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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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旁观者
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消散，院落内散落的残尸和凝结的血迹也被清洗干净。
在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后，皇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如同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似的。
借着轻拂的夜风，一只甲虫挥舞翅膀自房檐处飞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宫殿群中。
地内人的科技十分发达，但是崇尚仿古生活的他们思想却有些僵硬，很多已经在人类世界广泛应用的设备，在地底世界却根本找不到它们的踪迹。
例如说无人侦察机，这种可以实时监控战场态势的设备物美价廉，也没有太高的科技含量，可是地内人的军队却从来没有配备过，甚至连科学家都没有想过要研制这类的东西。
李彦哲把这件事讲给普林斯听，并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侦查设备具有多么广泛和重大的用途，普林斯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军事价值，立即组织手中的科技力量进行研发，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就制造出了样品。
有些出乎李彦哲的预料，普林斯向他展示的样品并不是笨拙的传统侦察机，而是利用仿生学制造出的机器甲虫。这种集高科技于一身的侦查设备不仅操控简便、滞空时间长，隐蔽性更是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普林斯对甲虫侦察器也非常满意，并在夜袭皇城的当天将其投入了使用，成功观摩了整个战斗过程。
这是李彦哲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现任皇帝奥格斯格陛下，他发现此人比在新闻中看到的更加威严庄重，同时帝国皇帝眼中流动的睿智光芒也更加清晰。
用手肘顶了下坐在身旁的普林斯，李彦哲开口道：“这家伙不简单。”
普林斯冷哼一声道：“如果他是个简单的家伙，又怎么能破开奥德赛斯设下的层层陷阱，顺利继承皇位呢？”
皇叔奥德赛斯一直图谋皇帝宝座，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当年在前任皇帝驾崩之后，他千方百计的阻挠奥格斯格继承皇位，只是到最后却被对方回击的一败涂地。
想起有关这件事的传闻，李彦哲扬起眉头道：“明知道奥德赛斯有不轨之心，奥格斯格在登上皇位后为什么还会重用他？”
奥德赛斯是现在帝国内最有实权的大臣，别说那位被排挤到边缘的奥古斯汀，就连帝国丞相见了他也得退避三舍，不敢和他有任何相左的意见。
奥格斯格如此放任奥德赛斯，有养虎为患之嫌，可帝国皇帝仍然一意孤行，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其中隐含的危险。
普林斯命令手下给奥格斯格来了个特写，指着帝国皇帝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道：“你觉得像他这种人，真会犯下低级错误？”
李彦哲不好表态，只能沉默以对。
普林斯道：“人类有句古话，叫做欲让人灭亡，先令其疯狂。奥格斯格也许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但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却正是沿着这条路来的。”
奥德赛斯是对权力充满欲望，不过他治理国事还是很有一套的。
奥格斯格陛下在和平时期启用他，不管他如何上蹿下跳，只要他能把负责的事情处理好，帝国皇帝就会一直选择视而不见。
反正兵权一直都紧紧握在皇帝一人手中，奥德赛斯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现在帝国的形势吃紧，奥格斯格陛下就不会再继续纵容他了。这几天奥古斯汀一直跟在奥格斯格身旁，却始终没有召奥德赛斯入宫觐见，从这一做法就能看出其中的苗头。
奥德赛斯虽然是奥格斯格的叔叔，可血缘关系终究是差了一层。与他相比，被称为纨绔子弟的奥古斯汀虽然从来没有证明过自己的才能，却终究还是得到了奥格斯格的重用。
会发生这种情况，虽然与蒂姆被杀当天两人的不同表现有关，但究其根本，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奥德赛斯平时太过嚣张，连图谋皇位的想法都不曾遮掩，这才导致在内战即将爆发时帝国皇帝将其弃用。
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内战一旦爆发，为了平息席卷整个帝国的战火，奥格斯格必然要把兵权下放给得力助手。有奥古斯汀这个亲弟弟在，他又何必把兵权交到一直贼心不死的叔叔手中呢？
普林斯的推测说到了点子上，李彦哲想想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忍不住赞同的点了点头。
能够得到自己狗头军师的肯定，普林斯笑得很是得意。
他对着控制甲虫侦察器的操作员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将镜头转回正在激烈厮杀的战场。
这时奥格斯格的那名贴身侍卫突然出现在画面里，李彦哲连忙出言制止了操作员的动作，并凑到显示器前仔细的观看起来。
普林斯不知道李彦哲要做什么，却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于是转头示意手下听从李彦哲的命令，甚至还让对方把镜头稍稍拉开一些，以便李彦哲能够纵览附近的全部情况。
随着奥格斯格发出指令，那名贴身侍卫躬身一礼后倏然消失，直到这时李彦哲才站直身体，重新退回到后面的沙发旁坐下。
他眉头微皱，对普林斯道：“刚才那个人是名杀手，而且还是神圣领域巅峰
的杀手。”
在李彦哲接受安格斯给他安排的试炼中，他曾数次遭受杀手的袭击，甚至他试炼的目标中也有一个杀手存在，所以他对杀手独特的身法十分熟悉。
普林斯在游历的时候也曾遭遇过杀手偷袭，深知这种善于隐匿形迹的对手有多么可怕，只是想到李彦哲曾亲手干掉过一名神圣领域的杀手，他觉得监控画面里的这个人也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危害。
察觉到普林斯的蔑视，李彦哲提醒道：“虽然同为神圣领域强者，但两名杀手的实力却相差悬殊。”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两人之间的差距，最终只能借用普林斯熟知的人类成语道：“天壤之别。”
普林斯正在习惯性的梳理头发，在听到这个词后不小心拔下不少碎发，疼得他直咧嘴。
“这么夸张？”
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刚才那人他也曾观察过，没有看出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深藏不露，甚至连踏入伪神境地的李彦哲都给予了对方极高的评价。
李彦哲见普林斯仍然不太相信，严肃提醒道：“别大意，即使是像我这样的伪神，一不留神也很可能折在此人手中，所以千万不要小看他。”
普林斯终于变得庄重起来，他点着头道：“好吧，我会派专人负责盯防他的。”
李彦哲知道普林斯没有敷衍自己，已经给予了对方足够的重视。但这样的防御措施还远远不够，想要确保万无一失，普林斯必须做出更加有针对性的安排。
他向普林斯建议道：“还是把此人列入黑名单吧。”
普林斯手里有一本小册子，虽被称为黑名单，实际上里面的每个名字却都是用红笔写下，而且名字旁边还都标注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些人是现任皇族的决策圈人员，他们每一个都掌握着巨大的势力和能量。根据李彦哲制定的计划，普林斯在与奥格斯格决战于皇城之前，这些人必须全部抹除。
现在李彦哲让普林斯在名单里加上贴身护卫，显然把他与那些称霸一方的人放在了同一高度，也就是说这名侍卫与那些豪强们一样，会成为普林斯战胜奥格斯格的巨大阻力。
普林斯挠了挠头，有些犹豫的问道：“有这个必要吗？”
李彦哲用力的点了点头，普林斯沉吟片刻，最终掏出黑名单，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奥格斯格贴身侍卫’几个大字。
回身叫过一直站在身后的伊登，普林斯将名单郑重的交给了他。
黑名单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详细的信息，而现在他们连奥格斯格贴身侍卫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就需要贾斯特家族的谍报系统全力运转，把页面上的空白处填充起来。
伊登领命而去，李彦哲和普林斯将注意力重新投回监视画面。
此时希泽卡文已经自爆身亡，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太可惜了！”
看着画面上不断翻腾的火焰，普林斯惋惜的道：“希泽卡文是个好人，却没想到在死的时候连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就算希泽卡文在临死前拉上了一名圣骑士垫背，而且还重伤了另外两名神圣领域强者，在这场利益对冲中贾斯特家族称得上是挣了个盆满钵满，可眼睁睁看着希泽卡文就这样死去，普林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对身旁的侍从命令道：“为希泽卡文建立一座衣冠冢，下葬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要亲自去祭奠。”
侍从将命令记录下来，普林斯感叹着对李彦哲道：“虽然因为身体原因，近十几年来希泽卡文已很少出去执行任务，但是他却一直在教授族中青年武技，我有些招数就是跟他学的，从这方面来说他也算得上是我半个师父。”
师父身亡，弟子理应送葬。
李彦哲点头表示理解，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注意力却被监视画面中的一幕给吸引住了。
禁卫军开始重新列队，五名圣骑士也踏空落在了院落里，李彦哲却让操作员控制摄像头，把焦距对准了阿尔瓦身边的博格。
之前的战斗惨烈而血腥，站在寝宫前的众人随着战局的变化表情不停变幻，吸引了李彦哲和普林斯的大部分注意力。
博格的表情却一直波澜不惊，就像一座石像般矗在那里，自然容易被人忽略掉。
但是随着他发现有新的圣骑士进入皇宫，他说出的话被甲虫身上的受话器清晰的传到了李彦哲耳边，李彦哲立即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关注。
李彦哲起身走到监视器前，敲打着画面上的博格，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告诉普林斯：“这个人是伪神！”
当初李彦哲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从高级骑士踏入了伪神境界，也就是说他在神圣领域停留的时间极短，不过却足以让他对圣骑士拥有的技能有深刻了解了。
他可以完全确认，仅凭神圣领域的能力，是无法在远距离发现另一名圣骑士靠近的。
所以他可以万分确定以及肯定，站在阿尔瓦身边的壮汉一定是一名为神。
普林斯被吓了一跳，转而又拍着手大笑道：“今晚的收获实在是太丰厚了，
李彦哲，我必须给你小子记首功！”
除了叛徒蒂姆之外，大地神教内竟然还隐藏着另外一名伪神，这件事情太出人预料，如果一直被对方蒙在鼓里，以后在战场上相见必然会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正是有了李彦哲的建议，普林斯才会下令制造甲虫侦察器，进而获得了如此重要的情报，所以普林斯才说要给李彦哲记上一笔大大的功劳。
至于那位意外出现的伪神，普林斯并不太过在意。
他手里是没有能够迎战伪神的高端战力，但那名伪神站在阿尔瓦身边，说明他是大地神教的人，这样的对手自然应该由季蒙教负责对付。
退一万步讲，就算安格斯真的撒手不管，普林斯还有李彦哲这个好朋友，既然李彦哲可以杀死蒂姆，当然也可以再杀掉另外的伪神。
像是猜到了普林斯的想法，李彦哲苦笑着摇头道：“你可别什么都指望我，这家伙看上去很不简单，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普林斯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一边不停梳理着头发，一边借机咳嗽了两声，然后对手下吩咐道：“立即派人把这件事通报给安格斯阁下。”
想想觉得还是有些不靠谱，他又更改命令道：“你亲自去一趟，并等在那里，直到安格斯阁下有了对付这个伪神的具体计划，你再回来向我复命。”
看着有些狼狈的普林斯，李彦哲安慰道：“不用着急，反正你近期内会一直躲在隐居地里，那名伪神找不到这里来的。
普林斯哭笑不得的道：“我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啊，如果等我出去时那家伙还没死怎么办？既然早晚都要把他处理掉，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说着话他瞪了一眼仍在等待最终命令的手下，咆哮着道：“还磨蹭什么呢？赶紧去！”
那名普林斯的亲信飞也似的跑出门去，李彦哲看着火冒三丈的普林斯想笑，却终究努力的把笑意压了下去。
监视画面中比奇粉墨登场，李彦哲抓住在地上来回走动的普林斯，拉着他坐回了沙发。
“你舅舅怎么跑到皇宫去了？”
李彦哲十分不理解比奇的做法，他以前隐藏的极深，现在却主动暴露出自己的实力，而且还是在战斗即将结束的时候才进入皇宫，他这么做有何意义？
普林斯已经恢复了平静，毕竟那名伪神的威胁虽然不小，却终究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他刚才之所以表现的十分恼火，一方面是因为手下的愚钝，另一方面也是在做样子给手下看，让对方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李彦哲正是猜到了普林斯的想法，这才忍不住想要发笑。
普林斯在听到李彦哲的问题后，先是扭了扭身体，回头确认房间里没有家族长辈，然后压低声音对李彦哲道：“那些袭击皇宫的死士，除了有六十人是希泽卡文带去的孤儿外，剩下的全部是我舅舅的手下。”
比奇一直图谋夺取贾斯特家族的控制权，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除了收买长老会成员外，他自然也要在暗中培养属于自己的武力。
这支秘密部队的成员全都来自比奇所在的埃布尔家族，忠心上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比奇是准备把他们培养成未来帝国统军人物的，所以给予他们的待遇也十分优厚。
只是后来比奇的计划被李彦哲破坏了，这支秘密武装也就没有了施展之地，也不知道普林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竟然让他们成为了硬闯皇城的死士。
普林斯冷笑一声，指着监视器里的比奇道：“你以为我舅舅去皇宫做什么？当然是去给自己擦屁股的，省得一不小心引火烧身。”
刺杀皇帝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比奇虽然派出千人参加了这次行动，却不想因此受到牵连。
所以他不惜暴露自己已经成为圣骑士的隐秘，领兵冲进皇宫，为的就是要保证所有死士不留活口，以免他们在严刑逼供下招出自己。
“够狠！”
李彦哲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不得不被比奇的决然所折服。
埃布尔家族的人口足有数万之众，为了保下这些亲戚老少，比奇牺牲掉这些死士也无可厚非，不过李彦哲自认为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此冷血的。
普林斯却对此不以为意，他看到李彦哲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打趣道：“你不会是想吐吧？”
李彦哲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岔开话题道：“你是怎么说服比奇的？”
当初在黛娜夫人的要求下，比奇曾发誓再也不与贾斯特家族的人进行联系，更不会再参与任何与贾斯特家族有关的事情。
可是现在比奇不仅出兵协助普林斯夜袭皇宫，而且动用的还是他一直隐藏的秘密武力，显然普林斯和比奇曾秘密联系过，甚至还达成了某种让比奇无法拒绝的协议。
普林斯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回头对操控机器甲虫的手下命令道：“战斗已经结束，让甲虫自动飞回来。”
然后他又挥着手对屋内的其他人道：“都散了吧，旁观了这么久已过足了瘾，现在该干嘛干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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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