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二 妾在深宫枉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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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 妾在深宫枉凝眉
这场大雪,绵延三日三夜不绝。
杨皇子默默看着面前棋局,那上面的棋子黑白散乱,看不出头绪。许久,他将一枚黑子取下来,放到眼前仔细端详。若此时有人在他身边仔细观察,会看到这棋子与所有的都不同,乃是琉璃制成。
他的手几次伸向一旁的青玉药罐,却又都不甘心地收回来。最后,他慢慢俯下身,大袖一点点拂过棋盘,将所有棋子扫到了地上。
黑白棋子散落满地。他撑着头望向窗外大雪,安静的眼里除了掩饰一切寒凉,还有一层泠泠泪光。前院隐约传来的喧哗,那是夏皇子匆匆归来的声音。他静静望着那边,泪水在眼眶中一圈圈打转,却终不曾落下。
信皇妃的画室中,夏皇子屏退了所有人,沉默地看着母亲。
信皇妃从桌边回过身来,脸上依然是一副漠然:“又出什么事了?”
她幽幽一笑:“宁皇妃又来找你麻烦?还是你父皇又对你猜忌?还是--”
夏皇子轻声道:“父皇将雪皇叔斩首了。”
“啊--”
信皇妃像被满盆的滚水兜头泼中一般,双手掩面,猛地向后一退。手中画笔倏然滑落,在衣裙上点染出几许悲凉墨色。她犹自瞪大眼睛看着夏皇子,半晌才颤声问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凭什么?!”
满室寂然。这个被关在皇宫二十几度春秋的女子,她二十几年如一日的空洞眼神,在这一天终于染了灵魂的颜色。那是一种彻头彻尾,没有任何余地的黑色绝望。
深夜,城墙守卫见得远远一人,连灯也未提便走上前来,连忙要拦。来人却将头巾略掀一掀,便傲慢地踏上城去。
雪依然下得紧,城上一个脚印也无。这个瘦弱的身影,孤独地走到正对城门的地方,然后站住了。
城墙迎风的一面,是来不及凝固变色就已冻结成冰的艳丽血痕。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片血痕里没有一丝暗色。干干净净,不染纤尘,如同那已逝之人高傲的灵魂。
信皇妃无力地跪下去,双手攀住那块染血的城墙,泪如雨下。
我是卿将军家的侍女,将军吩咐我来服侍五皇子。
用不着,回吧。
将军之命,怎敢违背。
我自会与他说明,回。
五皇子……是嫌奴婢
生得不好看么?觉得奴婢老了么?
你很美,就算有一天和卿小姐一样成了皇妃,也不奇怪。
……奴婢却不稀罕做皇妃。
为何?
奴婢自幼便仰慕五皇子,宁愿在皇子院里为奴为仆,也不愿去做什么皇妃。
如此却只能辜负于你了,因我心中只有一人。
这样说完,年少的他露出一个温柔笑容,向她一揖:对不住。
那夜她终是未走,远远在门口守着,看他在榻上睡了,便偷偷去剪了他一缕黑发。别人常说他这人脾气不好,她却觉得不是--以他玄术,岂会不知道有人剪了自己头发去,他只是装作不知,耐着性子给她留些颜面罢了。那夜他不知的只有一件,就是她并非侍女,而是卿将军的亲女儿,已经被太子看中,很快将要进宫。虽曾数次以死相拒,奈何卿将军终不敢违逆太子,还是应下了这婚事。
呜咽之声在风雪中益发凄凉,她一生的眼泪,都流在了这血染的城上。她从未奢望过太多,只愿每天画一幅模糊不清的画像,做一个往昔年少的空梦,醒来时知道他还在同一座城池中,便已足够。无论他娶了谁,爱了谁,她都不在意,她都可以默默为他的姻缘祈福。她就只有这么一点心愿。上苍何其歹毒!上苍何其歹毒啊!
“你一直念着的人,就是他?”
她闻声回头,看到另一人站在不远处,亦是孤单一人,没有举灯。尽管隔着重重风雪,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只因这是毁了她一生的仇人,也是她两个儿子的父皇。
“雪擎风……”她硬生生咽下了悲泣,以冷硬的声音回复他,“你连自己的弟弟都杀了,你很快就要杀儿子了。”
“我这样做,正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他的江山。”
“这片江山,已经因你而残破不堪。你已亲手砍了所有撑天之柱,断了所有依附之心,你留给雪千霜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皇帝看着这个形同陌路的妃子,多少年来她始终眼神空茫,在那空茫中搁着对他的轻慢不屑。而如今,她的眼神看似燃着烈火,实则更接近了另一种空--乃是心已经燃尽死去的绝望的虚空。他慢慢扬起眉,眼神变得凌厉:“我的梦和你的梦不同,不会因为少了他就崩塌。”
信皇妃顿时发出一阵尖利失控的笑声:“你的梦?不错
!你就是在做梦!百姓,山河,祖宗基业,在你的梦里全都被断送给一个死去的皇后做陪葬!你让他冤死,这笔账早晚会有人来和你算!到时候你的儿子,你的皇位,你的横云,你的整个天下,全都要拿来给他偿命!”
一声闷响,她被打得跌倒在积雪中。皇帝收回巴掌,指着她道:“我不杀你,我留着你,等着让你看属于千霜的大好河山。”
说罢猛地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中。
信皇妃倚在城墙上,背后就是雪亲王的血。她伸手一摸,头上那只玉钗还在,别的皇妃在钗上缭绕五色彩丝,唯独她的钗只绕了一段谨慎的黑色。那不单单是他的发,更是一个梦,一个永志不渝且注定成空的幻梦。
她撑起身,向着城下望去,恍惚间有哀哀弦音在耳畔回旋。这世上已经不能再看到那个人的身影,那个曾让她空抱着绝望的梦熬过一场场春去秋来的人,他已永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了。就算她说的一切都应验,能够用整个横云来给他偿命,他也终是不会回来了。世上总有千般苦痛,没有一样能痛得这般刺穿心肺。
她闭上眼,向着黑暗的城墙外俯过身去--
雪,竟在这一刻停了。
一双手紧紧拉住信皇妃,将她拖回安全的地方。她挣扎着甩开那双冻得冰凉的手,几乎是愤怒地回过头,却在一瞬间愣住。
“流夏……”
夏皇子重重地跪在地上,平生少有地蓄了满眶泪水:“母妃,流夏求求你……”
信皇妃双手掩面,轻声悲泣道:“流夏,我不配做你的母亲!”
夏皇子说:“流夏从第一次见到雪皇叔起,就知道他是母妃画中人。流夏不觉得母妃有错,流夏一定保住雪王府,一定照顾好雪皇叔的女儿,只求母妃不要抛下我和轻杨……母妃,莫让儿子像思念云凰一样思念你……”
月光不知不觉洒下来,映在雪地上格外明亮。夏皇子黛色的眼中泪光闪烁,转眼就星星点点坠落下来。信皇妃眼中多年来的冷漠终于被这悲绝的泪光融化,洗刷去了对这个孩子身份的介怀。他诚然是雪擎风的儿子,可他从未得过他真正的宠爱。
她将夏皇子紧紧搂入怀里,第一次发觉他的身子远比素日看上去单薄。她轻声说:“流夏,母亲对不起你……”
雪夜苦寒,两人在王城上抱头痛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