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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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即便是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仍是很想问他,可还记得那年林庙初遇,远远的一瞥;可还记得何家未娶之妻,伊馨儿。
身边的宫人告诉我,那是大败黄巾军的骑都尉,曹操。
我哪里不知道你是谁呢?早在你入洛阳为郎之时,我便在洛阳都城,见过你一面。那时你少年才俊,文采风流。
在那筵宴之上,饮一曲酒酿,高声吟唱:
游君山,甚为真。
崔嵬砟硌,尔自为神。
乃到王母台,金阶玉为堂,芝草生殿旁。
东西厢,客满堂。
主人当行觞,坐者长寿遽何央。
长乐甫始宜孙子。
常愿主人增年,与天相守。
曹阿瞒沉醉深深吟着诗歌,且吟着,且唱着,仿佛此间只有他一人而已一般。只见他面容晴朗,双目在那流光下如同朗朗星辰,那时,我便深深沉醉在那双如同朗朗星辰的眸子里去了。
那轻纱帘幕飘摇不定,我便隐在重重帘幕之中,缓缓而过。眼里却是只有正堂之上,斜靠桌案,饮酒吟诗的男子。细眼如炬,薄唇晶莹。
似醉未醉之时,忽的一眼望将过来。叫我心中一颤,急忙匆匆离去。
坐定之时,再难忘却那一瞥,又只恨自己方才没能好好看看那轻薄的男人。细捋青丝,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欢喜,只顾着傻笑不已。
待字闺中的姐妹们上前拥住我,一言一句,皆是正堂之上,夺目的曹阿瞒。
阿美笑洋洋道,“那曹阿瞒可真真是天地间的好男儿,气魄风采不让分毫……”
阿秀扬眉,可惜道,“只可惜那曹阿瞒已有妻室,你我皆是汉室宗亲之女,总不能沦为小妾啊!”
我心中一阵难过,只可惜我已经有了婚约,再些时候,便会嫁与何苗之孙,当今何太后之宗儿。
可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哪里比得上庙堂之上的豪气男儿。一时心气一堵,铜镜之中,人儿艳丽的容颜,世间也无几了吧。眉不画已如黛,唇不点而红,眼眸婉转间,早已见其风华。再见那论断不休的二人,又哪里能比得上我呢?
人人皆言伊馨儿能嫁庙堂之上的皇家,羡慕不已。又哪里能知道,我伊馨儿此生之愿呢?
当下不愿她二人再有他言,嗤笑一声,站将起来,冷声道,“你二人知道什么?我倒希望,宁嫁英雄妾,莫为庸人妻!”
阿美阿秀皆瞠目结舌望着我,久久不语,忽的笑将开来,上前拉住我,笑我,“何家男儿可是英雄,可是馨儿你可是正室妻,哪里会沦为妾侍呢?”
我只一笑置之,她们虽是我深闺密友,哪里能知道我心中所想。
可是,我不是说给她们听得。听得那个人,此刻,正隐在帘幕之后,执杯欲饮,拂帘相望。细眼灼灼,意气风发,眉宇间又是一副莞尔模样。
待得她二人笑将离去,曹操才从帘幕后倾身而出,也不问这是我们女子之所,边行边笑,“宁为英雄妾,不为庸人妻么?”
他听到了,我在心中一笑,面上却不似不悦,拂袖道,“哪里来的纨绔男儿,竟然偷听女儿家的话!”
我佯装生气,他却也不在意,上前至我身边,扬眉笑道,“哦?我正大光明地站在外面听见的啊,那些人皆是不会懂姑娘你的话语,可叹有个能听懂的……莫不是姑娘你,说与在下听得?”
他面含喜色,上前执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我面色绯红,耳边也烧得通红,愣是如何挣脱也抽不出手来,红着脸啐他,“你这登徒浪子,快快放开手!”
“不放!”忽的倾身而至,相临如此之近,我都能感觉得到他的呼吸之声。曹阿瞒似乎是在撒娇一般,俨然一副少年的模样,“若是放开了手,你走了该如何是好?”
我心如鹿撞,耳边尽是他嬉笑之语,又是开心,又是难过。便抬起头对他道,“我伊馨儿已有婚约,公子你请自重,莫要悔我声誉……”我越说越是没有底气。
曹阿瞒听得,手上叶更加使劲,只顾笑着,“为那庸人妻,何不为我妾?”
听得他一言,妙目一睁,呆立着望着他,却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望着他笑意洋洋的脸,恍惚一阵晕眩。
却听得外间一阵窸窣作响,便吓得忙抽开手来,他也不再纠缠,让我离开。提裾疾步走开,留他一人呆立其间。
暂一回眸,却见他手仍是放在胸前,遥遥相望。当下便嫣然一笑——曹操,伊馨儿希望你说到做到。
便是那一瞬间,哪知你我二人便是纠缠半生,到最后却又是咫尺天涯,身在咫尺,心已天涯远。
那时的曹操,亦是年少无知的时候,意气用事为多。洛阳为东汉都城,是皇亲贵势聚居之地,治理起来却是很难。他一到职,就申明禁令、严肃法纪,造五色大棒十余根,悬于衙门左右,并放言道:“有犯禁者,皆棒杀之”。
皇帝宠幸的宦官蹇硕的叔父,蹇
图违禁夜行,曹操也毫不留情,将蹇图用五色棒处死。于是,京师敛迹,无人再敢犯了。但是他却也因此得罪了蹇硕一些当朝权贵,没几时,便被调至远离洛阳的顿丘,再无消息。
可怜我日日等候,等着他在我婚嫁之前将我带走;直至他离开的时候,还是以为他会来带我一起走。可是,更漏滴尽,我在窗前站了一夜,也没有等到他。原来不过一时的戏言,何苦再信他!一时伤心难疏,竟是大病一场。
何家人知道,无不言行关照。待得初愈,便举行了婚礼,我便嫁进了何家。
我虽是心有不甘,仍是平安度过这些日子,夫君待我也好,几年后,便瞧出他顽劣之心,竟是侍妾连连。我一气之下,带着儿子何晏进宫去,便是日日陪在汉宫之中,陪着何太后,瞧尽汉宫变幻。
董卓倒行逆施,王允送美,挑拨董卓与其义子吕布,终是美人倾人。又逢迁都长安,终是流离萧索,天下大变。
丈夫带着一家老小,护送在太后皇帝身侧,一起出宫。一路上乱民扰路,心中更是忐忑不已。每逢属下流民乱事,我的丈夫却直如鼠辈,护头逃窜,置我母子不顾。一时心中更是悲戚不堪,愁苦满怀,对于此等鼠辈,也只是鄙视无言。
直到袁绍杀进长安之时,我的丈夫忽死,一夜间,家破人亡。
我对何家虽心有怨言,可是既为何家妇,便也辛辛苦苦,把持家务。直至汉宫之中,服侍老太后,也是尽心尽力,不敢有任何怠慢。又生有一子,白面如玉的孩儿,亦是知足不已。哪里晓得好景不长,落得这般悲凉的后果。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想起。若是第一个来的不是袁绍,而是曹操,结果会是怎样?结局会不会不同了?
只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一切已是注定了的,命不由己。
***
那一年,长安城里下了一夜大雪,纷纷扬扬,夜里梦回时分,竟是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嗑哧,嗑哧,嗑哧……像食人的怪,叫人害怕。怀中的晏儿依然沉睡,我却叫那“吱呀”一声脆响惊得一夜无眠。翌日清晨,白雪铺了满地,深入膝盖。
那个清晨里,没有人会去想雪夜里,多少冻死骨,多少饿殍尸。所有人在意的是领军前来搭救汉室的曹操。
曹操骑在枣红色的高马之上,威如神祗。他穿着乌金色的甲胄,细眼犀利,长髯入鬓,却是神明英发。长安的苍茫天空之下,仿若傲视一切,高不可攀。
我站在雀楼之上,心中却是满满的恨意。你终于来了,可是你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这大好的天下,为了你自己的宏图霸业!
晏儿拉着我的衣袖,轻轻的拽着我,玉琢般的脸上尽是不解,他问我,“那个骑在马上的人是谁?”
我淡淡答道,“曹操。”
晏儿稚气的脸上满是不屑,又有些羡艳几许:“他是谁?竟然比我们何家还要威风!”
我拍拍他的头,发丝柔韧,温柔如醉,笑道,“曹操没有何家威风!何家世代显赫,他不过一介武夫,仅此而已!”
我永远不会想到,即便是当日一言,直叫后日我终于成为了曹操的妾侍,而晏儿,至死也不愿改姓为曹。
曹操并没有前来寻我,只是派夏侯将军至宫中,以我寡居之名,前去陪伴已怀有身孕的卞夫人。
可是我到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卞夫人。见到的,便是我那日夜思念,怨恨至此的男人,曹操。
这个时候,怕是已经没有再敢换你阿瞒了吧。那时的他已然褪尽少时的稚嫩模样,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儿男。剑眉细目,鬓间乌黑,别是一番英雄气概,不怒自威。
我自立定不语,垂袖相望,心中早已是泪淌绵绵不绝。
他缓缓走近,淡然一笑,“宁为英雄妾,不为庸人妻。馨儿,一别无恙?”
霎时间,泪如泉涌,竟是无语凝噎。他仍是记得我的话的,可是为何不早早的来寻我?
曹操见得,眼里一阵悲凉,上前拥我入怀中,轻轻抚慰着,叹息道,“今日的曹操堪为英雄,才能有幸得你伊馨儿呐!”
我在他怀中不禁一怔。泪眼望着他,不解其意。
曹操轻笑,“若是当年的曹瞒,哪里能拥你入怀;极是此刻的曹操,才能真正拥你伊馨儿……当日之言,你可是忘记了?”
——当日之言,可是曹操你一笑轻言,“为那庸人妻,何不为我妾?”
那个时候,我方是知道,人这一生就像那一杯茶,不会苦一辈子,但总会苦一阵子。我知道,终于,我是苦尽甘来了。
终于,我还是嫁给了曹操,虽是为妾侍,却已然叫我心安。终是不负当年之所言。曹操待我母子极好,晏儿不愿随姓曹,他也不生气,仍由晏儿姓何。
嫁入曹府很久以后,我才见到了那位卞夫人。其实,她已经怀胎八月有余,挺着大肚,却仍是夺人眼目。
那时已是早春时分,柳枝漂拂
之间。卞夫人在其间隐隐烁烁,凝目一看,却见他容颜妩媚艳丽。细致的眉蛾掖藏丝丝慵懒之气,涂着淡朱抹着微丹,喷香怀馥,着锦衫,移金莲,在早春的白青墨石与茵茵芳草中,带着满脸喜色,教侍婢搀扶着。
如今她已是正室,我便上前施礼,她面色上皆无喜悲,却是定眼瞧着我半晌也不说话。
许久之后,才叫我抬头,正碰上她潋滟的凤眸,煞是好看动人,心中不禁想——这般美丽的眼,便是叫女人见了,只怕也会爱上她吧。
忽觉唐突,便又低头下去。耳边却听见她盈盈笑起来,大着肚子虚扶我一把,笑言道,“可好可好,如今,又有一美人来陪伴我了!”
我听见她笑起,心里自是高兴,却从没细想她的话语之中的意思。只一味的倾尽妾侍责细,精心服侍她。
见我与卞夫人这般亲厚如亲姐妹一般,曹操自是高兴,也更加宠我。
卞夫人生产,这已是她第四次生产。我守在她身边,为她擦拭着满头的汗,安慰道,“瞧着这般情形,一定是个男孩!”
却听得她咬牙笑道,“我倒是乐意是个女孩……前面那三个小子倒是叫我烦尽心神……女孩子好……晓得心疼人……”
这一胎确乎是个女婴,皮肤凝白,却是自生下开始,便是哭闹不止,愣是谁来哄都是无用,连曹操也无法子。
偏偏我那何晏孩儿跑至一瞧,却见那女婴儿停止了哭闹,忽的一笑。
何晏笑起,道,“瞧这小娃子,这般咧嘴一笑,一如夏日的蔷薇花绽放,真是好看……”
曹操见爱女忽笑起,喜道,“蔷薇花……哈哈!好!你就叫这薇字!曹薇,可好!?”他食指一点,在那女婴的粉雕般的鼻尖上,逗得一阵嬉笑。
再去瞧汗津津的卞夫人,亦是笑开,嘴里喃喃自语,“曹薇,曹薇,阿薇……”
却听曹操喜极,问道何晏孩儿,“晏儿,这女娃可是好看?”
晏儿这般大小,哪里又懂得曹操的心思,愣是傻笑道,“好看,瞧着皮肤,竟是比我的还要好!”
我心中摇摆不定,正听见曹操笑将道,“那日后,便教阿薇做你的妻子,可好?”
晏儿不解妻子为何,反倒回头望着我,问道,“娘,妻子是何物?”
一语罢了,全屋子的人都笑开来,我自掩面浅笑,脸色皆红。不及回答,卞夫人轻声对他道,“妻子便是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如此,你便要好好的,倾心待她……”
晏儿一听,便扬起小脑袋笑道,“那可是好极,如此便可和她在一起啦!”
何晏不愿改姓,却终是成为曹家之人了。
日子便是平淡中缓缓而过,我这一辈子,怕是最为欢快的时候,便是这段时光。
可是茶仍有凉的时候,凉了便比之之前的味道,更要苦上上千倍。
曹操是个英雄,是英雄便难过那美人关。
在我之后,又有好几位夫人进府为妾,皆是美若桃李,色如秋水。
那时我已有身孕,便也有好些时日不曾见过曹操,心中悲戚难疏,幸得卞夫人在我身侧,细心照看,产下孩儿。
那个时候,久久不见的曹操方才露面,还是那般温柔模样,哪里知道,我的心中已是千疮百孔,教他伤得体无完肤。
他抱着孩子,给他取名为曹矩。
只可惜,我的儿子在不及满月,便不幸夭折了。这是他的儿子,儿子死了,他却不来看一眼。竟然还在那角院之中,赏着那祸国殃民的貂蝉的舞!
那个时候,我什么人都不信,抱着死婴,哭了无泪,大叫也无声。晏儿上前想要抱住我,却教我推开去。
我便这般恨了半世,怨了半生。殊不知,与他相抵相触,教他生气大怒,冲冠离去。我却又是爽快,又是难过。却是不知,这般做,是对是错。
他喝醉酒的时候,会冲进我的屋子,抱着我一遍遍地唤着,“馨儿,馨儿……”
我以为他是爱过我的,只是,很多年以后,他接回了袁绍的妻子,礼待至府中。
那个眼神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我忽的感觉到害怕,深入骨髓的害怕。待那妇人死时,我在门外,听得他撕心裂肺地唤她,“欣儿。”
霎时间,心中那点点坚持也顷刻倒塌。
只是,只是,我至死也不知道,他梦醉之时,呼唤着的是我,馨儿;还是她,欣儿。
只叹,你曹操虽是英雄,也不过是多情浪子,最终的最终,你又能得到谁呢?
可惜的是,在我临死时,守在我身边的不是他,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一个女子的影子,一个影子而已。
而送我走的人,便是那女子的媳妇,现在,她又成了曹操的媳妇。
我告诉她,人这一生就像那一杯茶,不会苦一辈子,但总会苦一阵子。
我倾尽一生才知道的道理,也是毁了我一生的谬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