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京城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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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京城风云
遥远的祁康安平京，皇城中，御书房里依旧夜未眠。
房间中点着硕大的龙烛与明亮的铜铸仙鹤延年宫灯，正中的鎏金瑞兽踏云炉里焚着一炉上等龙延，紫色的烟雾静静地升腾，伴随着一旁茶炉上的去年大雪梅花上搜集的雪水滚出的咕嘟声，十分地静雅。
御书房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正在泼墨的祁康帝凌沉毅，另一个则是正在照看沸腾的热水的贵妃卿洁子。
她舀了一匙泉水压住滚沸，旋即将热水冲进杯中，然后起身将热茶送至几案上。
凌沉毅搁下笔，端茶抿了一口，皱眉道：“洁子，是否将两种水弄混了？”
“不是雪水煮沸，泉水压沸吗？”卿洁子拿起一旁的界山松烟墨一圈一圈地磨着，无辜地望着凌沉毅。
“不是……”凌沉毅看着她的神情，好笑道：“刚好相反，泉水虽雅但从山泥上经过，需要煮沸。雪水性寒凉，不能沸煮，只能用来压制沸水的热性。”
“那是我记错了，”卿洁子烟眉轻锁，有些烦恼一般地道，“都是夫君不好，干嘛不让别人来侍奉？我这些风雅的东西是做不好的。”
卿洁子来自草原，对这些祁康的贵族讲究的确不大懂。竟然敢责怪皇帝，要是有人在这里看到了一定会吓得半死，但是凌沉毅是不会对卿洁子发火的。
他要的就是这样寻常普通的对待，这样才会让他时时刻刻都保持警醒，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是个皇帝，这个身份会掩盖掉很多人对他的真实心情。
“那也无妨，横竖不过是一盏茶，好喝与否也不是大事。”凌沉毅很喜欢在书房中只招卿洁子一人侍奉，这种时候也是他难得可以放松的时候。
正在此时，门扉传来三声有节奏的轻扣，凌沉毅抬头问道：“什么事？”
“启禀殿下，东陵来书。”内侍大总管高进在外面轻声回话。
“拿进来。”凌沉毅吩咐之后，门应声而开，高进恭敬地呈上一枚蜡封的金管。卿洁子连忙拿起桌上的拆刀递给凌沉毅，他撬开金管，一张菲薄的细绢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又失败了吗？”凌沉毅沉吟片刻，将细绢交给高进。
“陛下，看来神女她果然是祥瑞化身，我们已经用尽办法，她却还是没事。依陛下看来这件事应当如何处置？”
高进眼观鼻鼻观心，他自小入宫当太监，和凌沉毅从小一起长大，说是奴仆更像是兄弟，所以在祁康皇帝面前，他可以说得上是后宫第一人，也不用绕着弯子跟皇帝说话。
“如何处置吗？只有一个原则，朕当值壮年，眼下祁康尚不需要另外一个皇帝。暂且留着她好了，不过……慢慢将她的身份透露出去，看看耀儿会怎么处理此事。”
凌沉毅继续提笔描绘，桌上的宣纸已被绘满，是一幅气势博大的江山社稷图。高进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大皇子这些年来已饱经磨砺，陛下还要再给他更多历练，只怕会物极遭反。”
“怎么？莫非你在担心他会憎恨朕？”凌沉毅抬眼，帝王之眼中顿时释放出无边的尊贵和令人无法抵抗的强势。
高进无声地低下头，短短地回应道：“是。”
“他早就已经憎恨朕了，如今就算再多一些又有何妨？”凌沉毅看着高进身后雕凿着华丽翔龙的朱色大门，轻声一笑。
他还记得当年凌天耀的模样，四五岁时的凌天耀最喜欢缠着他，可是在那件事之后，凌天耀再也没有好好看着他唤过一声父皇。
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无法追回的事，他是不会去怀念的。
“况且，他自己的女人，守不守得住，终归是他自己的事。也不能假于他人之手，迟早是要他自己来面对的。”凌沉毅说完，摆摆手让高进离开，但是在高进走到门边时又叫住了他。
“之前耀儿传信回来，说东陵愿意和谈的事，之后我只是下旨让他去办这件事。你去让苏大学士拟旨，就说大皇子解决东陵动乱有方，我要重重赏赐他……嗯……我看，就把惠王的封地给他好了。”
高进身子僵了一下，道了声遵旨，便离开了御书房。
“夫君，我看高大人似乎有些异议……”按说应该称呼高进太监，但是卿洁子知道高进是凌沉毅的心腹，于是尊称一声大人。
凌沉毅放下笔，将卿洁子的小手纳入掌心，轻轻地揉着，道：“高进知道我打定了主意便绝不会更改，我也知道不管他有没有异议，都会按我说的去做。”
当年的事，高进一直站在她那一面，那时他还只是个普通的皇子，不曾想过自己会成为太子，而她则是一个武功不那么高强却要仗义执言的江湖少女，高进自然不会喜欢看到她的儿子经受太多的苦难。
谁会知道她后来会有那样的结局呢？他答应过，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儿子，那么，就算被他永远憎恨下去，他也会办到。
至于在那孩子成为顶天立地的君王的路上要经过多少凶险，甚至是要踏过多人的尸骸，这种事他不会在意。
天家无亲情，就算有，也只能是用某些特殊的方式表达。
“可是……”卿洁子小声地梳理道，“大皇子一直不得圣眷，这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的事。如今陛下启用大皇子不说，还给他如此之多的荣宠，岂不是会让其他皇子以他为敌？可大皇子他身后的支持者并不是很多，夫君就不怕他应付不来吗？”
“他是我的儿子，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中，我自然知道他的能耐。”凌沉毅浅浅一笑，笑容中的含义却非常地深。
“况且，他身后的人，是朕！”凌沉毅的声音，幽幽地徘徊在御书房的龙涎香中。
第二日一早朝上，一道对大皇子赏赐的圣旨的颁下，扰乱了朝中一池春水，连后宫也难免受到波及地动荡起来。
“陛下当真将惠王的故地赐给了大皇子？”皇后杨媚看着来传递消息的小太监，柳眉纠缠在一起，凤眸微眯，手中一枚黑色棋子久久不能落下。
对面与皇后对弈的四品女官茴香站起身来，走到皇后身边。
“没错，今日在朝上，由苏大学士宣的旨。”小太监是杨媚的人，他亲兄弟在群臣上朝的天极殿伺候，最适合传递朝中动向。
“行了，你先下去。”皇后没说什么，茴香先到了小太监跟前，从袖中拿出一个金锞子交给他，小太监马上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你们也都下去，不叫你们伺候不要进来。”
茴香打发了其他侍女，这才回身来到杨媚身边。她是杨媚奶娘的女儿，杨家一直培养她，从小知书达理，所以在杨媚成为皇后之后，直接入宫做了她身边的女官。
“茴香，此事你怎么看？”皇后沉吟片刻才问出这句话，一贯尊贵慈和的表情微微有些焦躁。
“娘娘是不是觉得，陛下开始宠爱大皇子了？”茴香给杨媚倒下一杯宁神茶。
“不是我这么觉得，只怕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杨媚没有拒绝那杯茶，杨家不管是男是女都会得到很好的教养，其中就包括了事情生变要更加能够冷静这一点。
“下旨的是陛下，如果是陛下刻意这么做的呢？”茴香说道，“不过是区区议和而已，天下人都知道，东陵并没有真的反心，陛下偏偏用这个理由抬举大皇子，而且不是寻常的恩赐，就好像想要让人一定要注意到大皇子一样。”
若是夸奖几句，赏点东西，这都是合理的。但是惠王爷原本是当今陛下的叔王，因为无嗣，所以死后他那块封地一直无人继承。
如今皇上忽然将这块地给了大皇子，就像生怕他不够显眼一般，要知道之前因为被派遣去东陵的是大皇子，而不是最受宠爱的三皇子凌天齐，已经让人议论纷纷了，陛下这么做更像是在推波助澜。
“你这么说……到也似乎说得过去。可是陛下为何要捧杀自己的儿子？哪怕再怎么不喜欢，自己的骨肉血亲，如此为他树敌，又是什么缘故？”
杨媚自然不蠢，她能够纵横后宫多年，这些道理她是懂的。否则当年发生那件事时她已经被牵连进去了。如今她还好端端的坐在椒房殿里，便说明了她的实力和头脑。但是就算是她，也不明白最近皇帝陛下将不受宠爱的儿子提拔起来的理由。
“或许……陛下是为了分散他人的视线。历来帝王之心不可揣测，如今皇子们都大了，陛下仍然没立太子，说不定有什么不得不这样做的缘故。”
茴香这话只说了一半，她不敢说的是，不立太子的一大原因，正是因为她眼前的这位皇后。杨媚所生的五皇子齐天磊性情天真可爱，却毫无心机，也不喜权势之道，但凡是明眼人都知道五皇子是不合适做皇帝执掌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