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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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26章
我问悠娘:“你怎么欠他钱了?”
悠娘原是个老实人,说道:“何曾欠他的钱?不过我同乡夫妻二人到上京城来做点小生意,没料到同乡娘子一病不起,又请大夫又吃药,最后又办丧事,找这孙二借了几十吊钱。孙二说我同乡没产没业的,不肯借给他,非得找个人做保,我那同乡在上京举目无亲,没奈何我替他做了保。现在我同乡折了本钱回老家去了,这孙二就来向我要钱。”
我听得直噎气:“你这是什么同乡啊?赖账不还还连累你……”
孙二手一扬,掏出借据:“梁公子,若是孤儿寡母,我也就放她们一马。反正咱们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他一念诗我就发晕,身后的李承鄞“噗”一声已经笑出声来,孙二却跳起来:“哪个放屁?”
“你说什么?”李承鄞脸色大变,我拉都拉不住,殿下啊别冲动别冲动。
孙二扫了李承鄞一眼,却对我拱了拱手:“梁公子,今日若是不还钱,我们就要得罪了。”
“她只是个保人,你要讨债应该去找她同乡。”李承鄞冷笑一声,“《大律》疏义借贷之中,明文解析,若借贷者死,抑或逃逸,抑或无力偿还,方可向保人追讨。”
孙二没想到李承鄞上来就跟他讲《大律》,眨巴着眼睛说:“现下她同乡不就是跑了,难道还不是逃逸?”
“谁说她同乡是跑了,她同乡明明是回家去了,你明知借债人的去向,为何不向其追讨,反倒来为难保人?”
“那她同乡去哪里了我如何知道……”
李承鄞将悠娘轻轻一推:“你同乡家住何方?”
悠娘都快傻了,结结巴巴地答:“定州永河府青县小王庄……”
李承鄞说:“行了,现在借债人地址确切,你要讨债就去找他讨债,不要在这里闹事。”
王大娘趁机插进来:“我们姑娘说得是,你要讨债只管向那借钱的人讨去,为什么来坊中跟我们姑娘闹事。快出去!快出去!快出去!”她一边说一边推推搡搡,孙二和几个泼皮被她连哄带推,一下子就推出了大门。孙二在外头跳脚大骂,王大娘拍着李承鄞的背,得意地说:“好姑娘,真替妈妈争气!你是悠娘手底下的孩子?这个月的花粉钱妈妈给你加倍!”
我在旁边笑得打跌,那孙二在外头骂得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我看着他突然对手底下的人招了招手,几个人凑在一处交头接耳,嘀咕了一阵就分头散去,我不由得道:“哎哟不好,这孙二只怕要使坏。”
“关上门!关上门!”王大娘连忙指挥小子去关门,“别再让他们闹进来。还有我那两盏波斯琉璃灯,先把灯取下来再关门,明天就是灯节了,这灯可贵着呢,千万别碰着磕着了……”
这边厢还在闹嚷嚷摘灯关门,那边厢孙二已经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回来了,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竹筒,也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王大娘一见就急了,撵着小子们去关门,门刚刚半掩上,那些无赖已经端起竹筒就泼将出来,只见泼出来黑乎乎一片,原来竹筒里装的全是黑水。大半黑水都泼在了门上,正关门的小子们闪避不及,好几个人都被溅一身漆黑的黑水,而王大娘的裙子也溅上了,气得王大娘大骂:“老娘新做的缂丝裙子,刚上身没两日工夫,这些杀千刀的泼皮……看老娘不剥了你们的皮……”
王大娘待要命小子们开门打将出去,那孙二早和那些无赖一哄而散,逃到街角去了,一边逃还一边冲王大娘直扮鬼脸,气得王大娘又叫又跳又骂。
悠娘上前来替王大娘提着裙子,仔细看了又看,说道:“妈妈慢些,这好像是墨汁,用醋擦过,再用清水漂洗就能洗净。妈妈将裙子换下来,我替您洗吧……”
王大娘扶着悠娘的手,犹在喃喃咒骂:“这帮无赖,下次再遇见老娘看不打杀他……”一边说,一边又命人去擦洗大门。奈何那簇新的榉木大门,只刷了一层生漆,竟然一时擦拭不净。王大娘瞧着小子擦不干净,愈加生气。我看那墨迹已经渗到门扇的木头里去了,突然灵机一动,便唤身边站着的一个小使女:“把燕脂和螺子黛取来。”
悠娘瞧了瞧我的脸,笑着说道:“梁公子扮起姑娘来,真是十足十的俊俏,便是不化妆,也要把咱们满坊的姑娘比下去。”
我笑嘻嘻地拉着李承鄞:“这儿有个比我更漂亮的,快去取来我给他好生画画!”
李承鄞又气又恼,甩开我的手,使女已经捧着燕脂和螺子黛过来,我将盘子塞在他手里,说道:“画吧!”
李承鄞瞪着我说:“画什么?”
我没好气:“上次你的瑟瑟用白纨扇打死一只蚊子,你不是替她在扇子的蚊子血上画了一只蝴蝶?你既然有本事画蝴蝶,今天自然有本事画这门。”
李承鄞“哼”了一声,我看他不情愿的样子,便踮着脚攥着他的领子说:“你要是不肯画这门,我可要把后楼贵客的事嚷嚷出来!”
李承鄞又瞪了我一眼:“你敢!”我一张口就叫:“大家快去后楼看皇……”最后一个字硬被李承鄞捂住我的嘴,不曾叫出来。他不用笔,立时用手抓了燕脂,在门上画了个大圆圈,然后把里头填满了燕脂。再接着拿了螺子黛,在那墨迹上点点画画,我很少看到李承鄞画画,更甭提用手指头画了,周围的人都啧啧称奇,我也觉得好奇极了。只见李承鄞以手指勾转,涂抹间不逊于用笔,甚是挥洒如意,渐渐勾勒出大致的轮廓,然后一一细细添补,周围的人不由都屏息静气,看他从容作画。
最后终于画完了,一看,哇!墨迹被泼成大片山峦,水雾迷茫露出重峦叠嶂,然后青峰点翠,山林晴岚,红日初升,好一幅山河壮丽图。
王大娘拍手笑道:“这个好,这个真好!我原出了重金请西坊的安师傅,待灯节过了来替我画门,原是想画一幅踏歌行乐图,这一画,可比安师傅画得好!”
那当然,身为当朝太子,自幼禀承名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会,无一不精,自然要比那些画匠画得好太多。
李承鄞亦十分得意,撒着两手端详了片刻,又拿起那螺子黛,在画旁题了三个大字:“泼墨门”。三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我虽然不懂书法,也觉得气势非凡。李承鄞亦觉得意犹未尽,又在底下题了一行小字落款:“上京李五郎”,方才掷去螺子黛,道:“打水!净手!”
王大娘眉开眼笑,亲自打了水来让他洗手。我也觉得好生得意,虽然当初阿爹十分不情愿将我嫁到中原来,可是我这个夫婿除了骑马差点儿,打架差点儿之外,其实还是挺有才华的。
我们洗完了手,王大娘又唤人烧点心给我们吃,忽然她疑惑起来,不住地打量李承鄞。我怕她瞧出什么端倪来,正待要乱以他语,忽然听到院后“嗖”的一声,竟是一枚焰火腾空而起。那枚焰火与旁的焰火并不相同,不仅升得极高,而且笔直笔直腾升上去,在黑色的天幕中拉出一条极亮的银白色光弧,夹带尖锐的哨音,极是引人注目。一直升到极高处,才听到“砰”一声闷响,那焰火绽开极大一朵金色烟花,纵横四射的光羽,割裂开黑丝绒似的夜色,交错绽放划出眩目的弧迹,炸出细碎的金粉,久久不散,将半边天际都映得隐隐发蓝。
李承鄞却脸色大变,掉头就向后楼奔去,我来不及问他,只得跟着他朝后头跑去。他步子极快,我竟然跟不上,上了廊桥我才发现事情不对,院子里静得可怕,廊桥下趴着一个黑衣人,身下蜿蜒的血迹慢慢淌出,像是一条诡异的小蛇。为什么这里会有死人?我来不及多想,大声急呼:“阿渡!”
阿渡却不应我,我连叫了三声,平日我只要叫一声阿渡她就会出现了,难道阿渡也出事了?我心跳得又狂又乱,李承鄞已经一脚踹开房门,我们离开这屋子不过才两盏茶的工夫,原本是馨香满室,现在扑面而来的却是血腥,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着尸体,全都是黑衣壮汉。李承鄞急切地转过屏风,帷帐被扯得七零八落,明显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恶斗。榻上的高几被掀翻在地上,旁边的柱子上有好几道剑痕,四处都是飞溅的血迹,这里死的人更多。有一个黑衣人斜倚在柱子上,还在微微喘息,李承鄞扑过去扶起他来,他满脸都是血,眼睛瞪得老大,肩头上露出白森森的锁骨,竟是连胳膊带肩膀被人砍去了大半,能活着真是奇迹。李承鄞厉声道:“陛下呢?”
那人连右胳膊都没有了,他用左手抓着李承鄞的胸口,抓得好紧好紧,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声音嘶哑:“陛下……陛下……”
“是谁伤人?陛下在哪里?”
“蒙面……刺客蒙面……刺客武功惊人……臣无能……”他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指着洞开的窗子,眼神渐渐涣散,“……救陛下……陛下……”
李承鄞还想要问他什么,他的手指却渐渐地松开,最后落在了血泊中,一动不动。
李承鄞抬起眼睛来看我,我看到他眼中全都是血丝,他的身上也沾满了血,到处都是死人,我也觉得很怕。我们离开不过短短片刻,刺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了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全都是禁军中的好手,陛下白龙鱼服,一定是带着所有武功好的护卫。现在这些人全都被杀了,这个刺客武功有多高,我简直不能想像。可是李承鄞拾起一柄佩剑,然后直起身子,径直越过后窗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