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十一章 昏·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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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十一章 昏·月光
我第一次进了房门。
我不愿意称之为家门,因为在我看来,家,等于家人加上完全的爱。家人还在,爱是大多数,所以这个家是约等于家。
我仍不愿意称之为家,从地狱上天堂,天堂才之所以为天堂,从天堂到地狱,地狱才之所以为地狱。毕竟习惯了饕餮珍馐的阳春白雪,吃不惯下里巴人的残根剩饭。
房子的门外铁栏防盗,内铁门的双层门,地板是惨白色的瓷砖。不足10平米的客厅有一个掉漆得仿佛糊上水泥块的大理石茶几,沙发上覆盖着新的米白色外套,但布料在座位处的凹陷遮盖不了这是旧沙发的事实。左边的房门上还挂着前年一家子到滇池边喂红嘴鸥时,一个会弹吉他的艺术系男生免费为我画的画像,画像里的我挂着羞怯的笑,眼中全是现世安好。左边深处还有一个开着门息着灯的房间,似乎是储物间,右边嗡嗡作响的洗衣机声音透露了卫生间的方向。
房子里有穿着与房子格调大相径庭的华贵睡袍的妈妈,她的皮肤仍旧是最皎洁的白月光,鼻梁高挺,年轻时明眸善睐的眼角也没被时光雕刻出沟壑,眉型仍旧美好,只是没修理的几根眉毛显得面容并非臻于精巧,嘴唇有些泛白,许是洗过澡后有些干燥吧。她在为我开完门后,就离开冲到客厅右侧的餐桌上去,她正在用手提电脑逛全是劣质货的某个网上商城。
她仍旧是爱购物的,不过屏幕上的衣服都如同挂着学者头衔的无知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形华美,质地却显得缺乏内涵。
“妈妈,你怎么看这些衣服?”
妈妈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是说,你怎么不去逛商场?”
妈妈眼睛看着右下方的瓷砖,抿着嘴“嗯”了一阵,尴尬道:“以前不知道网上这么方便嘛,而且这些衣服性价比高。”
我鼻子突然酸了,把行李立住,看着妈妈,不知名的委屈被压得四溢。
妈妈不温不火地关掉网页,招招手,示意我走近她。她轻轻地抱着我,而是像哄婴儿睡觉的方式那样,缓缓地抚摸我的脊背,静静地沉默,陪着我缓冲现状。
我知道在某种程度上她比我更难以接受现状。
妈妈虽不是一等一的娇生,却也是父母惯养完之后,爸爸又继续宠惯着的幸运女人。她对时尚的生活方式和优雅的内涵的追求,远高于同龄妇人。她突然逛劣质衣服的举动,触发了我最碰不得的弦。
也许近墨者终究会黑,入乡者终归会俗。潜移默化是最微妙的存在,正如同一个上厕所的人丝毫察觉不到自己变臭。出淤泥而不染,是因为有植物蜡作为保护层,可是我和妈妈都知道,这个保护层正在或者已经瓦解了。
我哭,也许是因为妈妈的退而求其“次”,也许是悲哀家道中落,也许是害怕自己也会在不经意间,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宝贝,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你爸爸取你的乳名时取作‘兰’字吗?”
我点头。
“书架上那本《京华烟云》你读了吧?”
我点头。
“那个姚家的姑娘叫什么?”
“姚木兰。”
妈妈的眼神是兵荒马乱里安稳的夜晚,“你也知道她的名字来自谁。花木兰。我们希望你能像两个木兰一样,从容,坚强,宠辱不惊。”
我将头撇到一边。
“她们是厉害,都拜她们的爸爸所赐。一个家道中落就去仙游,另一个干脆让女儿代替自己去从军,都不管自己女儿的死活!!”
妈妈摸摸我的头。“不要这么说,心态放好点。事情坏到极致,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坏到极致了吗?”我的眼眶红了。
“不要往坏的方面想啊。你看,爸爸在外努力,你也那么优秀,总是会好的。”
“姚思安去仙游只是在逃避。花弧凭着个‘孝’字把自家姑娘推去战场,还不是在逃避。”
“哎。”妈妈叹了口气。“是啊,男人在关键时候总是不如女人坚强。”
妈妈怕她一丝丝沮丧的心情影响到我,停了一会儿又说,“不过,你爸爸那么优秀,我们要相信他,做好他的后盾,支持他,让他安心,他才能挺过去,我们家才能好好的发展下去。”
“嗯。”
“好好读书,好好经营自己。”
妈妈把我带到洗漱池处,洗漱池在厕所外面,窗口处,干净简单,洗漱池背面是书房。透过镜子,我看到
了上次爸爸让我挑出来的那些书。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事情就在变坏了。爸爸顶着压力,还要考虑我的心情,我还对他臭着脸,自责让我流了三两滴泪,不过马上被冲击到脸上的水释去,没让妈妈发现。
妈妈把乳液轻轻地擦在我脸上,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到镜子里的书架。说:“不论如何,智慧与美貌不会辜负你。就算生活再窘迫,灵魂也应该高贵些。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
之后的两天都没见到爸爸,他早出晚归,或许也是为了躲着我,怕我看到他落魄的身影。
又到一年春节时分。原以为,万家灯火之外,无枝可依是孤独的。此时此刻,才知道,万家灯火灭尽,高架桥上一辆车也没有,街灯也灭了,甚至没有一个小店可以让我们买除夕的爆竹,也是很孤独的。
热闹都是别人的。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缄默无言,吃着一个小炒肉,一盘炒菜和一个汤的年夜饭,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却没有人在听。我们各自怀揣心事,不愿另一人敲开自己的心门,也保护着对方的灵魂。
爸爸夹了一大块瘦肉放在我碗里,夹了块肥的自己吃起来。我心酸了一下。马上夹了一块瘦肉在他碗里。
他马上把碗里的瘦肉又夹到我碗里。“你在长身体的时候,要多补充蛋白质。”
“你还不是一样要补身体,你那么辛苦。”我又把肉夹到他碗里,把声音降了一个分贝,“你都瘦了一圈了。”
“爸爸为你辛苦是应该的。”爸爸声音正常,眼圈却红了,咬了一小口瘦肉,慢慢地咀嚼起来,“只要你身体好好的,努力学习,就行了。”
我沉默了,缓慢地嚼着嘴里的肉块。因为正如我胸有成竹地考试,检查以及提前交卷,我也胸有成竹地知道自己要到普通班去了。然而,我清楚地知道,在爸爸彷徨无助的暗夜中,我是唯一的星辰了,他把所有前行的动力和方向都寄托在我身上,而我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亲手灭了最后的微光。覆水难收,我害怕的是,爸爸会因我而崩溃。
“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爸爸知道,正常情况下,我会说我会好好学习,注意身体。从小家教使然,要表达,不表达等于拒绝沟通。
“嗯,我会好好的,学习和身体都是。”我声音很小。
“怎么了?考试没考好?期末成绩应该发下来了嘛。”爸爸仍旧善于挤出让人舒服的绅士的微笑。
“嗯--不是。我学得还行。”我犹犹豫豫地。
“成绩单还在邮箱里吧。一会儿吃完饭我陪你去看看。”
“哎呀,不用看了嘛。”我很烦躁地皱着眉,低头快速扒饭。
“要看。要知道错在那些地方,以后才能改正。”爸爸正襟危坐,停住了进食。
我低着头不说话,光顾着吃饭。沉默里我闻到了火药味。
爸爸迅速扒了两口饭,然后放下碗,径直走到我房间。我也赶紧放下碗,阻止道:“诶呀,不要动我电脑,那是我隐私。”我声音很高,因为我知道,打开电脑屏幕,就是我的成绩单和班主任留的话。
爸爸迅速地看完了我的成绩,然后注视着班主任的留言,面色变得凝重,呼气变得粗重。
(班主任留言如下:
郝朵兰同学,你是单纯,善良,刻苦,认真的女孩儿,在平时的考试中,一直保持良好的成绩,语文作文和英语作文都能作为范文,为同学们树立起榜样。但在此次期末考试中,却出现重大失误,作为你的英语老师,当得知你的英语成绩仅113分的时候,我查了你的答题卡,发现有30分的题空白没做,再看了你的总成绩,每科都没有正常发挥。希望你能在假期里认真学习,反思这次失误的考试。同时,也一定要保持良好的情绪,在此,老师祝你和全家春节愉快!)
爸爸凝视了许久,默然起身,没有看我一眼,走开了,窝在老旧的独沙发里,准备抽烟。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支,缓缓地衔进嘴里,眼神空白。又从同一个位置拿出一个钢化打火机,大拇指漂浮在齿轮上。不知是他划齿轮的速度太慢,还是力度太小,火一直没有点起来,他的手有些颤抖。
他冷笑了一下,把打火机的盖子合上,把烟放回烟盒里。然后踉跄着走进书房,拿出一瓶洋酒,咕咚咕咚如同喝白开水一样,大口地灌进胃里去。
我看着爸爸的脸一点点变得通红,眼皮控制不住地翻动,眼球布满血丝,
嘴里打着隔,呜呜地吐着气。趁着他神志不清,妈妈把洋酒从他手里夺了出来,放回到酒架上,把书房的门关了起来。爸爸把手脚都伸开,摆成“大”字型,眼睛直视前方不知名的地方,徐徐道:“为什么?”他的嘴唇也在颤抖。
他知道我是故意的,知子莫若父。“我觉得实验班压力太大了。我在普通班也能好好地学习,老师配置都差不多的。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你······”他打了个酒嗝,“你知不知道普通班氛围有多差,在那样的氛围下你会跟着一点一点变差的。”
“不会的。我会好好学。”
“别跟我说这些。”他吼了我一句,踉跄着去到厕所,然后呕吐起来。我进入扶着他,把他吐在蹲式厕所里的呕吐物冲掉。
他吐完后,用手掌擦掉嘴边的呕吐物,手掌被黄色胶质的呕吐物反衬得惨白。他自己左摇右晃地去洗手,又窝到沙发里。
妈妈此时已经泡好了蜂蜜水,端去给他。他用手挡开蜂蜜水,仰起头,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我,无奈和失落从每一个红细胞里崩开,如同岩浆喷发,刺激着泪腺。“兰子,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打击有多大!”同时,泪水从眼角滑落下去,迅速划过脸颊,坠亡在酸冷的空气里。
“爸爸,你别这样。”我的眼中也噙满泪水,咬着嘴唇。
爸爸嘴唇剧烈抖动着,泪水也倾盆,“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寄予了多大希望?从小让你吃最好的,喝最好的,住最好的,见大世面。你还没出世的时候,我陪着你妈妈去做保育,你出生了,天天帮你换尿布,洗澡,怕你冷着,都是我一个人洗,怕你外婆速度慢冷着你。你半岁多的时候半夜喜欢闹腾,我怕你妈妈累,就大半夜一个人带你,你喜欢看糖果的广告,我就一个台一个台调着帮你找,即使第二天有很重要的会,要出差,我都陪着你。你半夜尿床了,我和你妈妈惊醒过来,都不敢出声不敢动,怕吓着你,等你尿完了,才轻轻地帮你换床单。你开始会走路了,吃饭就喜欢跑,我就追着你满院子跑,追到就喂你一口饭,然后接着追,直到把饭喂完。你不敢一个人睡,我就一直让你和你妈妈睡,就是因为爸爸知道你怕黑。”爸爸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着。
“你看看你,从小到大都那么优秀。别人还不会说话,你就会指着电饭锅冒出来的白烟,说‘日照香炉生紫烟’,人家普通话都说不清楚,你就能那么流利地讲英语。小学、初中、高中,你一直都是年级前几名。你还那么听话,那么乖。”爸爸嘴角流出一抹凄凉的笑。
“听话,好好读书,好不好?”爸爸又看着我,目光如暮光,虔诚又充满怜悯。
我猛地点头,泪水顺势飞了出去。
“嗯,我会去求你们年级主任,不行就去求你们校长。”
我不敢说话,此时我只能顺从他。因为,我见过一些人低三下四地求过他,而他,膝下黄金一直坚固,脊梁骨也一直坚挺。我知道,不是每个被求的人都能有他那样的胸怀和气度,何况,这样的乞求本就是我可以避免的。是我,在践踏爸爸的尊严。是我,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快去睡吧。爸爸今天对不起你,爸爸不应该喝酒,爸爸对你态度也不好。”
我一直摇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
关上房门后,我卧倒在**,抱着枕头大哭起来,泪水很快让枕头湿了一大片。我张着最大大口抽气,吐气,生怕控制不住音声和气息,又让爸爸妈妈担心。
往常,哭累了,我便能睡去。这一夜,又是无眠。
我看着窗子上照映着的圆月亮,市区的月亮不如郊区的皎洁,似乎是被硫磺浸泡着,发生了化学反应的模糊的幻影,又像是被霓虹灯照亮的,透着诡怪的粉红色,往常月影里的阴影不见了,广寒宫的好故事也因为找不到依托完结了。忽然街上驶过一辆车,月亮碎了,让我不暇思考是不是硫酸过于浓烈,化学反应发生得过快。转念一想,冷笑了一下。那只不过是路灯的幻影罢了。正值冬天,花如何好?农历三十,月如何圆?繁华散尽,人又如何团圆?
我打开手机,盯着宫宸隽的电话号码,屏幕灭了,又再次按亮,一直盯到眼睛的疲惫牵着身体也不得不睡去,我才没有再按亮屏幕。也许,我和宫宸隽之间永远只能隔着一层薄薄的宣纸,无论天时、地利、人为,都让这道防线坚不可摧。
我们终究只能在同一片天空下,活在两个世界。也许有一天情深,却也只能止于缘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