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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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可如果我答应留在他身边呢？宋军不就危险了？我不敢往下想，已经做过的事，没有如果可言。从今以后，只会在战场上相见，也只用兵器说话。
石宝虽然被武松多处砍伤，却伤得并不严重，包扎一番，上点药很快就可以好。
这几天一直紧闭城门，宋军几番前来叫阵，我都下令不准出城迎敌。
我只是关在房间里疏离着自己的思路，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击败这宋军。光是一个林冲我就难以对付，更何况是千军万马，更何况这千军万马还是他指挥的。
他说他认识我五年了，这五年里每一个朝暮每一个日夜我是否都陪在他身边？
就这样，每每想一会儿战事，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他，想到他长身玉立，清雅出尘的眉目，顾盼烨然的神情。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和他是没有可能，但是想一想也不为过吧。
一天醒来，窗外依旧是擂鼓选填。雪好不容易才停下，明明是一个难得有些暖意的冬日。
我洗漱过了之后，梳了男子的发髻，穿上了铠甲。
“公主，石宝恳请一战。”石宝跪在了我面前。
“南离将军快快请起。我只是公主而已，将军大不可行跪拜之礼。”
“正是因为石宝未能保护公主才让公主几番遇险，等退了宋军，石宝愿意以死谢罪。”
“只要你我二人能退了宋军，便是我南国之福。”我起身挂起佩剑，戴上了头盔，“走吧石将军，该给他们些颜色瞧瞧了。”
我和石宝一人骑了一匹战马，一路走到城门口，路上男女老幼纷纷出来迎接我们，嘱咐我们务必要打胜仗，他们不想再过被宋朝统治的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公主！将军！你们一定要凯旋啊！”一位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是啊，是啊，咱们老百姓都指望着你们！”人们附和着。
石宝也看向我，其实公主并不代表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有时候更肩负着某种责任。
“放心吧，父老乡亲！”我骑马飞奔而去。
石宝也骑马跟了上来，“公主何故在城中如此奔走？”
“我不想再听他们说了，责任越大，压力也就越大。”
来到了城门口，我和石宝有默契的对视了一会儿，“石将军，你看，是你先还是我先。”
“还是让我先来。”石宝担起披风刀。
城门缓缓打开了，对面千军万马，雄师百万，而这一边只有我和石宝两人单枪匹马。
雪光的映衬下，很有些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意思。
石宝骑马冲了出去，城门缓缓的又关上了，对面的千军万马又看不到了。
我不敢上城楼去观战，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寻觅那一面吴字旗。
我将要亲手杀死他的至亲兄弟，他会不会很痛苦。如果我被他们的人杀死，他赢得了这场战争，他难道真的会开心么？
突然迸发出的一阵欢呼，让我一惊。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头一望，欢呼的是我军在城门楼上观战的守军，看来是石宝胜了。
城门这时打开了，石宝骑马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个人头。虽说自幼练武，但我真的没有杀过人，更何况看见人头了，我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实在有些作呕。
石宝却未发觉我的异样，反而大笑着将那人头提到我的眼前，那人的眼睛圆瞪，表情骇人，鲜血还在不停的流着。
我急忙闭上了双眼，“将军杀的是哪个？”
“这是梁山八骠骑之一骁将急先锋索超！”石宝笑道，“该公主上场了！”
我点点头，“石将军好好休息。”
我想起来那夜吴用抱我坐在妆镜台前，曾拿起一串金步摇，做工精致，精雕细琢，吴用介绍说这是急先锋索超将军送的，为了祝贺我和吴用的新婚。没想到，我竟让人斩下了他的人头。
对不起了索将军，你不死，死的人就会是这全城百姓了。
我骑马冲了出去，城门又一次关上了，几个宋军前来将一具无头男尸拖了回去，还汩汩的冒着血，我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战场之上哪有不死人的。
或许下一个倒下的人就是我。
“兀那婆娘，好男不跟女斗，我们军师要你退下。”宋军中一人站出来喊话。
“你们为虎作伥，还有人敢称好男，真真贻笑大方。”
“既然你是女中豪杰，我小霸王周通便来一会。”只见一男子身形矫健，骑马从出来，手中提着一根走水绿沉枪。
待他走近，我长剑出鞘，趁着雪地的反光，故意晃他的眼睛，他自觉刺痛，不由得闭目，我一剑朝他刺过去，却不敢也不忍刺透。
“嫂嫂好剑法。”他趁我没有将他刺透，拔出了我的剑。
“我不是你嫂嫂！”明明我可以再补一剑，却怎么都下不了手，这把玄铁宝剑又沾满了血。
“如此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他趁我犹疑不决的时候一枪朝我心房刺来，我偏身躲过，他又朝我脖子刺了过来，我俯身贴向马背才躲开。他招招凌厉，要至我于死地。
“是他要你务必杀了我么？”我一剑将他的枪挑开。
“这是自然。”他一枪朝我刺来，我没有躲，右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我一个侧身将长剑刺入了他的胸膛。这一世我都不会忘了他的神情，是惊是惧还有恨，鲜血不住地从他嘴里涌出，我将剑拔了出来，他从马上坠落了。我喘着粗气，心中也是害怕的。
只听得他嘴里喃喃出声，我低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军师哥哥……哥哥……他叫我……要伤你……”
“他叫你伤我？”
周通的话没有回答就咽了气。
“吴用！你派出如此水平的人物就想伤我，也太小瞧我了！”我我拿剑指着宋军的千军万马，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我这话。
“大胆泼妇，你真欺我梁山无人？”这时只见一人又走出了宋军的阵营。
那人绿衣绿帽，红面长须，手持青龙偃月刀，身跨赤兔宝马。
那边是关云长的后人，梁山五虎将之一的大刀关胜了。
“关将军务必小心。”吴用骑马走到了宋军的最前列。
他是想亲眼看我死是么？
我举剑正欲拼死一战的时候，我身后传来了石宝的声音，“公主且回去休息，让我来战这个老匹夫。”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骑马转身走了，和石宝擦身而过的时候，我嘱咐了一句，“将军一定小心。”快要进城门的时候，我回首看吴用，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石宝和关胜的打斗，并没有注意我。城门关上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我连忙下马登上城楼，只见吴用已经不在了，石宝和关胜大了二十多个回合，石宝忽然回马，关胜也并不敢追，我连忙让人将城门打开，让石宝进来。
“怎么回事？”我问刚刚从马上下来的石宝。
“回禀公主，关胜刀法和我旗鼓相当，再战下去必当两败俱伤，关胜生性多疑，我忽然回马，他必不敢追。”
“既如此，石将军先去歇息吧。”我回头对发号施令的旗兵吩咐道，“鸣金收兵。”
今天我与石宝连斩宋军两员大将，家家户户欢欣鼓舞。中午太守府摆宴相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脑海中不停的闪现那支金步摇，还有周通死前惊惧的样子，还有吴用骑马上前镇定的模样。
“公主，我看趁宋军士气低落，还是要乘胜追击的好。”石宝端来了一碗酒，见我在发呆，将酒碗放在了我面前。
“石将军，你准备……？”
“今晚夜袭乌龙岭。”
“可是不成功……”
“兵法讲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天数天，我们都闭城不出，他们不断叫骂我们才偶尔出战，宋军定然以为我们不会主动出击了。”
“将军这是决定了。”我看着他。
他肤色黝黑，笑得十分憨厚，“是了。”
“将军务必小心，舍妹金芝公主还在闺中等待将军。”我朝他微微一笑。
他的脸红了，“公主说的是哪里话，石宝不敢妄攀皇族。”
“舍妹若能嫁给将军这般豪杰也不枉此生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军，你和我父皇关系如何？”
“我对陛下尽忠尽义，陛下更是厚待石宝。”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过了婚嫁的年龄而父皇从未考虑过为我择婿？”
石宝默不作声，只是低着头，于是我又问了一遍。
“石宝不敢妄猜圣意。”
“我和吴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以前真的认识他么？”
“公主……公主深居宫中，怎么会认得。”石宝似乎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石宝先去点兵，以备今夜之战。”
“去吧。”
到了夜间，我坐在太守府的大堂里，烤着火炉，强装镇定的吃着火锅，上午战场上的划伤突然变得疼痛无比，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三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约莫三更时分，一人浑身是血，血肉模糊，不辨人鬼，慌慌张张的连滚带爬的进了大殿。我抽出宝剑指向他，“谁？”
“回禀公主，我们中了宋军的埋伏！全军覆没了！”那人向我哭道。
“石将军呢？”
“他被活捉了，但怕被宋军侮辱，自尽了！”
“什么？”我手一松，宝剑掉落在地上“咣当”一响。
我要怎么和父皇交代，怎么和睦州百姓交代，又要如何向金芝交代。
“是吴用么？”
“是，吴用带着关胜等人守在乌龙岭，正是他留了小的一条生路，让小的回来报信。”
“他有话要你转告给我么？”
他满脸是血，瞳孔渐渐的扩大，看得出来他的恐惧，“小的不敢说。”
“说罢。我不怪你。”
“他说明日定要破睦州城，斩公主于马下，为他两个兄弟报仇。”
“他好大的口气。”我冷笑一声，起身走了出去，“我要去点将台，我要一千壮士明日随我出征，夺回石将军的尸首！”
这一次，我真的清醒了，他是我的敌人，要至我于死地的敌人。即使他不是，我们也会不去以前了，我杀了他的兄弟，他杀了我的好友。
一千人，随我出征。然而生还的只有我一个。
醒来后发现，我被人用铁链绑在木架上，手脚皆被人上了镣铐，生铁磨破了我的手腕脚踝，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的滴向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