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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曦朦胧时分，手机的音乐把他叫醒了。手机柔和的音乐有些不合时宜，也许是在三分钟前？还是在五分钟前，才真正进入睡梦，这么快就被它惊醒了。

电话是货车司机打来的。今天要进货。

向璧嗣昏昏沉沉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路的时间用于闭目养神。闭目养神的时间用于思念一个人。

过了一个收费站，一阵滚雷使天气yin凉了下来。这是夏天最后一场雨了吧。又穿过了无数个村庄，挡风玻璃上面开始生长出密密麻麻的小水滴。

司机打开了雨刷，左一下右一下，无情地刮打着它，让它变成了泪一样的东西。

司机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人生阅历非常丰富，一旦闲聊起来，话便喋喋不休。

一段路极不平坦，在山梁间起起伏伏，高的如山，低的如沟。

司机指指一个低凹处，说：”这里经常出事儿，不是撞车就是撞人，好几次打这儿经过都有一张苇席蒙着一具死尸，一到傍晚还有猫头鹰的笑声——都说猫头鹰叫声并不可怕，怕的是猫头鹰笑，特别碜人。”向璧嗣也走过很多次这里，听他一说，才认真向两边一望，杂草丛生，灌木横陈，各种各样野生的树木弯腰曲颈，一派荒凉。偶尔还能看到秃顶的坟头在车的游移下忽隐忽现。

”那儿有个棺材放了有半年了。”司机用手指指给他一个方向。

向璧嗣顺着手指望去，分辨了一会儿，果真那里有具棺材，经风吹雨淋变得陈迹斑斑，与周围黯淡的颜sè有几许相似，所以不太容易看清。棺盖是错开的，好像里边躺着的尸体随时可以坐起来，在这个绵绵yin雨中，更增添了些恐怖。

向璧嗣的脖子里起了层yin森的凉意。

司机说：”谁知道里边有没有人，大概没有吧，不然棺盖不会不钉严。既然是空的，何必在这儿放这么久，而且放置在两条油漆过的长条凳子上。即便不稀罕那些棺材板，长条凳子还马虎能用，这么奇怪的事儿，到底是什么用意？”两只长条板凳、一只空棺材，造成了一团森人的yin气。

向璧嗣想起来曾有一次，租用的车就是在半夜里坏到这里了。那个司机让他看好货，他去买根油管。于是，他在车的前后转悠了半夜，直到天蒙蒙亮，司机才走回来。司机解释说，光前后的两个斜坡就足有四五里地，来回十来里，汽车修配店半夜是关门的，他叫了很长时间的门。那时候他要是知道这里放一个棺材，死活他不会一个人呆在这里看货物的。

向璧嗣还没真正见过死人。听说被压死的人最难看。向璧嗣心里咯噔了一下，浑身年为骨悚然。这种感觉一直停留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