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选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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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选妃
元符七年的春日，渐渐地熟悉了庵堂的生活，每日吃斋念佛，心境平和了不少。我虽然身处庵堂，却可以准确的获悉大宋的一切事情。因着那一日漓雨对我的提醒，我便知道了，元符宠幸李氏姊妹，并非只是耽于美色，而是有什么长久的打算，而漓雨，因着她已经暴露，唯恐李氏姊妹对她不利，我特意悄悄地嘱托了景烨，要好好的照顾她。
正端坐于佛祖的面前静静地思量着，忽而有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转头一看，竟是老王妃。我冲她微笑着，她也在我的旁边跪下来，然后面朝着佛祖，却是对着我道：“你的心，当真可以静得下来吗？”我疑惑的看着她，道：“您为何会如此问？”她亦只是淡然的对我道：“或许，你放下的，只是你心中的一扇魔障，但是，你心中所牵挂的，还是会久久的牵萦于心间，与其常伴佛前，还不如去勇敢的面对，毕竟，你已然知道了问题之所在，不是吗？”
我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心思可以如此清晰地被别人所知，或许是我表现的太过明显了吗？或许正如她所说，我并不能完全的放心心中的牵挂，我不过是放下了我原本就不是十分在意的王后之位罢了。而我心中牵挂的，并非是它，或许还有很多，很多。
春日渐次离我远去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回到了宫中去，我不能就这样自私的抛下一切，正如我并不能如愿呆在佛堂之中一样。忽而记起那一晚，老王妃对我所说，其实我虽然身在庵堂之中，却并不是独善其身的，先王后不知道派了多少的眼线来监视我，与其让她这样的费尽心力，倒不如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彻底的与她斗到底，或许这样，才可以让我真正的放下一切。
回到宫中，我并不住在懿祥宫之中了，而是复又搬回了王后宫，懿祥宫便用作辰儿与瑞婉的寝宫，我也可以时时刻刻的照顾她们，弥补这半年来我对于他们的亏欠。
而进到宫中的第一件事，便是为耶律寒选妃，后宫是一个大熔炉，女人一旦多起来，便徒添了是非与复杂，而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安安心心的静观庄姬的那些计划与阴谋了。直觉告诉我，庄姬之所以能够坚持这么久都要与我作对，甚至牵连害死芳淳的孩子，都与这个隐藏在背后的阴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辽国的夏日，正是一年当中最舒适的时候，我借口独占后宫宠爱会使得朝野上下多怨言为由，得到了耶律寒的同意，在全国范围内选妃。所选妃子不过都是官员的女儿，年纪均在十八岁以下，容貌秀丽，品德端庄，由我一一进行筛选，其实我心里清楚，此次我的任务重大，于情于理来说，我便是要选那些果真衬得上我所说一应要求的人，可是为了混淆庄姬对于我的关注，我却不得不再选一些虽然容貌秀丽，可是却心思细腻，眼中不能揉得一丝沙粒的人，毕竟若是所有的人都循规蹈矩，这后宫之中的女人，便要失去生存的本能了，竞争中才可以亦步亦趋，否则也只得是人心涣散的后果。
选妃的地点自然是在我的王后宫之中，为了随时随地察言观色先王后蓝姬的一举一动，我特意邀请了她来与我一同参谋，我心里清楚，她打着不参与任何朝政事宜的旗号仍然居住在辽宫之中，所以才保持了这么久的安稳与繁荣，若然是她一不小心被人抓住了把柄，她的下场便是同其他的先皇宠妃一样，去凄冷的墓地去，或是为先皇守墓，抑或是，殉葬。
我感叹于这里各项制度的残酷和严谨，有暗自的有些疑惑，庄姬并没有得到先皇的特批，却为何能够在这辽宫之中独善其身？
又是一日晴空高照的日子，站在王后宫的院落之中，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碧蓝色的天幕，漂浮着团团簇簇的雪白的没有一丝杂质的云朵，偶尔有几只雄鹰当空飞过，盘旋低回，而后消逝在远处的层峦叠嶂之中。
整个王后宫的外面，密密麻麻全是选秀的车辇，鳞次栉比的排着，虽然人多，可是却异常的安静，那些女子在自家丫鬟的陪伴下，只顾着整理自己的衣容，或是低头偷偷地看一眼临近的宫人，而后便复又低下头去，并不该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什么过失。
我暗暗地想着，这辽国的女子与大宋一样，选进宫了，便是最大的荣耀，可是她们却并不知道，选进宫来，只是开始罢了，幸运的，得了宠幸，从此傲视后宫，可以为家人带来福荫，可是没有得宠的呢，一辈子老死在后宫之中，魂归千人冢，这悲凉的人生与宿命，还不如好好地把握住一段并不荣华姻缘，来的更实在一些呢。
那些秘密麻麻的人群，我不过只
从她们当中挑选出十几位的后妃来，与我一同照料耶律寒的起居，更重要的是，可是混淆庄姬的心思，也可以给我足够的时间，来筹谋如何对付她的事情。
数以千计的女子，我只用三天的时间，便要将她们一一的看一遍，而后用最短的时间考一考她们的品德与修养，确实是一件艰巨的任务，可是如今我做起来，却并不觉得十分的繁杂，毕竟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再者，见识一下其她的女子，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呢。
尹夫人在一旁为我打点一切，那些待选的秀女会每五人分成一组，然后进到我王后宫招待宾客的正殿中来，与我相见。同坐的还有先王后庄姬，还有失宠已久的芳淳，自我从大宋归来，我们竟然久久都没有相见，从我隐居庵堂时她的无动于衷，我便对于我们之间的未来了如指掌了，我们终究是失去了主仆的情谊，丧失了姐妹的缘分了。
见着外面的日头已然高高的生了起来，我便嘱咐站在一旁的尹夫人道：“开始吧。”我的命令层层的传递下去，“选妃开始，选妃开始，选妃开始……”随着宫人的通传，我恍惚见听到人群中一阵不小的**，因着心里想着事情，也就没有在意。在大宋，想来充实后宫最重要的便是家世身份与背景，要在身份配得上皇帝的人之中再进行摘选。此时，在辽宫，也不例外，因着我计划匆忙，所以并不能从民间进行秀女的选择，只得是广泛晓谕了朝中诸位臣子，半是强迫似的让他们家中凡事有女不过十八者，皆要来参选。
因着这一日众多人要来王后宫的缘故，为避免天气过于烦热，便在宫殿的四周都摆上了冰匣子，清晨时觉得丝丝凉意袭人，可是这一会儿，却并不是如此了。我端坐在正中的位子上，穿一袭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越发显得燥热了，才不过片刻，后背便汗涔涔的低下水珠来
稍等了片刻，刚起了一盏茶，便见得第一组觐见的秀女已然盈盈秀秀的走进来了。果然个个美貌，彼此之间争奇斗艳，好不壮观。我看着她们清一色宋人的装饰，心里疑惑地问道：“你们都是宋人？”见我这样问，五个人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并不敢说话了，一旁的尹夫人俯在我的耳边，轻声道：“想必是这些秀女听闻王后是大宋之人，所以为了迎合王后的喜好，故意穿了宋人的衣服呢，方才奴婢出外小视一圈，几乎所有的秀女都穿着宋人的水衫罗裙，倒是很美的，不再如着了辽服那般显得粗犷，没有几分温柔了。”
我听后点了点头，复又道：“虽说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可是终究还是要有自己的特色，有气质者，天生丽质，即使穿了粗布烂衫，依然遮挡不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高贵与自然，可是若然所有的人都为了讨好本宫而穿着并不适合自己的服饰，岂不是有些东施效颦，贻笑大方了？”
我明为与尹夫人讲话，可是却暗暗地表现出对那无名秀女的评价来，虽说徒有美貌，可是却没有一丝的变通的机会，穿着那些俗气的水衫罗裙，越发显得鄙陋不堪了，而尹夫人也领会了我的意思，便对着外面说道：“下一组！”
我微微的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茶水了喝了一口。下一组已然款款进来了。我并没有放下手里的茶杯，隔着茶盏与杯口的距离，偷偷地看着那五名秀女，眉目清秀自是不必说，穿得也是清一色宋人的服饰，倒是中间一位虽然是穿着宋人的衣服，却是与别人的打扮并不相同，简单的远山髻斜斜的挂在脑后，一袭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外加一支闪光的银镀金嵌珠宝蜻蜓簪，独显的她与别人的气质不尽相同。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她道：“中间的这一位，是何家的秀女？”她盈盈从人群中跨出一步，向我侧身，微微的行礼，谦卑却不谄媚，道：“回王后，奴婢名为冰凝，是校尉都督叶子龙之女。”
听了她的话，我不由得看口道：“叶冰凝？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名字好是好，只不过徒添了些忧伤罢了。”冰凝继而对着我道：“王后所言正是，但是因着奴婢出生之时恰巧父亲在边陲军中作战，天寒地冻，便为奴婢起了这样的名字，奴婢倒是觉得，很有纪念意义呢。”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尹夫人道：“留下了。”冰凝是我这一日第一位入选的秀女，自然引起不小的轰动，而这便是我要的效果，这样，即便是她将来入主后宫，也自然会招来众人的嫉妒，不免会因此而生出许多的风不来。
选妃一日，我不过从中摘选了三两名而已，除了最初的冰凝，其她几人也颇有才得，但终
究是略逊一筹，毕竟所选大多皆为武官之女，重武轻文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打发走了那些秀女，我对着与我一同劳累了许久的庄姬和芳淳道：“今日劳累一天，不如就留下来与本宫一同用膳吧，这王后宫的膳食还是不错的。”庄姬露出冷蔑的笑容来，道：“原本以为王后为王上选秀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但今日看来，确实是劳心劳力，王后的大度出乎我的意料了，罢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行告辞了。”而后对着一旁木讷的芳淳道：“你也快走得好，若然是那些新晋的妃嫔后来居上，你在这辽宫的地位可就彻底的没有了。”
说罢冷笑一声，渐次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看着一旁神色有些尴尬的芳淳，并不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对着一旁的尹夫人道：“麻烦尹夫人准备些晚上和一壶好酒，今日本宫要与芳淳小酌几杯，谈谈心。”花还没有说完，芳淳疑惑的抬起头来看我，我安慰似的拍打着她的肩膀，对着她道：“本宫有事要单独对你讲。”她才终于勉强的点了点头。
夏日的夜晚总是来得晚一些，可是对于辽宫来说，却与平日没有什么很大的诧异。天色渐渐地暗下来。我与芳淳一起，面对着精致的膳食，一同坐下来。我知道她此刻内心忐忑，而我，终究还是要与她握手言和的，虽然现在来说，这样几近于奢望，可是有一个心意的表达，总还是好的。
我亲自为她斟一杯酒，清冽的酒液从白玉酒壶之中缓缓地流淌出来，伴随着浓烈的酒香的气息，而后亦为自己斟一杯，举杯起来，对着她道：“这第一杯，本宫敬你，希望能与你冰释前嫌。”说罢仰头喝下去，酒杯已空，芳淳也只得无奈将那一杯酒喝下肚去。
我复又将那酒壶拿起来，为我们各自斟酒，我继而道：“这第二杯，是姐姐敬你，希望我与你之间的姐妹情谊，可以不再为外界的干扰所蛊惑，可以长长久久下去，毕竟在这大辽，我除了陆子风，便只有你一个亲人。”说罢兀自有些感伤，拿起帕子去擦眼角滴落的泪水。
话说到这里，我暗自观察芳淳的脸色，已然是有些动容了，我复又斟酒，对着她道：“这第三杯，还是姐姐敬你，从我为王上选妃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你要与我站在统一的战线之上，这后宫，有我一日的平安繁荣，便有你一日的荣华富贵，你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不分开，若然是妹妹赞同我的建议，那么我们便一同干了此杯，若然是妹妹并不同意，大可以摔了杯子走人，我定不会怪罪妹妹分毫！”
说罢，我满含期待的看着眼前已然充盈着满眼泪水的芳淳，暗自的高兴着，我的计划，已然是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了。她声音颤颤的对我道：“多谢姐姐的眷顾，往日的事情，是妹妹不通情理了，特以此杯，向姐姐致歉。”说罢仰头将那一杯酒喝光，我复又满怀着高兴的握着她的手，与她久久的对视。在那一刻，我几乎就要相信，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谊就要回来了，可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太过于美好的生活的憧憬，永远都不会成为现实，便如同是我与芳淳，我们之间的心结，怕是生生世世都不可能解开了。
三日的选秀很快便结束了，包括冰凝在内，我只选了十人作为秀女入住辽宫之中，这十人并非都是品德才情极好者，但却是我认为的可以于我有帮助的之人，或许这对于她们来说不甚公平，对于耶律寒来说也不是十分的公平罢了。我安排她们住进离着我王后宫并不十分远的关雎宫之中，也好方便我与她们之间互通有无，尽快的与她们熟识起来。冰凝由我安排，居住在凝缈殿，另有九位分别居住于
窈淑殿、漪澜殿、夙澜殿、娠芳殿、漓锦殿、潇雨殿、琴瑟殿、枫湘殿、漓雨殿、梦妍殿、清菱苑中，各自都是独立的庭院，互不打扰，却可以彼此之间认识，就仿佛是紫禁城的储秀宫一般，符合我最初的所有的设想和期待。
我交代了许多的赏赐交由宫人们带去给新晋的妃嫔们，她们并不能直接与耶律寒见面，照规矩，要在宫中住上一个月，熟悉了这辽宫之中的习惯与礼节，然后日日接受御医的检查，方可以准备侍寝的事宜。准备了水晶银晶御凤钗、尊蓝夜水晶玉镯、尊紫檀水晶玉镯、尊银希水晶玉镯、白青玉钻石项链、白青玉钻石戒指、粉絮幻幽穆耳坠、青曦幻幽穆耳坠、墨研静雨倩玥钻、蓝御静雨倩玥钻、洛羽紫檀香、翠绿莎纯裙、蓝语芊纱裙、白御寞炎裙、紫燕纷月裙、岚媛蓝色水雾裙、岚媛青绿百褶裙等一应物品去给她们，也算的是我对她们的笼络了，希望她们不要给自己涂添许多的纷扰麻烦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