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铁血将军，绕指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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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铁血将军，绕指温柔
忽哲宇跨骏马，持青矛，带着十几个人穿过小树林间的土路，扬起一路尘土。
这是大梁建国的第四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在战场上杀的眼红，一下战场踏进大帐，就被没由来的家书弄糊涂了。说是让他速速归家，也没说原因。他对战事恋恋不舍，哪里肯离开，况且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可这些加起来也抵不过，父命大于天。
“江家大小姐？父亲，她不是和大皇子有婚约吗？”忽哲宇不解。
江仙平的女儿和大皇子的婚事，是大梁未曾建国时，皇上和江家就约定的娃娃亲。江家大小姐江誉典，今年刚刚年满十四……今年京里，十四五的千金小姐们都是贵家公子哥们争相求娶的对象。唯独这江家的门，没人敢登，这江誉典可是在娘胎里，就被定为皇子妃的。
“哲宇，你整日在军营里，就知道研习兵法，可兵法用的再好，有什么用呢？”忽年涛恨铁不成钢道。忽哲宇诧异问道：“领兵打仗，不就是为了打胜仗？不研习兵法，做什么？”
“你是打仗打傻了！”忽年涛急切道，“哲宇，你是忽家的长子，将来是要回京继承家业的。大梁建国，大局已定，只会领兵打仗，以后你那什么保护忽家？”
类似的话他听很多人说过，尤其是朝廷中文臣的势力越来越大，武将们都诚惶诚恐……只怕这天下一定，就是兔死狗烹的时候。聪明的武将们，都在活动关系，以求为小一辈儿谋个一官半职，才能在这源京皇城，站稳脚跟。忽年涛也不例外，虽然忽家战功赫赫，但凭着战功取得赏识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忽家需要的是在朝中布置势力，巩固忽家的地位。
道理忽哲宇都懂，只是他没想到会从自己的父亲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十二岁就跟着父亲征战南北了，虽不会真的上战场，但他的军事全是父亲教的。父亲在他心目中，无疑是真正的英雄，他见证了父亲这一路的辛苦和荣耀，并以生在忽家骄傲。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爹——我不是只会领兵打仗！”忽哲宇辩驳道，他艰难地张张嘴，却说不出下一句话。
忽年涛严厉道：“你只要记得，你立战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忽家。爹让你做什么，也都是为了忽家。你还年轻，这其中很多道理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只要记住，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为列祖列宗想想，不要一味争功！”
忽哲宇百口莫辩，他不是为自己！但是……他也不是为忽家……他一直以为，为君将士，一兵一卒，难道不该为国，一功一利，难道不该为君？可是他从小仰望的父亲，却说让他为忽家，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教训了一通，忽年涛才说起正事来：“让你去江家提亲，你直管去就是。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有机会爹会跟你解释清楚。你记住，江家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现在正是争储君之位的关键时刻。江家、二皇子背后的葛家，还有丘薇公主梁瞳……他们合力，储君之位也是也晃一晃的。”
忽哲宇有些反感，他不喜欢朝堂而喜欢战场的原因就是这些，他最讨厌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可朝堂之上，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虽说军营里各种见不得光的勾也不少，但起码军功是放在那里的，上了战场就只能拼命，他喜欢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
忽年涛知道这个儿子心气儿高，人又单纯。他放软了一些语气道：“爹也没让你做什么，以你的年纪，也该娶妻生子了。你又没有心仪的人选，听爹的有什么不好？江家的大小姐小你四岁，先把亲事定了，过上两年她一出阁，你们就成亲……其他那些事情，你不想也罢。”
忽年涛退了一步，忽哲宇也不愿意在这些旁枝末节上浪费时间，反正成亲也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姑且先听了父亲的话，能尽快回军营才是最重要的。于是第二日，忽家就派人去说媒，第七日忽哲宇就亲自上门拜见了江仙平。亲事敲定的十分顺利，忽哲宇想不通，传说中的娃娃亲呢？江大小姐不是内定的大皇子妃吗？不过这些，跟他没关系。
亲事一定，忽哲宇一夜也没多停留，当晚就带兵回军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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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中原一战，大梁军队势如破竹。忽哲宇年纪轻轻，便凭借军功一升再升，短短一年他就从阵前先锋，坐到了副将的位置，成为军队里最年轻的副将。只是这一年，忽家的家丑闹得沸沸扬扬。
本来这件事也不是大事，但这家丑的主角，却是当年名动大梁的归清名妓——洛妙言。当年那一桩梁王赠佳人的美事，可谓是家喻户晓。甚至有人说，忽家能归顺梁王，全都仗着这绝世红颜。后来年复一年，这位嫁做人妇，业已从良的名妓，渐渐被人遗忘。却没想到再次被世人谈论，已是十年后。
“哎，都为忽家生了一儿一女了，结果却这么惨。”
“这能怪谁，青楼里出来的，到底是改不掉**的本性。要只是偷情，打死就算了，可我听说连那八岁大的儿子，都不是忽家的种……”话音未落，一把长矛直指长舌妇的咽喉。吓得这村妇手一抖，瓷碗掉在地上转了两圈儿。
“别胡说。”忽哲宇警告道，他例行回京述职，却在这距京城几十里的小镇边儿上，听到了忽家的传闻。原是父亲的一个姬妾，洛姨娘与人偷情被父亲当场撞见……父亲一怒之下亲手杀死了那对儿奸夫**妇。只是京里大家大族常见的丑事，却没想到更轰动的事情发生了。竟有流言称，他那八岁的弟弟不是忽家的孩子，而是洛姨娘和草原一姓乌扎的王族苟合的野种……其他的事情不归他管，可哲格才八岁，他没有错。
忽哲宇警告了那些妇人一番，才飞身上马，往家里赶。洛姨娘已经死了，父亲还把她的尸首绑在府上下人出没的偏角门的柱子上，就算死了也要羞辱。他怕父亲真的听信谣言，一怒之下伤害哲格，做出后悔终身的事情。
一入家门，忽哲宇就像疯了一样四处问：“哲格呢！忽哲格呢！”可是没有人敢说话，不管他问谁，大家都是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直到他闯进正堂，母亲正抱着两岁的哲黛。
忽哲宇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冷静了一下，才慢慢问道：“娘，哲格呢？”
范纤纤捏着忽哲黛的白嫩嫩的小脸，反问道：“咱们府上有这么个人吗？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来，黛儿，兄长回来了，叫大哥……”
两岁的哲黛才刚刚学会说话，口齿清晰道：“大哥哥……”
忽哲宇看也不看她，直直盯着母亲：“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哲格呢，你们把哲格怎么了！”看着范纤纤平静的面容，忽哲宇突然冲过来，非常不敬地握住母亲瘦弱的肩膀，厉声质吼道：“我问你！哲格呢！”他的脖子上暴出青筋，脸憋得通红，眼睛快要瞪出来……
范纤纤扬手给了忽哲宇一巴掌：“忽家从来就没有那个孽种！你给我记住了。”
两岁的忽哲黛跌坐在地上，吓得哇哇大哭。范纤纤冷眼看着地上的孩子，是个女孩儿也就算了，将来凭着色相也能有点儿用。“哲宇，以后娘不想听见那两个字，府上从来就没有那个贱人和那个孽种！从来就没有。”
忽哲宇后退两步，心如死灰。那是他亲弟弟，别人胡说，爹也相信吗？！
他看着这个冷冰冰的家，转身冲了出去。瓢泼大雨淋透了全身，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他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满脑子都是哲格的调皮，那个长的像女孩儿一样的清秀的孩子，那个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捣蛋的弟弟，他有什么错？千错万错……他能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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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他是新郎官。在酒席上，是备受推崇的大将军，是大梁的神话。建国以来的第一位大将军，史上最年轻的大将军，年仅二十岁，就率领千军万马，不仅收复西北失地，还荡平了西南。一下子忽哲宇就成了皇帝最倚重的一员大将，也是林华大力推举的年轻将领。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娶得是江家的大小姐江誉典。
今天，可谓是忽家光宗耀祖的日子，他被皇帝亲封为大将军，军衔生生比父亲高出两阶。父亲再也不会跟他说，只会打仗有什么用。只会打仗是没用，但只会打胜仗呢？忽哲宇一杯接着一杯喝，两年发生了太多事情，今日是他唯一真的开心的一天。
他要娶妻了，要有自己的家庭。
已经让他失去了所有的期待的家，好像又燃起了一些希望。他会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他也会成为一家之主……他不会像父亲一样，一定不会。他会让他的妻子幸福，让他的孩子好好的长大……想着这些，忽哲宇的心里终究是轻松了许多。
可他揭开妻子的红盖头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发现，一些事情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新婚之夜，泪流满面的新娘子……顿时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成婚的当晚，他静静地在新房坐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放血作假了落红，看着**哭着睡着的女孩儿……他选择了离开，这个家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眷恋的。没有，什么都没有。
…………
西南的战事，他一直都是慎而又慎。其实他一直都不赞成这种横冲直撞的侵略，可是皇上坚持……他只是臣子，除了服从和竭尽全力，没有别的办法。贵妃林华也多次劝解皇上，不要急功近利，皇上却一点儿都不听。
终于祸患显现了，当林华秘密召他入宫时，当他看见大皇子梁辰的脸色时……当外公范老拉着他千叮咛万嘱咐，他知道要出大事儿了。
“哲宇，此事成败，事关大梁生死存亡。外公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清楚。”范老指着地图，在上面圈圈点点，“务必保贵妃娘娘和二皇子，切记。”忽哲宇点头，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范老依旧不放心，怕他不知轻重做错事情，复又加了一句：“不惜性命，也要保他们。还有这件事谁都不能说，尤其是你爹和你娘，一个字都不要说。”
忽哲宇凝重地点点头，门外却传来敲门声。林华披着一身黑纱，看到忽哲宇调笑道：“哲宇这才新婚，范老怎么舍得牵扯他进来。”本来十分紧张的忽哲宇，见到坦然自若的林华，才放松了一些。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叫林华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
林华解开黑纱，穿的却还是贵妃的宫服。
范老诧异道：“娘娘，你……”
“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你们先带孩子离开。”林华爽朗地笑着，让人难以怀疑。
“可是，来不及了！”一向悠然自得的范老，也禁不住急眼，“皇上已经下密旨了，娘娘……要是再不走，恐怕……”
“我心里有数。”林华转而对忽哲宇道，“哲宇，阿简和囡囡……拜托你了。这份人情，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还给你。”只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忽哲宇慌忙后退道：“这是臣的本分……”
那一晚忽哲宇秘密带走了三皇子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公主，这个小公主连名字都没有。可是刚出源京，他们就被追杀了……厮杀之中，忽哲宇最后还是没有守住三皇子和襁褓里的小公主，一队士兵守着他们走散了。
当他以赴死的心情回京领罪时，才知道噩耗：贵妃林华，被刺客刺杀身亡。皇帝忧思过度，驾崩了……大梁的开国皇帝梁陆，殁。
可是这些都是对外的说法，外公亲口告诉他——中了蛊毒的皇帝，意乱神迷……在宫中活活烧死了自己的贵妃，大皇子梁辰亲眼目睹了林华的死，竟狠手弑杀自己的亲生父亲……终是拨乱反正，梁辰以长子嫡子的身份，强势登基为新帝，封姜郁冰为皇后。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短短十天。忽哲宇还来不及适应这变了天的源京城，他满心的愧疚，是他无能，竟弄丢了三皇子和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