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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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沙蒙?亨特大笑:";我就是来找金刚钻啊!";

一场虚惊在蒲缓昌心里平息下来,这个结局使他十分高兴,只是仍然不明白:沙蒙?亨特怎么会得知宝船出自韩子奇之手,而且还带出了梁亦清?一定是柜上哪个多嘴的不慎走漏了风声,回头他得好好儿地查问一下,严加教训。所幸的是,梁亦清和奇珍斋都已经不存在了,韩子奇成了他的人,这小小的疏忽倒也不至于留下后患。

只有沙蒙?亨特和韩子奇知道这个秘密。蒲绶昌完全冤枉了他那几个忠心耿耿的奴仆,走漏风声的不是别人,正是韩子奇自己!

就在宝船竣工的那个晚上,韩子奇抚摸着自己心血的结晶,心中默默地说:师傅,我们的宝船终于完成了,您看一看吧,现在,您总算可以瞑目了!

昏灯如豆,琢玉坊里没有任何声息。韩子奇仿佛看到了师傅那清瘦、憔悴的脸,眉眼之间挂着笑容,朝他点了点头,就不见了。韩子奇朝着师傅的墓地方向,轻轻地舒出了郁闷于胸中已久的一口气。这时,他又感到了一个极大的遗憾,正如梁亦清在最后的时刻也曾想到的一样:他遗憾这艘宝船在";驶";出汇远斋之后,沙蒙?亨特和将来所有观赏宝船的人都根本不会知道它的作者是谁!

韩子奇不打算就这样放走自己的宝船。他痛苦地思索着,想起了过去";博雅";宅老先生偶尔谈起的一个故事:

明代万历年间,苏州琢玉大师陆子冈应御用监之召,进京服役。神宗皇帝早已听到陆子冈精于琢玉的美名,也听到他有一个";恶癖";:常在自己制作的玉器上署名。作为一名工匠,这是";越轨";举动,制作御用的器物,则更不允许如此。神宗皇帝既要搜尽天下珍奇,又要维护自己的尊严,便决心以陆子网一试,诏谕他用一块羊脂白玉琢成玉壶,但不准署名。不日,陆子冈便把琢好的玉壶呈上,神宗皇帝细细把玩,果然是名不虚传,那玉壶做得";明如水,声如磐,万里无云";。神宗将玉壶通体查遍,并没有陆子冈的署名,才露出了笑容,夸奖一番,赐了金银财物,放他回去。事后,神宗又生疑心,惟恐陆子冈做了什么手脚,便把玉壶反反复复仔细察看,此时,一线阳光从窗口射进寝宫,正好照在玉壶上,神宗猛然发现,在壶嘴中隐隐有";子冈";二字!神宗大怒,但又不能对已经褒奖过的陆子冈出尔反尔,也不忍损坏这把精美绝伦的玉壶,便只好作罢。陆子冈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维护了琢玉艺人的尊严,赢得了落款署名的权利,这也许正是在古往今来众多的琢玉高手之中,陆子同独享盛誉、名垂后世的原因吧?

";博雅";宅老先生说,这个故事只能当做";稗官野史";,无从稽考,那把玉壶也已了无踪迹。但陆子网传世的作品,常常在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刻上";子冈";二字,这却是事实,它给人以许多联想,用以印证那个流传的故事......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韩子奇的脑际出现了,他毫不犹豫地将已经完成的宝船再添上至关重要的一笔:在玉的底部端端正正地刻上:梁亦清、韩子奇制。

现在,中国通沙蒙?亨特正是被这几个字引到了韩子奇的面前,而自认为聪明绝顶的蒲绶昌却被蒙在鼓里了!有意思的是,无论韩子奇还是沙蒙?亨特,都不会在蒲绶昌面前揭穿这个秘密,因为他们心中都有自己的打算!

沙蒙?亨特喝过了茶,又和蒲缓昌、韩子奇说了一阵无关紧要的话,就起身告辞,临走,似乎又想起了一件事,微笑着对蒲绶昌说:";蒲先生!今天见到您的这位高徒,敝人不胜荣幸,如果我邀请他到寒寓吃一顿便饭,您不会反对吧?";

";这......";蒲绶昌当然不便反对,只好说,";那我就替小徒谢谢亨特先生的盛情了!";又嘱咐韩子奇,";你早去早回吧,关于和亨特先生生意上的事,我已经清账了,你只去玩玩儿就行了。";实际上,这是封住韩子奇的嘴,不许他说一句不该说的话,韩子奇当然心领神会了。

韩子奇跟着沙蒙?亨特进了位于台基厂的六国饭店。

沙蒙?亨特的房间几乎看不到什么";洋";味儿,简直是一个中国古董店,除了硬木桌椅之外,空余的地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百宝格柜子,陈列着瓷器、铜器、砚台,更多的是玉器......韩子奇制作的那件宝船,则单独装在桌上的一个玻璃匣中。

韩子奇不待就座,在这些柜子前面浏览着,不禁脱口说:";亨特先生,您收藏了这么多中国东西,真是个中国通啊!";

沙蒙?亨特站在他的背后,谦逊地说:";不敢当,我只是喜爱中国的艺术,还不能说通,用中国的成语来说,是班门弄斧!今天请韩先生光临,就是要向您请教的!";他走到桌子旁边,指着那件装在玻璃匣中的宝船,";这件大作,是我收藏的现代玉器中的珍品。先生匠心独运,以圆雕、楼空和浮雕结合的手法,成功地体现了《郑和航海图》的气势和意境,并且克服了玉雕的局限,吸收了绘画和木雕、砖雕、石刻的长处,集中了中国艺术的精髓。充分发挥了乾隆年间琢玉全盛时期的技巧和风格,这在当代的艺人之中,是不多见的!看来,我的五万大洋,您的四年心血,都非常值得啊!";

韩子奇心里暗暗吃惊。他没有想到蒲绶昌在计算工期时把两次的制作都合在一起了,凭空赚了五万巨款;也没有想到宝船得到沙蒙?亨特这么高的评价,而且这个人的确相当内行,把梁亦清和韩子奇心里虽有却又说不出的理论讲得头头是道!韩子奇不禁为梁亦清惋惜,脱口而出:";可惜,您的话,师傅已经听不到了!";

";什么?您的师傅不就是蒲绶昌先生吗?";沙蒙?亨特奇怪地问。

";不,您误会了,蒲绶昌只不过是我的老板,我的师傅是梁亦清!";

";啊,就是您的合作者?";

";不是合作,我的手艺,都是师傅手把手教的!";

";原来是这样!很遗憾我没有能在梁先生在世的时候见到他,但是能认识您,我也感到荣幸了!请问,您的师傅一共有几位徒弟?";

";就我一个。过去,玉器梁是从不收外姓徒弟的。";

";那好极了,我相信,我们以后的合作将是令人愉快的!";

";跟您合作?";韩子奇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确切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