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一章 遭逢巨变

第一章 遭逢巨变


不灭赌王 十月围城,总裁喜得一窝三宝 吻上你的心 命中注定做皇妃 都市全能高手 骗本是道 仙欲 寒门竹香 麒麟凤 大唐顺宗

第一章 遭逢巨变

世宗皇帝做了二十多年长生不老的美梦,现下终于到头了。

一时间,普天同庆,以为会有新的希望。

但六年过去了,一切还是依然如故。

话说正是万历元年,徐州城外七十多里的官道上。

日方当中,却甚是暗淡,正苍白无力地挥洒着余热。

寒风凛冽,卷起大片尘土,扬长而去,只留下几株光秃秃的树,瘦骨嶙峋地立在官道旁,死气沉沉的。

李清斜倚着树干,双腿摊在地上,皱巴巴的长袍满是尘泥。

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眼光飘向官道远方,似乎在找着什么。

官道笔直伸向远方,却杳无一人。

看来天亦要亡我。

他遗憾地想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边冒出了血丝。

他目光慢慢转向眼前端坐的小小的身影,欣慰地笑了笑,又马上皱起了眉头。

这孩子才七岁,我去后他该如何是好?想到儿子日后漂泊流浪的艰辛,心情激荡之下,李清再也抑不住,鲜血不断往外涌,襟前血红夺目。

李仕进说不出的惶恐,忙挺直身靠了上去,小手捂住父亲的嘴,企图堵住汩汩外流的热血。

虽说年纪小,但他自小熟读诗书,心智已是远超常人,这时早就知道父亲大限已至,但总希望有奇迹出现。

看着指间涌出的鲜血,他急得直想大哭。

李清微颤着伸出枯槁的右手,轻轻拨开孩子的手,这个动作似乎耗完了他积蓄的全部精力,他急速地喘息着,良久才平静下来。

他定定地凝视着孩子,目光里掺杂着慈爱、愧疚和忧虑。

他对孩子柔声道:“痴儿,不要害怕。

人生自古谁无死,为父怕是熬不住了,只是以后为难你了。”

每说一字,都有血沫自嘴角渗出,甚是可怖。

仕进只是摇摇头,哽咽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李清挣扎着想站起来,仕进忙搀扶他摇摇晃晃着直起身来,但仍靠倚着树。

李清抹去了嘴边的血迹,轻轻正了正衣冠,拍拍身上的尘土。

他这时脸上涌现了一抹嫣红,精神却挺好,咳嗽也停住了。

他低首向孩子正声道:“我辈乃圣人门下,就算死亦不致有辱斯文。

你须牢记了!”话虽严厉,语气却温和。

他注视着孩子,目不转睛`,似要看清楚儿子的面容,记在心上。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缓缓抬头,凝望北方,似是在想什么,又好象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出声。

仕进环扶着父亲,瘦弱的身子努力支撑着沉重的父亲,他心里五味杂陈,竟也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父亲抬起右手,指向远处,心下有说不出的无奈,父亲临死也放不下啊!大手在空中定格许久,终于重重地摔了下来,跌在他肩上,又滑了开去,荡悠几下,定住了。

刹那间,他只觉得脑门轰的一下,整个人呆住了,只是定定地扶住父亲,仿佛这样就可以把父亲留下。

又一阵风过,树枝哑哑作响,几片落叶飘了下来。

他再也扶不住李清,双脚一软,倒在地上,尸体也随即跌倒,压在他身上。

他躺在地上,紧紧抱住尸体,生怕不见了。

李清清癯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表情,很平静,只是带着一丝遗憾。

仕进了解父亲的心思,父亲自幼饱读诗书,有神童之誉,乡试、会试告捷连连,却在京试碰了壁。

这对父亲是个巨大的打击,父亲不服气,三年后再进京师,却又名落孙山。

这期间母亲有了他,父亲更是为他起名仕进,蕴涵高中之意。

从记事起,父亲就逼他读书练字,几无间断之时。

他的童年是在枯燥的书本中度过的,就连大门也没出过一次,更不用说和别的孩子玩耍。

只有母亲心疼他辛苦,时时过来陪他,把他揽进怀里,听他念书。

他还记得母亲温暖的怀抱,还有那柔柔的目光,也只能记得这些了,母亲的面容已经模糊了。

母亲身子弱,很快就病逝了。

他年纪小,不觉得怎么伤心,只是于书海中抬首时见不到那柔丽的身影,倍觉失落。

母亲去后,父亲更是疯狂,京试一近,就变卖家财,携了他一起上京,准备孤注一掷。

可叹半路竟遇上盗贼,被洗劫一空,还是盗贼看他们父子手无缚鸡之力,这才饶过性命。

父亲急怒攻心,大病一场,挣扎来到此处,就再也走不了了。

虽说父亲对他颇为严厉,但父子俩相依为命,他早已把父亲当作是天,如今天竟尔塌了,他从此再无依靠。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也紧起来。

仕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父亲遗体摆放好。

他跪在一旁,不时拂去落到尸体脸上的叶子。

他心里很茫然,不知何去何从,但内心深处隐隐觉着轻松起来。

“我武维扬——”嘹亮的号子从远方传来,官道上出现了一队车马,影影绰绰的,人端是不少。

他浑然不觉,仍是呆看着父亲的脸,一动不动。

不多时,车队便到了跟前。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背有点佝偻。

他吞了吞口水,正待扬声大喊,突然看到树下的父子俩,不禁呆了呆,停住了,向前走了几步。

他身后是十多辆马车,车上都插着旗帜,迎风飘扬间,赫然可见“维扬”二字。

二十多条大汉散布其间,个个身佩钢刀,煞是威武。

看到仕进在寒风中瑟缩哆嗦着跪着,他忙脱下外衣,把孩子整个人裹了起来。

仕进心神早已迷迷糊糊,也就任他摆弄。

车队中传来一声大吼:“喂,刘二,你龟儿子的干吗停下来?”汉子回头答道:“赵老大,这儿有个小孩,怪可怜的。”

一条粗豪的汉子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啥子的小兔崽子拦路,你龟儿子的不要多管闲事。”

他走到近头,一看,马上吐了口唾沫,骂道:“真晦气!”他又瞄了一眼仕进,竟叹了口气,对刘二道:“你留下来,把尸体埋了,我们到前面的镇子歇脚,你后脚跟上。”

他顿了顿,又道:“把那小子带上吧。”

说完就回到车队中。

刘二欢喜地答了是,从旁人手里借了柄大刀,自顾着在树后挖起坑来。

仕进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仍挺身跪着,直到刘二要抱走尸体时他才惊觉起来。

他大声尖叫:“不要,不要动我爹爹!”说着,竟和身扑到尸体上,死抱着不放。

刘二只觉鼻子一酸,虽说世道见多了,但如此的人伦惨剧仍是让人心酸。

他拍拍孩子的肩膀,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孩子,看开一点,让你爹爹入土为安吧。”

仕进双手环得更紧,喃喃道:“不要,不要......”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不可闻,人也软绵绵的伏在尸体上,不动了。

他数天里粒米未进,又遭逢惨变,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刘二大惊,一看并无大碍,这才安心。

他轻轻拉开孩子,抱起尸体,放进挖好的坑里,再把泥土推进去。

一会工夫,一方小小的土堆便出现在他眼前。

他看了看孩子一眼,朝土堆合掌拜了拜,就抱起孩子,迈开大步向前跨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光秃的树株伴着孤零零的坟墓,衬着漆黑寂静的夜,显得分外诡异。

刘二带着孩子寻到镖队时,众人都已安顿好,正在客栈大堂里喝酒猜拳,好不热闹。

看到二人回来,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刘二答了几句,就拨开众人,寻了间客房,让孩子躺好,又找了小二,吩咐端碗热稀饭过来。

他知道孩子现在需要休养。

刘二坐在床边,看着仕进,寻思着:“这孩子不知还有没有亲人,真可怜啊!仔细看看,这孩子还真清秀,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儿子该多好。”

他想着想着,竟想到自己的心事来。

他年岁已不小,只是家里婆娘不争气,硬没给他蹦出个儿子来,想到日后没人送终,不禁愁思郁结。

看看这孩子,脸上还带着惶急的表情,和着秀气消瘦的脸庞,端是让人怜爱。

“如果这孩子没了亲人,就把他带在身边好了。”

刘二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咧嘴笑了。

正笑着,冷不防被人在肩上拍了一掌,他一惊,笑声顿止,回头一看,竟是满脸络腮胡子的赵老大。

他讪讪笑道:“赵老大,你来干什么?”赵老大笑道:“龟儿子的,你拣了个累赘回来,还不打许我问那?说好了,镖局可不能白养活他。”

刘二道:“我知道了,实在不行我养他!这孩子多可怜啊!”赵老大打趣道:“你不怕你那婆娘跟你翻脸,扔你出房门?”刘二板起脸道:“她敢!看我不休了她!”说罢,两人都大笑起来。

两人再寒暄几句,赵老大便走了。

“爹,不要走,不要,不要扔下我......”刘二半夜醒来时,就听到孩子在做噩梦,一看,额头满是冷汗。

他用衣袖帮孩子擦了擦汗,无奈地摇摇头。

突然,孩子“啊”的一声大叫,挺起身来,双目也睁开,汗涔涔的。

刘二关切地看着他。

仕进发现一个陌生人在面前,忙往墙角里缩,嚅嚅不敢出声,象只受惊的兔子。

刘二温和对他道:“别怕,孩子。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爹爹他......”一听到父亲,仕进记起前事,顿时忘了害怕,放声大哭。

他不得不接受事实:父亲永远离开了他。

许久,他才止住哭声,打量起这个陌生的环境。

这时刘二已点上油灯,又端来饭菜摆好。

仕进还是害怕,他接触过的人少得可怜,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面前的场面。

但他最终抵不过饭菜的浓香,畏缩地拿起筷子,马上狼吞虎咽。

刘二在一旁欣慰地笑了。

吃完,仕进又缩进墙角,警惕地盯着刘二。

看着刘二收拾碗筷,他也意识到眼前之人是好人,恐惧渐渐消了,却仍是不敢出声。

待刘二再进房间时,孩子已经沉沉地睡了,蜷成一团缩在里角。

他摇摇头,过去帮孩子盖上被子,自己也躺下了。

接下来几天,仕进逐渐接受了刘二,不再一见面就躲。

刘二体谅他,一路上讲了不少江湖趣事,他也听得津津有味,慢慢就淡忘了父亲之死。

镖局众人知道他的事,对他挺好,都轮流着给他说话解闷。

他很快认识了众人。

赵老大赵豪虽说对人粗声粗气,却没怎么为难他。

里面有个叫王虎的年轻人,嘴角有颗黑痔,上面还长出了毛,一动就晃悠,忒是滑稽。

他对仕进很好,经常买东西送他。

他是个孤儿,自幼被镖局收养。

如今看到仕进,就好象看到自己一样,自然而然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

仕进都只是听着,很少出声。

他一说话就结结巴巴,脸也红到耳朵根了。

众人都笑他像个小姑娘似的。

其实仕进非常渴望热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从小被父亲关在书房里,除了家里寥寥数人,之前他根本没见过什么人,也就不知道怎么与人接触,只懂静静的在一旁听着。

如此过了几天,徐州城早已落在身后,所走之路渐渐变得荒芜难走。

仕进很兴奋,往外探着头,贪婪地呼吸着,看着那对他而言非常新鲜的景色。

刘二仍在前头,不时喊着号子,声音里也喜气洋洋的。

赵豪警惕地注意着四方,寻思附近有什么强人,该如何应对。

王虎也四处寻望着,希望能发现点什么古怪东西,好送给仕进。

这样走了几十里,众人都累了,赵豪便吩咐车队停下,歇息一番。

众人都是粗鲁汉子,歇不了多时就闹腾开了,推推搡搡的挤成一堆,练起拳来。

仕进也挤了进去,他所知的都是圣人之言,几时见过这些江湖之事,不由激动得小手纂拳,跃跃欲试。

旁人发现此等情形,注意力反倒转到他身上,都起哄着要教他拳。

仕进虽然小脸通红,却不愿放弃这个机会,跑到王虎身边,扯扯他的手,想跟他学。

王虎大为高兴,当下便耍了一套长拳。

他本意是先让他瞧一瞧,再细细讲解其中关节。

不想仕进看他舞拳,自己也跟着练起来,只看一遍,竟也有模有样。

赵豪一旁看得暗暗点头。

刘二也是笑不拢嘴,万分高兴。

王虎摇摇头,咧嘴笑道:“你这小怪物呀,学得也太快了吧。”

仕进觉得很奇怪,自己不过记住了一套拳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

王虎笑着给他讲了长拳中的义理,仕进凝神细听,不多时已是心领神会。

他只觉得其中的道理跟书本上相似,一相对照,便明其理。

这时赵豪扯开了嗓子:“好了,你们这帮龟儿子没事折腾个啥,起来赶路了。”

众人都嘻嘻哈哈的散开,准备起程。

刘二正欲带仕进到马车里面,赵豪叫住了他。

只见他解开外衣,自贴身衣裳里掏出本书,扔给刘二,粗声粗气道:“给这小子吧。”

又转头对仕进道:“你小子喜欢的话就好好练,不喜欢撕了擦屁股也行。”

刘二一看,书本书页已经发黄,封面写了《纪效新书》四个工整的楷书。

他大急道:“赵老大,这可是你的宝贝,怎么能送给他呢?”赵豪大手一挥,不耐烦道:“你龟儿子的罗罗嗦嗦干吗,我说送他就送他,要你管!”“可是......”刘二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把书递给仕进,对他道:“快谢过赵大叔的美意!”仕进看到赵豪一脸的凶相,犹犹豫豫地低声道:“谢谢!”赵豪道:“得了,收下就行了,婆婆妈妈的!”说完,大步走开了。

看着远去的身影,刘二扭头说道:“孩子,赵老大可是好人,你要牢记人家的恩情,阿!这书听说是戚继光将军写的,甚是厉害。

你要好好保管了。”

边说边把书塞到仕进手里。

刘二也不打搅他,到车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