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陨落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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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陨落的温柔
大军调往前线的那日，一直被幽禁在重华殿的老皇帝闻讯之后怒气攻心。等子弗从城外送行归来时老皇帝的身子都早已凉透。
我眨着眼看着一片片黑影躲闪着从身前晃过。
内室嘈杂得就像一只被摔在地上的蜂房。
一声尖利高亢的呼喊过后，从内室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黑影，没头没脑地朝着这边跑来。
挡在身前的知雪被黑影重重推开，从后面赶来的宫人和太监七手八脚地将黑影拖住。
“把皇上还给我！还给我！他没有死！一定是你们这群狗奴才将他藏起来了。”
我指着地上那一团扭动的黑影问知雪：“是不是子弗的母亲？”
知雪嗯了一声道：“太后娘娘得知太上皇驾崩，当场就神思崩溃，太医们诊断太后是患了失心疯。”
离开重华殿，午后的暑热丝毫不见消退，空气中浮动的燥热和污浊的异味比来时更重了几分。炙热的阳光照在闭合的眼睑上映出一片血红。
整个巷道之中只回响着抬步辇的宫人们的脚步声，规律的步伐在空寂的巷道中有节奏地响着。
一串由远而近的杂乱脚步声突兀地穿插进来。警醒的侍卫们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利刃摩擦刀鞘的声音有些刺耳。
我倚在步辇上茫然看着跪在宫道中央的影子。
知雪俯到耳边道：“是赵良媛。皇上登基后被封为美人。”
跪在地上的影子不断地冲着这边磕头，颤抖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道：“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我歪着头听完了她那段不知所谓的求救词。
宫人们见我不说话，很有眼色地抬起轿撵继续往前走。
被侍卫们拦在宫道一侧的赵良媛更加慌乱地挣扎哀求，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被撇下的赵良媛锲而不舍地跟着轿撵继续哀求。
当一队人从宫道的那头涌出来时不断出声哀求的赵良媛终于不再闹腾。
我揉捏着鼻梁，望着一团团在眼前晃悠的黑影有些不耐地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知雪深吸一口气道：“是椒房殿负责惩处赏罚的宫人。”
“你的腿就是她们打的么？”
“嗯！这些脸即便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出来。”
我
默然地点了点头，示意宫人停下轿撵。
面面相觑的宫人望着停在宫道中的轿撵，又看了看被轿撵隔开的赵良媛，趾高气昂地朝着步辇走过来。
拦在前头的侍卫再一次拔出佩刀。
被佩刀拦住的宫人骄横地冲着坐在步辇上的我呼喝道：“奉皇后之命捉拿贱婢赵氏，懂规矩的还不快快让开路来！”
我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望着那个指手画脚的黑影道：“好吵！”
几个伶俐的侍卫和宫女会了意，相互配合着将那嚣张的宫人架住两边脸颊接二连三地被扇了几巴掌。
眼见同伴被打，那群同来的宫人即刻涌上来想要动手却都被随侍的侍卫打瘫在地。
原本空无一人的宫道中一时之间闹得鸡飞狗跳。躲在轿撵后头的赵良媛惊惧地喘着粗气，颤抖的呼吸声非常清晰。
那些嚣张的宫人即便吃了亏也仍是一副不屈不挠的模样，带着赵良媛准备离开时那个领头的宫人咬牙切齿地做了一番警告。
赵良媛紧跟着我们一起回了麒麟殿。
知雪在廊下摆了一些茶点供她压惊。捧着茶杯的赵良媛仍是一副万分惊恐的模样，颤抖的双手让门齿和茶杯不断地碰撞在一起。
知雪望着她低声道：“从没见过赵良媛这样战战兢兢的模样。”
我扶着知雪的手走到她跟前，神思恍然的赵良媛将捧在手心的茶碗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抬起头支支吾吾了半晌，怎么也说不整一句话。
我坐在椅子上撇过头望着中庭对知雪道：“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知雪你替我送送赵美人！”
“不要！不要送我回去！求求你……”
“人人都说麒麟殿里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你不怕么？”赵良媛神色怔然地望着我，颤抖着双唇一直说不出话，思索半晌垂下头凄切道：“请让嫔妾留下……”
我垂着头，望着伏在地上的黑影道：“说说理由！”
“嫔妾……”被知雪搀起的赵良媛低俯着身子捂着脸哭道：“嫔妾想活下来！”
我索然道：“那就好好活着！”言罢便搀着知雪的手进了暖阁。
身后的赵良媛跑上前跪在我的面前，低垂着头，一双手牢牢地抓着我的手道：“皇后娘娘要杀我们！要把整个北靖皇宫的女人都杀光！嫔妾等已经没有生路可寻，
只有昭仪娘娘才能帮我们。”
我从未想过高傲如斯的赵良媛会有这样做小伏低的时候，记忆中那个如孔雀般的女子卸下一身骄傲之后处处都透着让人怜悯的无助。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对着赵良媛道：“只可惜我也是爱莫能助！你快回去吧！麒麟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赵良媛仍旧跪在地上：“嫔妾今日不是为了自己而来，是为了整个北靖皇宫的妃嫔前来相求。往日是嫔妾们不知轻重，怠慢了娘娘，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们，只要娘娘肯救我们一命，娘娘就是要嫔妾的命嫔妾也愿意。”
赵良媛这番话说得虽十分情真意切，听在我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凭她以往在东宫的那些作为，实难相信她如今的这番话是真心的。
恍然间想起那时她与刘玉一起站在椒房殿中一起指控我的模样，低眉顺眼的模样与现下别无二致。
我叹谓着出了口气，心底仍是不由自主地涌上一层烦躁，撇下赵良媛继续朝前走。
抛却所有的骄傲和自尊的赵良媛似乎并不了解我的处境，她愤然地站起身，拽住我的手扬起另一只手甩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望着鬓角的细发飘到眼前，默默地伸出手拢好头发
站在另一旁的知雪无法阻拦，眼睁睁地望着我挨了一巴掌。刚想发难便被我拦下。
赵良媛并未追上来，站在原地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口气道：“如果连你也不肯出手，陛下定然会亲手杀了两位小皇子。那整个北靖就真的完了……”
我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脚，回转身望着站在廊下的赵良媛。眼前虽只是个模糊的身影却透着一种凛冽的绝望。
她见我不再继续走，开口道：“今早周美人死了，赐死的毒酒是陛下亲手喂下去的。”
知雪忍不住问：“何故要赐死周美人？”
赵良媛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贞！”
我一脸疑惑地望着知雪。
知雪轻叹着解释道：“周美人就是为陛下产下一对双生子的周良娣。”
闻言，恍然想起那年子弗指着一幅荷花图对一个女子说“一见此画定然会想起作画的那个人”我从未想过子弗竟会舍得亲手杀了那个笑起来粲然若朝霞，眼中无时不刻都氤氲着温柔的女子……
杀死那个真心爱她的女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