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一百零一 曾经沧海难为水(三)

第一百零一 曾经沧海难为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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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 曾经沧海难为水(三)

高浩成没有再看柳贺,他无端端想起了先帝在位时的一些往事,先帝曾经与他议论朝中众人谁能委以重任,第一个便是柳贺。当时先帝说柳贺做事沉稳、是个懂得进退的人,且平时为人还算正直,唯一的缺点便是太过儿女情长,私情太重,反倒做不成大事。

可若是驾驭得当,那柳贺就能成为帝王手里最有力的武器。还说他家中有一女,若是能成为皇妃,必定能使柳家永无二心。又说岳家私心太重,岳湘荷做一个才人尚可,若想成为一宫之主是没有资格的,遑论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些道理,高浩成一直是知道的,但是他却不愿意承认,尤其是岳湘荷与他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让他失去了本该有的理智和冷静。先帝驾崩时,朝中大小事情都仰仗柳家,在众人看来柳贺是受先帝托孤的重臣。可他初登大宝,年轻气盛,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而柳贺竟然敢威胁他娶柳青青为后,这叫当时的他如何不怀恨在心?加上柳贺什么事情都干预,朝中大臣更是以他马首是瞻,他便打定主意去除柳贺,权当是铲除了一个专权的佞臣。

但如今想来,他觉得可笑,柳家哪里有什么狼子野心,当初柳贺逼迫他娶柳青青,定是因为柳青青对他心意坚定,作为一个慈爱的父亲不得不成全她的心愿。

高浩成心里很矛盾,他一边怨恨柳贺当时强硬的手段将他和柳青青逼到了势不两立的境地,一边又觉得,若没有柳贺的爱女心切,他和柳青青可能连开始都不会有,更别谈什么天长地久。

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酒杯,发现里面空空一片,站在他身后侍奉的奴婢也发现他酒杯空了,执起酒壶正准备上前为他斟酒,却被他一把将酒壶夺了过去,接连给自己倒了 三杯酒。

殿中所坐的官员一个个都堪称人精,高浩成心情不好他们如何会看不出来,一个个小心翼翼的陪着,却没有谁愿意多一句嘴,好好的庆功宴开始变得索然无味,只余吵杂的鼓乐声在大殿中回响,大多数人都是如坐针毡,巴望着宴席早点结束。

好不容易挨了一个多时辰,高浩成喝光了两壶酒,脑袋有些发晕,思绪却是异常的活跃和清明。柳家人不愿意受他的好,柳青青不愿意,柳贺不愿意,可是没有关系,他是帝王,可以主宰人的生死,更何况是一个柳家?他想要给,别人就必须受着,没有了柳贺,不是还有柳燃吗?他就不相信,柳燃年纪轻轻能够如同柳贺一般看淡名利,能够毫不犹豫的辞官返乡。

高浩成就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此时非要得到柳家的感激,非要挽留住柳家人!他主意打定,招手唤了身后的太监,在他耳边小声嘱咐了一番。

太监会意,高声宣布宴席结束,陛下起驾,百官纷纷跪地恭送,这难捱的宴席算是到了头。

等高浩成走远,百官方才敢起身,柳燃有些担心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将对方对他做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他这才轻松许多。他几步上前,与柳贺并肩慢慢向殿外走去,走了没有多远,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赶过来,对他微微一行礼,道:“大将军,陛下有请。”

柳燃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父亲,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和悲伤,柳燃心有不忍,强笑道:“父亲先回府休息,我去见陛下。”

柳贺拉住了他的手,想要说什么,余光看了看在场的小太监,终于只是低声道:“快去快回,为父在宫外的车里等你!”

柳燃点了点头,心情异常的沉重,虽然说他大败耶律竟收回了失地,可是毕竟他们柳家曾经追随了高子明,若是旁人或许能够大度的让他们将功折罪,可是高浩成万万不会!高浩成憎恨他们柳家,从柳青青做了皇后的那一刻起高浩成就开始谋划,试图将他们的势力全部瓦解,更试图除掉他们满门。

这些东西,他知道,他的父亲柳贺也知道,可是他们都架不住柳青青一次又一次的恳求,怀揣着侥幸心理以为柳青青终会得到高浩成的心,以为只要他们交出兵权高浩成便会容许他们柳家生存下去。

但是事实太过残忍,柳青青先是被逼得住到寺庙中,后被逼得跳崖自尽,柳家被逼得成为了反臣。这桩桩件件,柳家人忘不掉,只怕高浩成会比他们记得更清楚。现下,因为他有军功在身,高浩成不能随便处置他们,可是以后呢?谁知道哪一天醒来,一向憎恨柳家人的高浩成就翻了脸,要了他们全家的命呢?

柳燃跟着引路的太监沉默的走着,不由想到急流勇退这四

个字,今晚父亲已经请辞,如果他也找机会请辞了,柳家对高浩成来说便再无威胁,那样他就能放过柳家老小了吧?

思及此,柳燃心里很不痛快,若是以往,他大概拼死也要为柳青青报仇,可是现如今,他的父亲已经老去,而他肩上担负着柳家上下几百口的性命,他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出乎柳燃的意料,高浩成并非在书房中召见他,而是选在了万寿宫的寝殿内,这让柳燃越发警惕。寝殿乃是皇上的内室,若非宠臣和宠妃,能有几个人够格进来?

若说这是高浩成对他的恩宠他决计不会相信,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是,高浩成正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往里面钻!~

柳燃心里忐忑,面上倒是十分恭敬,上前给坐在上位的高浩成行礼,哪知道对方不等他出声,便从位置上面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子赞,快免礼,这里没有外人,不过我们两个,就当是在家里,不必拘束。”

高浩成越这样说,柳燃越是害怕,尤其是听到他称呼他的字,他不由想起了往事。每次高浩成要利用柳家,要对付柳家时,便是这种亲切的口气……

他勉强笑了笑,忙向后退一步,避开了高浩成的搀扶,微微低头道:“臣不敢!”

高浩成的手一滞,僵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后讪讪的将手收回,喃喃道:“你们兄妹真是脾气相同,一样的倔强……”

柳燃听高浩成提到柳青青,忙不迭的跪下,道:“陛下,青青她虽则对不起陛下,可是她毕竟已经死了,请陛下看在她曾经跟随陛下的份上,就原谅她吧。”

高浩成苦笑,柳燃如此胆怯做什么?难道以为他还会去扒她的坟对她鞭尸不成?即便他想,也做不到呀。当初他在蜀中就昭告天下他的皇后薨逝,在蜀中的坟不过是草草做个样子而已。而今,柳青青真的去了,他却找不到她的尸首,在崖下苦苦寻找了五天,得到的不过是染了血的一只鞋子和几片破布而已……

他叹一口气:“起来吧,我不怪她。”

柳燃战战兢兢起身,心里更加认定此番高浩成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然他不会刻意提起柳青青,提醒他他们柳家个个都背叛过他的事情!

高浩成施施然坐回上位,又指了指下手的位置,道:“坐吧,我们随便说说话,说起来,我们儿时十分投机,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加冠之后反倒疏忽不少。”

柳燃依言坐下,答:“陛下是真龙天子,日理万机,哪像臣这样的无用之人,自然没有时间闲聊。”

柳燃话里的谨慎和疏远高浩成如何听不出来?他倒是没有不悦,只是心在再次充满了浓浓的无奈,柳家人一个个对他防得紧呀,大概没有谁会相信他此番是真心了?

高浩成有些失落,毕竟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位,在失落之余更多的是理智和大局,他微微一笑,不再提起私人话题,直接问道:“子赞,你对镇南王怎么看?”

柳燃呆了呆,恍然醒悟,原来他是打算对付镇南王府了!亏得如今镇南王府的郡主楚音是他的皇贵妃,以为能够坐上皇后的位置而日渐装横跋扈,亏得全天下乃至镇南王府的人都相信他极为中意楚音,原来楚音在他心里不过是曾经的柳青青,而镇南王府俨然成为了当初的柳家!

想得明白,柳燃绝不愿意成为他的工具,不动声色的说道:“陛下,请恕臣愚钝,对镇南王府的事情并不清楚。”

“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朕慢慢说给你听就是了!”高浩成沉了脸,语气变得冰冷,一改刚才亲近的态度。

柳燃叫苦不迭,若他真的去对付镇南王府,只怕以今时今日镇南王府的势力,他柳燃恐怕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即便侥幸取胜,也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不等他有反应,高浩成已经沉声道:“藩王割据对天下无利,如今大小藩王都接了旨交出兵权,也同意朕派出使臣协助治理封地,唯有镇南王居功自傲,竟然不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

高浩成斜睨柳燃一眼,缓和了语气,继续说:“朕本来打算让岳思领兵对付他们,可是朕想来想去,此乃大功一件,青青虽然走了,可朕与他的夫妻之情尚在,如此大功自然让子赞去立!”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做了他的工具那么多次,柳家得到了什么?柳燃如何会再愿意为他卖命?当初率兵抗击耶律竟不过是以为柳青青被耶律竟的

人加害,心里存着一口恶气,而后来则是得知高子明跳崖身亡,为了保住柳家满门,他才不得不任高浩成驱使!

如今,柳家暂时安全,他若真去对付镇南王府,不管成功与否,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柳燃再次跪下,道:“陛下,臣无能,臣如今旧伤复发,恐难当大任,请陛下另择良将……”

高浩成冷哼一声,打断了柳燃的话,道:“子赞过谦,这朝中还有谁比你更适合担此重任?再说,朕看你年轻力壮,一点小伤小痛,修养几日便可,朕也没有让你立刻出兵对付镇南王府,你推辞什么?”

“陛下……”

“好了,不要多言,朕意已决,你若再说朕便治你抗旨不尊的罪了!”

“……”柳燃痛心疾首,却无论如何不能再说。

高浩成沉吟片刻,似乎知道柳燃心里的顾忌,轻声道:“子赞尽管放手去做,朕也并非是要你带兵围剿镇南王府。朕下月打算册立皇后,作为皇贵妃的兄长,楚翔必然要带兵前来。若带的兵少,你便在途中将他刺伤,随便找个山匪顶罪就是。若是他带兵极多,违反了祖制,你便光明正大以谋逆的罪名将他拿下就是!”

柳燃嘴巴里发苦,越发觉得悲哀,不难想象,等楚翔死了,第二个倒霉的便是他柳燃。

在万寿宫里呆了好一会,高浩成将事情吩咐得差不多,这才心满意足的放柳燃离开,末了还语重心长的说‘你是青青的兄长,只要你以后忠心为朕办事,朕一定不会亏待你。’

高浩成哪里知道,就是他这句话压断了柳燃脆弱的神经!今时不同往日,柳青青早已经不在,提及柳青青再也不能让柳家人妥协或者感动,反倒让他们心寒!

离开万寿宫,他慢慢走在大理石铺就的路上,心里想的只有一个念头,要怎么样才能全身而退!

到了宫门外,柳家的马车还等在门口,见到他,赶车的车夫对着车里说了一句,柳贺忙不迭将车帘子掀开。

在柳贺开口之前,柳燃低声道:“父亲,有什么事情一会再说,外面风寒,我们先回家吧!”

柳贺点头,待柳燃坐进了车舆里,车轱辘便嘎吱转动起来。

过了好一会,柳燃方才开口打破车里的沉寂,道:“陛下要利用我对付镇南王府。”

柳贺闻言闭了闭眼睛,酸涩而无力的说:“鸟尽弓藏、兔死狐悲,只怕下一个便是我们柳家了。”

柳燃也不否认,认真想了想,道:“父亲放心,陛下圣旨尚未下,此事还有转机。”

柳贺倏忽睁开双眼,目光中闪耀着光芒:“转机?”

“若我再不能带兵打仗,就不用去对付镇南王府了,更加可以带着我柳家全身而退返回故土。”

柳贺先是疑惑,待发现柳燃的双眼直直的盯着他自己的右手臂时,他眼中盈满了泪水,却没有反对,一瞬间似乎苍老了很多,喃喃道:“都是为父的错,怪为父当初纵容青青,才会犯下如此大错,才会连累了你……”

柳燃笑:“父亲说得哪里话?自古功高盖主者能有几个善始善终?即便没有青青,以陛下的性格,又怎么会饶过手握重兵的我呢?”

高浩成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想到镇南王府即将被拔除,再想到柳家人从此后要对他感恩戴德,他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容。

他的喜悦是如此明显,身边的每一个太监都察觉到了,纷纷上前拍他马屁,他也笑呵呵的接受。

可惜,这份喜悦没有维持多久,梳洗完毕他正要上朝听政,禁卫军的副统邓渭便慌慌张张在宫外求见。

邓渭做事情一向有分寸,听到他此时求见,高浩成心知定是发生了大事,忙让人将他宣了进来。

“陛下,出大事了!”邓渭来不及请安,跪在地上便径直说到。

“何事?”

“昨夜大将军柳燃在酒坊喝醉了酒与一帮地痞发生了冲突,慌乱中被人砍下了右手臂!”

“什么?”高浩成倏忽站起,顾不得仪态,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全部归于平静!柳燃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本事他太清楚了!怎么会无端端的跑去酒坊喝酒,又怎么会被几个地痞砍断了右手臂呢?

他心里一恸,他这是在自残,用这样的方式换来辞官的结果呀?

高浩成再次想到了柳青青,嘴里喃喃念着:“好!好样的!你们柳家兄妹都是好样的!好!好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