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二百零五章 暑假

第二百零五章 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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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暑假

莫三炮从隔壁屋里找来一把刀,割断将儿子紧紧缠在木桩上的绳子,莫叶子伸过手去想抱弟弟,莫小宝不乐意她抱,趴到莫三炮背上缠着他背自己。莫三炮把一只缠着厚厚纱布的手展示给儿子看,凶凶地说:“龟儿子,你老子今天手砸伤了,让你姐姐背!”凶完,他咧嘴拧拧儿子又胖又脏的脸,吧唧亲一口。莫小宝斜觑一眼和他没有半点姐弟相的莫叶子,半天扁着嘴扭过身子,不情不愿地趴到她背上。

莫叶子虽然比弟弟大好几岁,可生得瘦弱,比胖得离谱的莫小宝重不了多少。第一次莫叶子没背起来,第二次踉跄了几下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莫三炮在旁边督工,一直骂她笨,连个弟弟都不会背。一路上,因为莫小宝总在她背上乱动,把她的两只辫子当牛角,扯得长长地喊“驾----驾----”,莫叶子摔了两跤,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莫小宝背回家,莫小宝的膝盖被蹭破了一大块皮,哇哇地哭个没休。

晚上八点多,莫叶子才见到已经两年没见的妈妈秦穗,可秦穗一回家就忙开了,连好好听她说会话的时间都没有。给弟弟喂奶,淘米煮饭,洗菜,洗衣,忙个不停,莫叶子想帮她做事,才洗了一小把白菜,秦穗就不让她洗了,嫌她用水用得太多。莫叶子只能蹲在一旁看弟弟缠在妈妈身边撒娇,爸爸帮着妈妈提水,她揉着下午被弟弟扯痛的头皮,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多余的,这个家似乎从来都是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等到秦穗好不容易忙完了,吃完了饭,她又张罗着烧水给一家人洗澡,莫叶子始终没有机会和她说上几句话,她也似乎没有要问莫叶子一些什么的意思。这个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有丝毫的改变。

莫叶子忽然就生了气,她并不是个喜欢无理取闹的孩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就是很生气,一种被忽视被遗忘的懊恼,让她胸腔闷闷的,接不上气。秦穗烧好了水来叫她洗澡,她赌气躺在**不去洗。秦穗叫了她几遍,她都既不做声也不动。过了一会儿,秦穗给莫小宝洗完了澡,抱着他进屋见莫叶子还躺在**没有动,一下子就火大了,几步走过去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厉声说:“你是怎么回事?我这都叫半天了,叫你去洗澡你听没听到?叫你背一下弟弟,你看你把你弟弟摔得,都破了这么大一块皮!”莫三炮吃完了饭在屋外喝酒,闻声走进来,见莫叶子一动不动,带着六分醉意骂她:“你他妈的是死了还是哑巴了?要是死了就吭个声,老子好挖个坑埋了你!”

莫叶子不敢再不起来,她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起来,爸爸或者妈妈一定会动手打她。她从**慢慢爬起来,委屈地咬住下嘴唇,顺从地去洗澡。坐在澡盆里,听到弟弟又在嚷着要吃麦饼,妈妈开始乒乒乓乓地刷锅揉面的声音,她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她忽然拼命地在想那个之前那么想到这个家里来的原因,还有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念这三个人。她忽然很想回莫家村,爷爷虽然凶,但有时候对她还是很好的。

莫叶子不知道,短时间内她是回不去了。莫三炮和秦穗早就给她安排好了未来几年内的生活,这次之所以会接她过来,是因为考虑到她已经不小,可以胜任带弟弟的重担了。他们的打算是,虽然莫叶子在家乡学上得好好地,这边的学校也不可能接收她,但是等过几年莫小宝到了上学的年纪,再送他们一起回去,那时候莫叶子再接着读还是一样的。反正女孩子家的读个书,认得几个字就行,不必读得那么当真。

小孩的占有欲都强的可怕,莫小宝尤其。他不允许莫叶子吃属于他的半点东西,哪怕是他吃芝麻饼干时撒在地上的芝麻,莫叶子捡起来要吃,他都不让。晚上睡觉,秦穗带着莫小宝睡一头,莫叶子和莫三炮睡一头,莫小宝不许莫叶子的脚挨着秦穗,有时候莫叶子不小心挨着了,他会拿脚踹她。莫小宝不喜欢被关进那间大屋子,但是他也不喜欢莫叶子带他。每天莫三炮和秦穗去工地干活之前,都会嘱咐莫叶子好生带着弟弟,别让他乱跑。莫小宝偏偏就不让她省心。

莫叶子家住的工棚后面是一条河,工地上的废水全都排在那里,平常很少有人去,因为那水被污染得既不能淘米洗菜也不能洗澡洗衣。莫叶子稍不留意,莫小宝就会跑到河边上去玩水。好几次莫叶子找不着他,找到河边上远远地见他撅着屁股俯在河面上捞水葫芦,就吓得半死。她想不出主意,想起上次秦三带她过来用草绳系着她们的腰,于是她也到附近的农田里找了些稻草,揉成一根草绳,每天都把自己和莫小宝绑在一起。这样虽然省心了不少,可是莫小宝整天一会儿吵着要这样一会儿吵着要那样,一天下来,莫叶子也要累得半死。

到港城半个月之后,朱颜来找莫叶子玩。

两人一见面,就高兴地什么样似地,把几个大人撇在一边,跳着笑着跑到后面河边上说悄悄话去了。

莫三炮一眼看见莫长彩,嘴巴咧得快到耳朵下面去了,他嬉皮笑脸的蹭到莫长彩身边,说:“哎呀,长彩妹子,你怎么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漂亮,瞧这嫩白嫩白的皮--哎呦,臭婆娘,你想哭丈夫了吗?”

秦穗收起刚泼出去一大盆开水的木盆,冷眼瞧着莫三炮被烫得跳着脚哀嚎,看也不看一眼莫长彩,提着刚用开水烫过拔了毛的鸡,进屋去了。莫长彩尴尬地躲到一边,站得远远地等朱颜,莫三炮见老婆生了气,不敢再油嘴滑舌,急忙跟进屋哄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朱颜难过地对莫长彩说:“妈妈,叶子说她可能也不回莫家村了。怎么办呀,妈妈,以后我回姥姥家,就再也没人陪我玩了!”莫长彩和朱俊海还没有告诉朱颜也许她也可以不回莫家村,怕到时候万一不行,她要失望。莫长彩擦着刚才被水泼湿的衣服,说:“是吗?为什么?”朱颜苦着脸说:“她说她爸爸妈妈让她在这边带弟弟,不让她回去了。可是叶子说她弟弟讨厌死了,她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带他。”莫长彩摸摸她的头,叹口气说:“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大人做主决定了的事情,她小孩子家也只能照着做。我们快点走吧,爸爸在家该等急了。咱们买小颜最喜欢吃的卤猪耳回去吃好不好?”朱颜一听有卤猪耳朵吃,什么事都开心地忘了,一跳三尺高。

她们买了猪耳朵说说笑笑地回家,却不见早该下了班的朱俊海。莫长彩以为又是工地上临时加班,没当回事,可是饭菜在做好在桌上摆得都快凉了,也不见朱俊海回来。莫长彩这才着了急,正要出去找他,朱俊海被人送了回来。

朱颜一见满身血污被人背回来的爸爸,吓得嚎啕大哭。朱俊海强忍着痛,咧嘴做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朱颜说:“小颜不怕,爸爸没事,爸爸没事,小颜不哭。”莫长彩赶紧帮着送朱俊海回来的工友把他放到**,一问才知道,原来朱俊海就是被这工地上的保安打伤的,原因是保安看见他们一群民工打开工地上的消防栓在洗澡。

工友刘大富叹口气,内疚地说:“大妹子,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拉海兄弟去那里洗澡,再说他也还没来得及洗,就被人这样没头没脑地打一顿,实在是太冤了!””莫长彩又急又气,顾不上说什么客套话回应他的自责,打来一盆热水给朱俊海擦拭满脸的血迹。刘大富又说:“虽说我们不该打开消防栓洗澡,可他们也不该打人呀。这么热的天,让咱们没日没夜地干,还不让人洗澡了?那消防栓上也没写着不让人打开洗澡不是!”

莫长彩擦干净朱俊海被血迹粘在一起的头发,见他脑袋上有一个两厘米宽,一厘米深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面流血,急得嚯得一声站起来问刘大富:“这是拿什么打的?他们也太欺人太甚了吧?”刘大富说:“就是拿工地上的钢棒打的。我们当时要送海兄弟去医院,海兄弟说什么也不去。大妹子,你劝劝他吧!”

莫长彩看一眼脸色苍白对她轻轻摇着头的朱俊海,什么话也没说,找了块干净的毛巾捂住伤口,对刘大富说:“大富哥,劳烦你搭把手,帮我送海哥去医院。”刘大富应一声正要过来,躺在**痛得说不出话的朱俊海一把抓住莫长彩的手,用轻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执拗地说:“小彩,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么两下子我还熬得住。家里的钱不多,你知道我想拿来做什么的!”他祈求的语气和倔强的眼神让莫长彩一时无法拒绝,她凝视着他,痛苦地犹豫了一会,终于没有倔过他,脚一跺,说:“好吧好吧,你就做你的好爸爸去吧。我懒得管你!”

不知道是因为不值钱所以才命硬,还是命硬所以才不值钱,穷人的命似乎个个都很硬,特别经得起折腾,轻易不会去见马克思。不过几天功夫,朱俊海脑袋上的伤只买了瓶酒精和纱布,自己胡乱地消了下毒,包扎了,这就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

保安棒打民工的事在被打民工每人领到两斤红糖之后不了了之,再也没有任何人出来给个说法,也没有任何人出来负责,似乎打了就打了,根本不值得任何目光的停留。在这片因为改革开放而率先富裕起来的土地上,人与人的命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天差地别,有人琼楼玉宇夜夜笙歌,有人背井离乡卑微渺小。当人命在这场有人一夜暴富有人苟延残喘的游戏中如草芥一般,当成千上万离乡的农民大军在贩卖劳力的同时也贩卖尊严,当鲜血可以用红糖来换算而不需要任何理由,恐怕就连诗人也没有了自信歌颂生之伟大。

朱俊海受伤那几日,在工地上和莫长彩一起把红砖装车,自觉伤势好得差不多时就不顾莫长彩百般地劝阻又马不停蹄上了工地上的脚手架。装车虽然轻松,可工钱比上脚手架做大工少得多。

这座正在修建的大楼计划将修二十层,它是朱俊海和工友们从一片原本长满禾苗的农田上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如今已经修到第十九层,不日将完工。小颜就快回去了,他打算过两天等楼竣了工,就跟包工头借一百块钱,再拿上家里的钱带小颜去市区好好地玩玩,给她买漂亮的衣服,让她吃所有她想吃的东西,反正包工头那还压着自己这几个月的工钱呢。他一直惭愧自己不是个好父亲,亏欠女儿太多,没能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不说,还得把她送到别人家里去寄人篱下,这几日看着女儿事事谨小慎微的样子他就说不出的心疼。

八月的太阳最是毒辣,朱俊海顶着大太阳贴在烘烤地滚烫的墙上刷了一上午墙,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觉得吃不消,头顶像被万根钢针一齐锥刺般疼,可他下午还是硬撑着上工。包工头早就说过,楼盖完前缺工者,别说向他借生活费,就连工钱也别想拿到。

他刷完了落地窗旁的砖墙,谨慎地踩着竹子和生锈的铁丝搭的脚手架,去取另一端一个装满水泥的桶。这么多年他在这半空中做事一向很谨慎,每踩出去一步都慎之又慎,从未出过什么事,这一点他一直很自信。所以当后来他意识到自己正不可思议地从十九楼飞翔而下时,他甚至愣了几秒才惨叫出声。

莫长彩和朱颜被人通知赶到工地的时候,朱俊海的嘴里直冒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望着莫长彩和朱颜流眼泪,他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对不起这两个他最爱的女人的事,他想开口告诉他们自己有多抱歉,他想跟小颜说爸爸一直都记得她说想去儿童乐园坐一回过山车,他想跟莫长彩说她第一次做给他的那双鞋其实短了点,喉咙却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到咽气,他都只能一动不动地流泪和看着她们流泪。视线里的一切开始在他的眼里涣散,包括那两张泣不成声的脸。

如果有来世,希望我们再也不要成为一家人,那样,和我的人生不再有牵扯,你们的命是不是会好一点?

莫叶子一觉醒来见自己腰上系着根空空荡荡的草绳,弟弟早已不见了踪影,一身冷汗吓了出来。她这次没有先到别的地方去找,而是直接去了工棚后面的河边。这两天弟弟像是着了魔一样地迷上了那条散发着臭味的小河,总是趁她不注意溜到那里去捞水葫芦。昨天,他把全身的衣服都弄得湿透了,有点发烧,妈妈回来怪她没有照顾好弟弟,她才分辨了几句,爸爸顺手就砸了个酒瓶过来。

她拖着被酒瓶砸得淤青了一块的腿,一瘸一拐地找到河边,莫小宝果然在那里捞水葫芦。他的身后已经堆了不小的一堆,莫叶子知道他等会会抱着这些水葫芦去找对门的二牛玩煮娘娘饭。莫叶子看到他孤孤单单趴在河边一块突起的大石头上,伸长手费力地去捞一棵水葫芦,忽然觉得弟弟其实也很可怜,每天的生活也很单调,玩来玩去也就这些游戏。

莫叶子现在是短头发,她最宝贝的两根长辫子前几天被秦穗卡擦两剪刀挨着头皮剪掉了。莫小宝总是爱揪着她的两根辫子玩,每次都把她的头皮扯得生疼,头发扯掉几根。莫叶子怕他这样一天扯好几回,自己迟早会变成秃子,就不让他扯自己头发。莫小宝哪会依她,不顾她的再三抗议和警告,照样扑过来就扯。莫叶子不过随手一甩,他就跌到了地上。

秦穗低估了孩子的复仇心,她不知道,她不顾莫叶子的哭喊求饶剪掉了她的头发,也剪掉了她心里最后一抹对亲情的幻想,她迟早会让他们后悔,她眼神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就是预警。

莫小宝已经把他身边能够捞得着的水葫芦全捞光了,目光所及处只有旁边一棵柳树下还长着一丛,他兴冲冲地又往石头边上挪了挪,探出手去捞那些致命的水上植物。他正捞得专心,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他,于是扭过头看了一眼,一张近在咫尺的鬼脸吓得他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那丛柳树下墨绿色的水葫芦被压进了水里很快又诡异地浮出水面。

莫叶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扮鬼脸吓莫小宝。似乎自己只是想逗他玩玩,可是当看见莫小宝尖叫着在河里挣扎时,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竟还要甚于紧随而来的如五雷轰顶般的恐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