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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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山雨欲来
那人满面漆黑，额前尽是枯白的乱发，已经看不出面容为何。然就在睁眼的一刹，一道亮光闪过，虽只是一丝缝隙的掀开，却立时让整个人都活了起来。“躲到这里都能被你找到，楚王殿下果然非比常人！”
“拿来！”凤墨曦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上纹络复杂密得如网一般。
那人嘿嘿干笑，说不出是刺耳还是如何，只能辨出上了年纪，就是听在人耳中满心的不舒服。“你以为，还有解药可解？楚王殿下就不怕解了毒之后，她连小命都没了？”
凤墨曦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说，只有毒素留在体内才能保她性命？”
“这一点王爷当比我清楚才是，当年还是您亲自喂的药呢！所以，老朽劝王爷还是不要枉费心思了。好好珍惜剩下的日子，也许真的时日不多了呢！”老人嘿嘿笑着，每一声听来都诡异之极。“还有一点要提醒王爷，这牢房，可不安全着呢！”
老人话音未落，凤墨曦霍得转身，拔地而起，挥起一掌就朝房顶击去。
天牢外，一番激烈的混战让红鸾渐渐吃力。她的确是低估了铁甲卫的实力，只看他们轮番送上来的兵器就知道，这些人各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不说，更是专门训练了一系列擒拿捉捕的本事，天网捆锁箭矢轮番上演，让人应接不暇。若不是红鸾轻功了得，又精灵古怪出手刁钻，怕是早已成了网中之鱼了。
忽听得一阵喧闹，剑影间抬头看去，就见牢门处突然涌出一堆人来。那些抖着鲜血淋漓破烂衣衫头发散乱的身影刚一出现，红鸾心头“咯噔”一声暗叫不好。然还没等她喊那些人回去，铁甲卫已经早一步回头，刀起剑落，血光飞溅，根本没有丝毫闪避的机会。不过眨眼功夫，那些好容易才从牢里逃出来的大臣们便已成了刀下亡魂。直到他们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都不明白，为什么里面那人明知道外面还有守卫，还把他们放出来送死。
红鸾愣愣地看着那堆在门口的一堆尸体，那蜿蜒而流的猩红鲜血很快便到了脚下，脑袋轰然一声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然还等不得她细究，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眼前的天牢突然炸开，巨大的冲力将她撞飞老远，直直飞过了三重屋檐才被砸在一堆灰土瓦砾里。
她自尘埃中抬起头来，就见刚才还被围得金城墙似的天牢此刻已经销毁殆尽，完全陷入一片火海当中。那火比得先前驻军营上的，不知要强了多少倍。被炸碎的血肉骨头飞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满满地充斥着火油和鲜血的混合气味。
红鸾紧抿着唇，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漫天火海，如蛇的火舌窜入高空，将她一身灰头土脸照得火亮。她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四……八，九，十！”
“哗啦”一声，一道黛色身影冲天而起，半空里连踢几脚，挥舞着长剑冲向那团盛大的火光。剑光乍起，如匹练落下，生生将那团火球一劈两半。巨响声里，是红鸾更大声的呼唤，“凤—墨—曦！没死的赶紧给本姑娘出来，否则我一定不放过你！”
“凤墨曦你听到没有，再不出来，我就挖你祖坟去！”
“我鞭你的尸，把你挂上城楼暴晒三天三夜！”
“你丫的到底死了还是没死，如果死了赶紧吱个声，我去给你买花圈！”
……
黛色的娇小身影在烈火里窜来跳去，一声声怒吼像是从肺里掏出来似的，带着冲破喉咙的嘶哑。她顾不得天牢突然爆炸时身上被火屑和碎瓦割破的伤，顾不得这一阵乱窜乱跳里，质地本就易燃的衣料上到底染了多少火苗。她冲着熊熊烈火一声声嘶喊，然回答她的除了“噼里啪啦”烧裂房梁木架的声音，就只剩下火光里将她照得分外苍白的脸。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最后一排墙也倒了下来，红鸾不得已跳出来，虽然已经足够及时，却还是被飞滚出的火石打在身上，将她撞翻在地一连翻了几个滚才勉强停下。
大地轰轰震动，纷沓的脚步急急赶来，足有几千人之多。
红鸾想要撑着手臂站起来，刚一动心口一阵刺痛，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了过去。红鸾咬了咬牙，抬头看了眼前方黑暗里汹涌而来的人影，就地一滚打算翻身扎进不远处角落里的废墟中。
意想中的撞痛没有传来，反而跌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刚一靠近，红鸾略略松懈的神经顿时一紧，也不回头，劈手就朝身后那人砍去。
“是我！”耳边一声轻喃，伴着那人独有的微凉气息，红鸾劈到一半的手陡然落下，却在快要靠近那人胸膛的时候改成一击闷锤。
“嗯！”那人闷哼一声，脚下微一踉跄，却又反应极快地顺势一点，抱着她迅速投进黑沉的夜里。
红鸾窝在凤墨曦的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好似一松手，自己或者他就会有一个脱离另外一个。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刚才那一震天动地的轰炸声里，她平静了十几年即便是死都无大波澜的心，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慌了。
就在刚才那好长一段时间里，她已经不能够去思考凤墨曦到底有没有被炸死。也无暇去反应，以他那样的武功，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地陷进火海，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她知道，她要找到他，看到他，确定他真的没事，完好无损，心里那块大石才能放下。
然而此时，当凤墨曦真的一点损伤也无地出现在她面前，并且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抓紧，哪怕是一片衣襟也好。至少再有什么事，她可以和他一起。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一种感觉，至少在陪伴了她十五年，对她关怀备至的师兄云宸身上，是从未感受过的。
两人一路向着艳霞楼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又遇到了两三股巡城的侍卫，都被凤墨曦以雷霆冷酷的手段毙于掌下。从严格意义上说，红鸾还未见过凤墨曦杀人，如今也算是头一次吧。嗅着空气里淡淡的血腥，紧紧抿着唇，直到两人回到艳霞楼那出奇隐秘的后院，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回来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看到月无痕和云宸都等在院中，甚至连四大杀手也在。只不过黑鹰白杨四人是跪着的，而夜迦罗也不知所踪。
云宸一眼便瞧见被凤墨曦抱在怀里的红鸾灰头土脸满身是伤，甚至还有受过火伤的痕迹。云宸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一步上前从凤墨曦手中夺过红鸾，清雅的人头一次出现了发怒的征兆，“王爷把我好好的师妹带出去，就是这样给送回来的吗？”
凤墨曦但笑不语，只是望着红鸾的眼眸中有一抹隐藏很好的自责和难以言喻的忧伤。
“师兄，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你送我回去好不好？”红鸾一勾手抱住云宸的脖子，仰起脸甜甜一笑。她虽盖了一脸的黑灰，但一双眼睛依旧闪亮如星。
红鸾鲜少这般主动，云宸神色微变，微凉的目光看了凤墨曦一眼。任谁都看得出，红鸾这是在护着凤墨曦，不想他遭人为难。心里发苦，却还是说不出否决的话来，只得低头冲着红鸾一笑，“好！”
一夜之间，皇城驻军营粮草被烧，偌大的军营被搅得鸡飞狗跳狼奔鼠窜。天牢被炸，两百铁甲卫以及待审的重犯全部殒命。搅乱了巡城军换班不说，还给朝野带来了极大的震动。那些死在牢里的全都是朝中重臣，有些还是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
宇文熠还未登基，事情就一茬接一茬，让朝中上下很是不安。而就在此时，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消息，说宇文熠其实并非皇太子，真正的太子另有其人。
一时间满朝哗然，议论纷纷。不少人开始重新审视他们这位即将登位，却自小就吊儿郎当风流成性的太子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朝堂上乱成一团，登基大典连受阻挠的时候，不知是闲得厉害，想借此来浑水摸鱼，还是大越的待客之道真的有那么差劲。反正就在这热闹的档口，前来观礼的各国使节也跟着闹腾起来，不是嫌饭菜不好，就是嫌住宿条件太差。御厨送来的佳肴里能吃出白胖胖的菜青虫，洗澡的浴池里能窜出碗口粗的大蟒蛇，夜半鬼叫不断，凄厉悚然。在连续忍受了两天两夜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生活后，这些养尊处优的大使们再也顾不得联邦之宜，纷纷跑到礼部叫嚣吵闹。命都快没了，谁还管什么礼仪风度。一时间礼部也跟着护城军和军机大牢一样，被搅得人仰马翻。
红鸾的伤好得很快，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已经完全好了。当然，那是在不提及身上那些大泡小泡的前提下。身为好好师兄的云宸虽然心里有数，但实在耐不住红鸾的一个撒娇或者一个生气，无奈之下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配药上。
伤好之后的红鸾姑娘自然是闲不住的，详细询问了月无痕大越的登基大典是如何进行的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这一关便是一整天，除了每两个时辰会有一个小纸条塞出来之外，连窗户都不透一丝缝隙，只隐约听到里面乒乒乓乓地一阵乱响。
送出来的纸条，被专门安排守在窗口的雷震天拿到后第一时间送到了月无痕等人的跟前。三个男人围着桌子略一商量，月无痕便照着纸条上的安排出去。基本上云宸是不怎么说话的，只顾着倒腾那只锦盒里的药。偶尔会凑上来看看红鸾写的东西，然后扬扬眉，露出一抹奇怪带着宠溺的微笑。
直到傍晚时分夜幕降临，红鸾才笑着打开房门，一身清爽地走了出来，完全不像是把自己闷关了一整天的人，“哎呀，饿死我了，有好吃的没？”
站在院子里的三个风华绝代的男人，同时一闪身，露出身后满满一桌子酒菜。
红鸾大喜，窜到桌前坐下，给每人都斟了酒，然后举起酒杯，仰望着浩渺无波的夜空，一双明眸灿若晨星。她笑，笑得欢喜又兴奋，隐隐地还透着一丝诡异，“来，让我们一起，为了明天的到来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