牛比，让他们听着我就是个挣大钱的打工皇帝。这样一来，他们也才能真的放心地花我的钱。我爸打开红木箱子，把钱压在了箱子最底下，上了锁还不放心，在上面又压了些东西。
我看到他们俩偷着乐，这才安心地回屋准备睡觉。就在这时候，一阵阵哭喊打破了夜空的宁静。乡下的夜晚不比市里，哪有什么大排气管子的机车？哪有什么灯红酒绿的酒蒙子？有的只是虫鸣，风声。
淡淡的月光下，全村的灯都亮了起来。一家家的都披着衣服冲了出来。这就是农村，不管谁家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会合在一处，要是遇到贼，小伙子老爷们儿一拥而上，能直接用铁锹把他拍成肉泥。
我也跟着寻声
找去，这才跟大家一起到了我家前院。没有院墙的小独院，正是张冰冰家。现在坐在门前哭喊的，正是我那个从小到大说不上二十句话的老叔。而他的身后，站着默默流泪的张冰冰。
“爸呀！你怎么就走了！我的爸爸！”老叔哭着哭着，突然改成唱了。
这一句出口，九成的人就都明白了。他爸死了，也就是我那个根本没说过话的七爷。我很难过，当然不会是因为连话都没说过的七爷和只能算认识的老叔。我难过，是因为我看到了张冰冰在哭。这让我想起了塔玛，但我又不能上前。我算老几啊？人家走得近的亲戚都没说话呢。
我只能尽量往前挤，挤到了人群最前面。这时，已经有几个村里拿事儿的老头儿，走上前去劝了起来。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赶快办丧事吧之类的话，就说呗。我也只听着，盯着张冰冰看。
“唉，这谁啊？这是，张伟，是张伟么？老张家大小子！唉我，大家快看，张伟回来了嗷。老听他爸说他有出息了，你看这一身西服整的，这布料，跟电影明星似的。现在肯定是大老板了！”也不知道谁在我身后贼老远就喊了起来。
村里人最好事儿，都看向了我。我回头找了找，说话的人是老徐家卖店我管叫嫂子的女人。这女人真牛比，我甚至怀疑她会透视。她离我至少五米远，被三层老爷们儿隔着，她是怎么看到我这一身行套的？是怎么认出变化巨大的我的？如果不是她家过来的早，我都要怀疑她是国安派来的人了。
“乡亲们，我张老疙瘩今天在这里给大家磕头了。我爸走了，我实在没有钱尽孝。哪个叔叔大爷哥哥弟弟的，有钱借给我，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一定还给你。”老叔说着，跪在了门前。
“老疙瘩，你这是干哈呀！唉，真是的。没意思。”有人抱怨着，转身就走了。
还有人默默地啥也不说，也走了。一提钱，大家就都变脸了。不是不能借，是不想借。试想一个在这么好政策下还住着破土屋的家庭，一个这么多年把自己媳妇都养跑了，把女儿养得跟排骨似的穷鬼，能还你什么？做牛做马？他能做狗看院子就不错了，哪来的劲儿干活儿？而大家心里都有一笔账，养狗比养人合适，到时要账不成，还会急头败脸弄坏关系。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两个拿事儿的男人了。一个是村长，身后跟着他媳妇。另一个就是我爸，身边站着我和我妈。
“老疙瘩，你的条件，我了解。这么着吧，我给你向上申请一下。”村长说了一句，也走了。
路上，我都听到他老婆在不停地埋怨着他多管闲事。现在，就剩下我们一家了。我这老叔看了我们一眼，竟然摇了摇头叹气进了屋。我草了，有没有这么看不起人的？就剩下我们没走，他竟然还叹气。
“老疙瘩，办个事情得多少钱？”我爸提高音量问了一句。
老叔像电一样射了出来，抱着我爸的大腿就哭开了。接着，我妈心一软，当时就回家了。过了一会儿，我老叔接过了我爸手里的三千块钱，跪地上就磕头啊。我看着心里也是一阵难过。三千块，就把人难成这样。钱，真是最大的魔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