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红豆染·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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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红豆染·赴约
这些天蓝染给凌峻喂了许多药，只是都不见起色，商君若未免心急，偏偏又什么忙都帮不上，就连去看他一眼都下不了决心。
现在这样的情况，纵然她如何不舍，也要忍耐，段霆看到师妹隔着那一丛紫竹，悄然望着坐在潭水边的两人，低声说道：“你去看他一眼吧，不碍事的。”
商君若却只是攥着袖子，指尖按着手臂。“我不能，就算我快要想疯了，也不能再拉近和他的距离。倘若蓝姑娘倾尽全力也未能就会凌哥，我随即便抹了脖子下去陪他。倘若天佑凌哥让他活下来，我便不会再争了，凌哥的命都是蓝姑娘救的，从始至终，我什么都没做，还有什么资格去争去抢？那时我只会悄然离去，默默祝福他俩白头偕老。”
段霆喟然叹息：“无论是哪种结果，你们两人都无法在一起，你现在选择旁观，便是不想留给彼此太多的牵绊，到了那时，你只打算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痛苦，默默离开。”
商君若不再言语，望向凌峻的目光又多了几份痴迷之色，仿佛在拼尽全力将他的身影印在脑海中。
只是潭水前相对而坐的那两人，却并未注视到竹丛后那双含泪的眼睛。
凌峻陡然瞧见蓝染乌黑鬓发间夹杂的几缕银丝，心中颇为自责，叹道：“天底下有着很多很多的病，其间也只有少数几种，是医生有办法治的，还有很多，都只能听天由命，你不必为了我徒增烦恼。我知道你心力憔悴，这些天不眠不休，肯定是累坏了。”
蓝染的目光恍若湖面上的粼粼月辉，流淌成一片忧伤湛然，语声也如破碎的波痕，泠泠彻彻，不胜凄凉。
“就算我治得好你的病，也治不好你的心。当初给你开的那个药方，其实也只是固本培元，于你的伤势并没多大溢出。那方子里需要四季的花，流年的水，还要时光磨着人的心xing，纵然是深澜沉恨，也迟早都要化成一滴药汁。”
“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的心意，那寒毒发作起来当真要命，加上我又失去记忆，身世飘零，毒发时当真有过轻生的念头，最终却都咬牙熬了过来。”凌峻嘴角弯成一抹暖心的弧度，淡淡说道：“你全心全意救治我，我……”
蓝染深处两根手指，轻轻覆在他的唇上，“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其实我比你自己更加清楚你的真实心意。今夜我将给你服下最
后一味药引，明日醒来以后，你自会有所决断。”
凌峻不明所以，忽觉一阵晕眩感袭来，眼帘越来越沉，四周的景物也渐变模糊，这才想起方才染儿给自己喝的安神茶里似有异香。
只是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何用意，他想弄清答案，只好用力眨眼，然而眼前那个少女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一片光晕，再也看不清了。
意识涣散之际，他只觉一滴温热的泪落在脸颊，而后倏然破碎。只是那滚烫的热度却并不曾消散，而是一直渗进他的皮肤里，烙上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记。
第二日一早醒来，只见床头放着一封信，他拆开信纸，看到那纤秀中不失遒劲的字迹，方知蓝染已经离开了药师谷。
他顾不得体内残存的药力，踉跄着走出房间，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跌倒，忽然从旁伸出一双手，及时将他扶住。
一抬头，就看到商君若满含关切的眼神，凌峻一颗心才算冷静下来，重新倚着门框站直。
然而他却见商君若眉间萦绕一抹忧色，这般神情在她脸上可不多见，当下知道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追问。
商君若本不愿多言，有意闪躲他的目光，待看清他眸中蕴藉的满腔关切时，她反倒收起最后一丝顾虑，坦然面对。
“我和师兄今早收到了这封信，才知道蓝姑娘昨夜离开药师谷后就已遭人绑架。”
商君若不再隐瞒，遂将实情告知。
凌峻抢过她手里的那封信，霍然一惊，信上直言蓝染已遭绑架，若想救人，唯有凌峻只身赴约，再看落款，竟然是魔宫少君毕落白。
凌峻将信纸紧紧攥成一团，因为过于用力之故，手背上青筋凸显，隐隐跳动。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救出蓝染，哪怕用他的命来换她的命，他也在所不惜。
商君若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将他的决绝狠厉之情收入眼底，她笼在袖子里的手也攥成紧紧一团，仿佛暗下了某种决心。
其时已是暮秋，天气转寒，霜粘衰草，雾隐孤山。凌峻不顾段霆劝阻，悄然收起心头那一丝歉疚，只身去赴那场鸿门之约。
枯叶飞舞在寒气弥漫的江面上，凌峻只身一人撑了一叶孤舟，顺着药师谷谷口的江水一路漂流而下，但见两岸都是重峦峭壁，偶尔三两离离江
树，也被这入骨寒气摧得枝叶凋零。
日光穿透浮空雾霭，江面上饱蘸湿气的风吹来，缭乱他额前的漆黑发丝。
前方不远处，忽然出现另一艘小船，墨漆都褪了七分色，很是破旧的船。
然而凌峻却不敢掉以轻心，只因那坐在船头的男子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足以冻结方圆十里的一切声息。待小舟划得近了，凌峻才瞧见那男子的样貌，一身黑衣，面朝湖心微光，凛凛照出半个影子来。
“来人可是魔宫的毕公子！”凌峻停止摇橹，朗声询问。
“凌公子果然有勇气，肯只身前来赴约。”毕落白隔着江面雾气，一双寒光澹荡的眼睛已向这边望来。
凌峻不再多言，足尖一点，踏水跃上对方船上甲板，不想却迎上毕落白的随手一击，凌峻早有防备，双掌自袖中挥洒而出，轻松化解对方招式，只是无从宣泄的劲力却激得船身猛烈摇晃，而凌峻身形飘落之后用力一踏，刹那间周遭风平浪静，衣衫未曾沾水。
毕落白只是看着凌峻，并不说话。
江心秋风瑟瑟，平白催生出阵阵寒意，凌峻此刻才发现，孤船停在茫茫江面之上，风飞浪摇之中，除却他二人，再无半分人影。
凌峻才要开口询问蓝染下落，忽然瞥见眼角半分寒光，耳畔风声呼啸，方知毕落白再度出手，仓促间只得向后疾退，飞身踏过水纹，巧妙绕至船尾，眼神中半分惊惶刹那间退去，继而探手抵住对方双拳。
他瞧见毕落白剑眉星目，脸上那一丝冷冽的狂傲，气势已极，而他也倏然罢手。
“凌某依约前来，烦请阁下告知药师谷蓝染姑娘的下落。”凌峻随手甩了甩滴水的长衫，目露峥嵘之色。
毕落白道：“我方才只是考校阁下的功夫，身中剧毒之人，身手不可能这样灵敏。”
凌峻闻言忽然怔住，心中隐约有了些计较。
毕落白接着说道：“看来蓝姑娘果如传说中那般医术通神，竟然连疯魔老人的寒毒也能医好。”
“你竟全都知道。”凌峻心中大为诧异，看来毕落白早就盯上了药师谷，竟对己方情况了如指掌。
“难道阁下竟不好奇，蓝姑娘是用什么法子医治寒毒的？”
“我不通医术，只知道染儿多年来苦心钻研，才终于找到一味药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