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天心灭·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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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天心灭·破阵
“我只愿助你开启天心之城的魔劫后，用武林正道的鲜血来浇灭我心里仇恨的火焰。”
“毕某定当如公主所愿。”
毕落白看似意味深长一笑，之前的布局走到如今，才算完全掌控了赢面。他对昔年名动天下的血魔很是好奇，自然想尽办法搜集了关于此人的掌故秘闻，后来又倾尽整个魔宫之力详加调查，竟意外发现了幽灵公主乃昔年血魔之女。于是他亲自去苍怀山拜访癸阴家，自是从婆婆口中得知昔年之事。如今癸阴家虽付之一炬，但她的恨意却永难消弭，唯有耗尽倾城之血、如山白骨重新堆砌一个荒芜末世，才能将过往的一切统统埋葬。
小船终于靠了岸，天色阴沉，低空中饱含着铅色的流云，这片荒原仿佛自亘古以来便无人踏足，浓郁的死亡气息随着漫天浓雾无所忌惮地扩散着。
“五行定元大阵之所以运转百年，生生不息，便是借由汲取这荒原之上万物的勃勃生机加以维持。”毕落白解释道：“那五道石壁乃是阵眼，吸收天地间的五行之力，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延绵不息，这便是此阵的奥妙所在。”
瞳慢慢拨开眼前波浪般摇曳起伏的荒草，感受着来自远处的风。
此处就像封闭的空间，静止的钟漏被看不见的力量禁锢在一点，只要她轻轻一推，原本凝滞的细沙就会从天河深处倾泻而下，带着远古洪荒的毁灭之力、摧枯拉朽般迅速吞没一切。
“果然是毫无破绽的阵法。”
她伸出手掌，掌心腾起一团黑色光芒，转瞬便已化为劫火，向着五道石壁冲击而去。
当那股力量撞击上石壁时，倏然受到无形阻力的反弹，如水纹般向四周扩散，在虚空中形成一圈圈涟漪。
“这是……”她赫然发现，眼前发生了奇异的变化，那些四散飘飞的碎光如柳絮般随风起伏，组合成乾、坤、僎、震、坎、离、艮、兑八种符号，隐约呈现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种形态，壮丽无比地将在苍茫天空中倒映出浮生影像。
战云燎烈，隐隐然展现了天地的威能，自然造化之力已然发挥到极致。
毕落白看到五行定元阵在瞬息间发生奇异的变化，眼中陡然放出异彩，连连赞叹道：“五行定元阵
虽一直在生生不息地运转，却已沉睡多年，此刻遇到堪与之匹敌的力量，才能骤然苏醒。公主果真是开启此阵的天命之人。”
瞳亦默默注视着开始运转的阵法，情知此阵一破，大厦将倾，届时天下大局骤乱，烽烟再起，所有的罪孽都将遭到血洗，凤凰于涅槃后重生，那时她是否可以真正解开心结？
一阵风吹过，卷起野草飞蓬，她的心无端一紧，思绪逆着风、吹到了河的对岸。
耳畔好像又想起了昔日那温润如玉的声音：“瞳儿，倘若你肯放下心中执念，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陪你忘掉一切。”
只是如今，她若要忘掉，唯有让一切灰飞烟灭。
想到这里，她不禁心中一痛，倘若他不曾出现，现在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放手一击。然而事到临头，心里却还存了一分犹疑，事到如今，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他愿意看见的。
一瞬间，荒草的气息迎面袭人而来，带着几分辛辣的味道随着呼吸涌入胸臆，令她忽觉些许甜蜜怅惘一齐浮上心头，此情此景，不知为何，令她只觉内心空乏。
“瞳儿！”
风里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只当那个梦还没有醒，直至混沌的眼中泛起一丝清明的光，看到一袭萧疏的青衣沾着泠泠风露、漫过荒芜的杂草，如流云、如碧水，给这苍凉世界点染出些许生机。
那个人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出现在她的眼前。
“瞳儿，快住手，趁大错还没有铸成，一切都还有转寰的余地。”
“当我的记忆苏醒的那一刻，便已没有退路了。既然这个世界早已容不下我，那么我便要亲手摧毁这个世界，将四极天地握在掌心，直至化为齑粉。”
她语声决绝，竟是丝毫也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毕落白眼见段霆出来搅局，心下愤恨不已，见瞳丝毫不改初衷，才算稍稍放心，刚刚踏出一步，要上前阻止段霆，却见巫夜辰不知何时已横在自己身前，宽大的袖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截袖子搭在雪亮的剑身之上，寒光刺目，凝成一道杀气。
“毕先生，到了此际，别的废话也不消多说，拔剑吧。”
巫夜辰手中宝剑如蝉翼般轻颤，嗡然奏响凄清的死亡之因。剑光如流水般
一点点漾开，将这寂静尘寰照得宛若白昼。
毕落白看他一眼，目中似有惋惜之色：“巫总管难道改了初衷吗？所谓血咒誓约，竟成了一纸空谈。你隐忍多年，埋没才能，留在公主身边，为的难道不是今日？”
巫夜辰淡淡说道：“时移世易，跟在公主身边的这几年，我心里的棱角早就磨平了。我随公主见惯了江湖诸事，只知道无论多深的执念，终究抵不过时间，百年之后，你我都早已化作了一堆白骨，今日努力争取而来的宏图霸业又有何用？就算你已站在巅峰，那种孤独清冷，也不是可以轻易消受的。我奉劝毕先生一句，回头是岸。”
毕落白讥讽一笑：“巫先生这样的人间恶魔，居然也地本君说起佛偈来了？”
说罢从袖中掣出宝剑，剑锋如弦，弹指铿然有声，宛如奏响一篇华丽的死亡乐章。
剑出如花开，一刹那，漆黑云层之上绽放无数芳华。
瞳只是仰着头，漠然看向头顶那一方空旷的夜域，忽见见光交错成美丽的花朵，纷纷扬扬布满天空，只觉得这样美丽的景色太过虚幻，难以长久。
“瞳儿，我只要你知道，就算天地毁灭，天荒地老，我对你的誓言也绝不会变！”
段霆与她隔着漫过衣摆的荒草，起伏的波浪隔成一道银河，他们却各自站在河的两端，无语凝噎。
“倘若命运让我在厄运开始前就能遇到你，该有多好。”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清澈的目光化作溪流，洗涤着她心里翻滚的杀意。
不能再看他的眼睛，不能再听他说话。否则便会彻底沦陷，那么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她毅然转身，只留给他一个孤独的背影，而后黑色长裙如盛放的花盘、随着她的动作轻飘飘旋起，向着阵法中央飞去。
五行定元阵受激，已经开始自行运转，金木水火土五道石壁汲取周遭山川物华灵气，列缺霹雳一般的强大力量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在阵眼中心交汇成一道急速旋转的漩涡，形成一道奇特的场，仿佛那里是宇宙深处的一点，一切时间、空间、物质、力量都尽皆化为了虚无。
她的衣袂随风展动，宛如一只黑色的蝴蝶，逆风冲入阵心，随即被那道漩涡吞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