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二十二章 夜·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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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二十二章 夜·巷深
1
夜晚的旧巷,一个人也没有。
令人讨厌的喧闹的小吃店齐刷刷关着卷帘门,白天充斥着讨价还价声和鸡跳蚤的菜市场里,现在,只剩下一地惨败的烂菜叶。
湿润的空气,即使冰冷,也能发酵出酸腐的垃圾桶味道。
吃,是为了生存。做吃的生意,也是为了生存。
仔细想来,这些令人讨厌的东西,本就不应该被讨厌。仔细想来,我如此讨厌的“房子”,也并没有那么黑。
这里林立着这么多的家,家里的光,透过不同颜色的窗户玻璃和窗帘,发着彩色的光。我从来不曾觉得,这些杂乱的光,竟然那么好看。
然而,我的家,今晚独独暗着。
没有人在家吗?自那之后,爸爸是否一直都没有回家。我想到那个一直未曾接通的号码,脊背生凉。妈妈,她又去了哪里?
我长舒一口气,希望我的忐忑都是多余的。打开门,一大股腐臭和呛喉的灰尘味扑进我的鼻孔,顺着神经极速蔓延,在脑袋深处长出一个刺猬一样的毒瘤,戳得头皮隐隐发痛,手脚和心跳一起慌起来,眼泪辗转。
打开灯。灯丝细得就像母蚊子的腿,发着更加微黯的光。灯光时不时抖两下,似乎马上就会灭掉。我狠狠眨了两下眼睛,调节瞳孔适应这样的光线。
地面上,零星分布着一些纸团。沙发上落了约莫半毫米厚的灰尘。桌子上放着脏兮兮的碗筷,碗里的食物早就霉变又蒸发干了,只留下黑色的菌垢,上面也覆着灰尘。
眼前的一切告诉我,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回来过了。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爸爸电话停机了,妈妈的电话关机,我也联系不上。我该庆幸,妈妈的电话,是关机,而不是停机。
然而,此刻,我的心情像被沸水烫过似的,眼泪夺眶而出。嘴巴**,声线似乎刺得耳膜快要炸裂,实际上,却没能发出声。
“嘟嘟嘟······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无助,此刻,就是在我最需要宫宸隽的时候,他关上了容我求助的门。
对面的人家在放着搞笑综艺,笑声透过门,在我的耳道里无限放大。为了调气氛哄然炸响的掌声和笑声,刺激着我的神经,每每声响齐鸣一次,恐惧夹杂着悲伤,就重重地砸到我头上一次。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们都去哪里了?那些奇怪的味道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应该去找谁?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在家门口,不敢进,也不敢走,脑子里全是最坏的可能。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到下巴处,两条泪水汇集到一起,滴到地板上,砸出一个坑。我咬着嘴唇,逼着自己噎住抽泣的声音。
手机的电就要消耗殆尽了,我却不敢进门。
我把通讯录前前后后翻了几遍,能联系的,只剩下陆嘉然。
一阵铃声后,陆嘉然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很嘈杂,动感的音乐声打得我心脏难受,衬托得我这边静得阴森。之后那些声音小了,“喂?你说什么。刚刚在酒吧,没听见。”
“你在哪里?”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听到我的哭腔,关切起来。
“在我家门口。我不敢进家门。”
“什么?我没太懂。”
“我手机快没电了。”
“你家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在兴和农贸市场后面的小区。”
“好,你等着,别怕啊。我马上就到。”
夜晚很安静,故意压住的泪水,让我视线模糊,心律不齐,心跳很清晰。
我隐约看到不远处跑来了一潇洒的轮廓,校服衣裤被穿的很有型,高帮鞋的鞋沿上躺着一些裤脚,头发被迎面的风吹得浮在空中。空中弥散的不是花香,而是酒气。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我记得,在三月的夜晚,有个假寐的少女,她喜好编制无聊遐想,在黑暗里笑出阳光,照亮只有两个人的操场。而今,十二月的夜晚冷得吓人,我只是个惊慌失措的孩子
,抓住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时,与子夜相濡以沫的,是无言的泪水。
环视四周,断壁残垣,往日战火中按了暂停键的夜晚还有痕迹。安静,此刻,触目惊心,戳得人脊梁骨发凉。看到这般惨败景象,他也沉默下来,把酒气压进胃里,表情肃穆。
在我的印象中,陆嘉然,就是个在刚果大沙漠里穿着索马里海盗服装的会喷火的小精灵,没有片刻消停。我隐约觉得,眼前的,就是那个拥有琥珀色瞳孔,会在没有云的白日里将我从死水里救起,在身后拖住我的宫宸隽。
脚步在走,视线和思维被甩在身后。我隐约看见卧室门,开了灯,创面整洁,架子上的书仍旧是反省周离开家时那个样,只不过酒瓶子全都没有了。桌子上放着打开的妈妈的首饰盒,里面没有首饰,只有那次她嘱咐给我的银行卡和保险单。
借着光,少年看到我的神态,他问我“你怕吗?”
黑暗里似乎腾飞起一只看不见的绿色荧光鬼蝴蝶,停在窒息的花香里。我全是上下抖擞着不安的鸡皮疙瘩,背后涔涔冒了出冷汗,坏的揣测在紧张中蔓延,眼睛所及处全是衰败,来不及传达给大脑。
他拉起我的胳膊,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剩下来的那只手微微往后抬起,护住我,往卫生间走。卫生间里发着异味,打开灯,厕所蹲坑里有脏东西,已经霉变得厉害,顶端是黑色的水,水里淹着绿色和红色的霉菌,以及蠕动的蛆虫。厕所的墙面渗水的部位也长出一层墨绿色的霉菌,滴水的水龙头发着锈红,白炽灯白得偏绿。这些颜色杂糅在一起,阴森又诡异。
他转过头,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蹬水冲厕所。那个按钮不起作用,他又用盆接水,冲掉蹲坑里的脏东西。许久不用了,水龙头里出来一些黄色的锈。
“没事,就是这个在臭。”
视线移动到爸妈卧室。卧室里干净整洁,就像我的房间一样。最后,走向厨房。还未靠近,一大股腐臭涌动在空气里,席卷而来。我不好的预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踌躇不敢前。我看着他,泪水挤满在眼眶里,嘴不自觉地张着,整个人抖起来,呼吸也变得谨慎却奇怪。
空气凝滞,厨房的灯也坏了。他打开手机,借手机的光照了一圈地面,空空如也。他又四周照了一遍,最后又咽了一口口水,挪着步子往冰箱的方向踱去。
才打开了一缝冰箱,里面就流出一串黑绿色的**,发着恶臭。
“喂,你们干什么?”
背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呼吸都小心的屋子里乍然响起来,穿透耳鼓膜,扯着心脏重重地沉了一秒。我吓得叫不出声,张大了嘴,整个人蹲到地上。
一个穿着棉袄的男人站在身后,面目如死灰。他鼻孔膨胀,一只粗糙皲裂的大手在鼻子前挥了两下,扇掉空气中的夙气。
男人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抖了抖棉衣里的警察空肩章。呼吸捶打着心脏,视线和听觉都在蔓延开的恐惧感里慢性坏死。
说着,保安往厨房走,他看着地上流了一小滩的脏水,把冰箱拉得更开。里面有很多黑色流着水的脏东西,大抵是写水果、肉类。他撇撇嘴,把冰箱砸上。
我悬着的心,随着两大滴泪水,一起落了下来。却还有一口气堵在心底里,呼不出。
“都一个月没有人回来了,物业费也不交。”他从那皲裂的嘴唇吐出发出不知名的乡村口音,食指和拇指来回揉搓,搓出声响。
“多少?”
“50。”
少年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递给男人,男人转身就走。
“不是说50嘛?”
“哪个晓得你们这个月噶会交!”说完扭头就要走,“哦,对了。你爹是不是胡子拉碴那个?”
我或许回应了什么。
“上个月我见着他,背着个女的,可能是你妈,跑着出去。后来,我就没有见着你爹妈了。”他表情突然变得愉快,像是秃鹰见到了尸体,“你妈是不是得病了啊?”
之后他怎么消失在视线里的,我忘记了。
视觉听觉懒倦,大脑却不愿靡颓。妈妈嘱咐我的话,保险单和银行卡;那次深夜里爸爸和妈妈在吵架,爸爸说的“疼”;“找你的
新爸爸去了”;妈妈脸上的瘢痕;妈妈吃剩菜剩饭的样子。这些画面撕扯着我,万花筒,迷离幻灭。
“你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我自顾自地跌进夜里,往巷子深处走。踉跄在马路边,风大,泪腺紧。
身后陆嘉然的电话响了两次,他没有接,挂掉了。
我看着昏黄的路灯,把我的身子拉长、变短、剪切画面。
脚步更迭,走不快,也不停歇。
2
风,切割着泪腺。眼球上布满红血丝,泪水却流不出了。
巷子,平日理所当然的短,在夜里,和黑暗一起无限蔓延。就像鬼打墙,中了邪,五分钟的巷子,走了半个小时,还是走不到头。
夜里,没有雷声,闪电偶尔在远处的山头闪出一道骨架,睡着的人都不会知道。那种焦躁和不安扑面而来,无影人的孤独感也随之来到。从前从前,我以为我怕的是雷和电。曾几何时,我看到了那片没有云朵的天。此刻,我恍然大悟,我怕的,是云朵随着雨水死在雷雨夜。
时间踏在脚下,没有目的地却仍旧走着的凌晨比37℃躺着的凌晨要更难熬。
灰尘、腐朽、药水、锈水、烂菜叶,这些嗅觉轮番在我的脑子里倒带式变幻炸裂。在变化的间隙,我闻到,滇池边,没有花香,只有死鱼和蓝藻的腥臭味。
暗黄色的路灯、绿色的安全出口的指示灯、白得呛眼的手术灯、红色的手术灯。重播默片,时而倒带。
蚊虫的嗡嗡声、鸡鸣、狗吠,嘈杂的环境,有人喊着“让开”。
有人推我,有人拉我,有人拍我的肩,有人扶住我。
恍惚间,我看见爸爸的眼睛,噙着泪水,载满惶恐和疼惜,一瞬,又消失。我似乎看到宫宸隽的琥珀色瞳孔,沉淀着关怀,一瞬,也消失。我似乎看到妈妈安详地躺在病**,身体里插着各种吸管,我飞奔过去护着她,像是飞蛾想要保护火焰,有人在我身后扯住我。
再后来,恍惚间,我回到从前。
挂满玩具、铺满卡通地毯的房间里,阳光烘得屋子亮亮的,妈妈的毛衣闪着金光。妈妈年轻时的容颜,让我想到了刚挤出来的牛奶,温润柔滑,干净醇臻,温度正好是体温,伴着年轻的乳汁的香味。她静静地看着满地乱爬的孩子,看她撕纸,看她拿起东西就往嘴里塞,看她哭得通红的脸转瞬晴天。她正要呼唤那个孩子,我突然害怕起来,画面也变得一片空白。
火车一坐就是一整天,每天黑一次,推小车的阿姨就会出现一次,那个孩子就说“天黑吃饭饭。”然后整个身子探向那个阿姨,妈妈一脸无奈地说“不是天黑,是进洞。”看着阳光又撒进车厢里,照着孩子怅然若失的脸,又赶紧逗乐“你看,天亮了。”
火车通往外婆家。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槐树下有藤椅,藤椅旁放着酸梅汁。妈妈给孩子挖耳朵,孩子也乖巧得一动不动,盯着炼鸡枞油的外婆出神。
一股痛总人中一直痛到头顶,眼神摩挲间,我看到爸爸**的嘴角。
夜晚,摇晃的车里,孩子睁开眼,看见妈妈伸回手来给孩子掖被子,爸爸在专注地开车。借着车灯,车窗外,两边的小树在飞速地闪,就像播放有些卡顿的动画片。子夜,孩子醒来害怕,就跑到书房去,爸爸还在埋头读文案,孩子跑到桌案处,露出半个脑袋。踮着脚,眼睛刚刚能露出桌面,她怯生生地看着爸爸,不敢打扰。
在老师办公室里,爸爸乞求着班主任再给我一个机会。犹豫之时,宫宸隽端着一大盒国外的曲奇进来,他剪了个板寸,穿着高帮鞋、哈伦裤和牛仔衣,牛仔衣里面是纯白的T恤,白皮肤和浓眉大眼配上板寸,像极了《越狱》里的男主扮演者米勒。
我没有羞红了脸低下头来,门口,我看着,站着门口的小时候的我,就像之前的画面了,我看着她一样。
为何在过去的岁月里,我是旁观视角,此刻,我却是我自己了呢。
我看着宫宸隽消失的背影失神,回过头,爸爸的眼神那个背影更加失神。他的瞳孔中,闪烁着一只绿色荧光蝴蝶。
蝴蝶效应,如果真的是选择题,我会拥抱儿时的自己,还是抱住我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