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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4)


一见倾情,许我半生 前夫,滚远点 女配攻略:首席的专宠 美丽小煞星 民间奇人 凌之季 网游盛婚之风情 庭院深深 攻略总监大人 我的女鬼老婆

八(4)

俺叔可宠那两条狗了!整日里‘贝贝’、‘青青’地呼来唤去的。还腾空阳台给它们当窝。‘贝贝’爱吃半生不熟的猪肝,‘青青’爱吃不肥不瘦的牛肉。奶奶就看不惯,总嘟哝着骂是‘孽种’,也不知骂俺叔还是骂狗。还常举拐杖喝吼狗。两条大狗哪儿怕奶奶呢。奶奶一喝吼,它们就龇牙。俺叔就跟奶奶吵,奶奶就生气,就掉泪。俺婶紧怕那两条大狗。住到自己那边房子去了。俺婶那时肚子都大了。俺就整天两边跑,照料俺婶和俺奶奶。俺叔一门心思只照料两条大狗,天冷了。又腾出一间屋让狗们舒舒服服地祝两条大狗,小马驹子似的,呼哧呼哧这屋跑到那屋,那屋跑到这屋。大年初一夜里,‘贝贝’生崽了。俺叔守着,顾不上干别的事儿。外边别人家放的爆竹,噼里啪啦地那个响!俺给奶奶煮了一包方便面吃了,又赶紧的往俺婶那边儿去。后来小狗崽断奶了,长大了些,俺叔就一次全卖了。总共四只,赚了多少俺也没问。反正俺叔那些日子又高兴了些。不长吁短叹也不愁眉不展的了。可两条大狗,一下子没了四只崽儿,变得好凶,对谁都想下口咬。一个来月前,俺叔又去山东买狗。说不买大的了。要买几只小小的。养着也省心些。奶奶不让俺叔去。俺婶也不让俺叔去。俺也劝俺叔别去了。俺叔谁的话也不听。还是去了。”小芹双手掩面,说不下去,呜呜哭。

我说:“别哭别哭……”——除了这么说,不知还说什么。

我倒了一杯水给她。她双手抖抖的,竟没接祝杯子掉在地上,水全泼在她膝上。

那是早晨服务员刚送来的开水,她穿着一条单裤,我想一定是把她烫伤了,慌忙间抓过枕巾,替她挽起裤腿,直挽到膝盖以上——果然双膝都烫红了……我也只有一边用枕中吸着她裤子上的水渍,一边问:“小芹,疼吗?”她仿佛并不觉得被烫了,只呜呜咽咽地接着说:“那天,婶体恤俺,把她自己住处的钥匙给了俺,让俺,去休息一天,睡一大觉。她替俺在这边儿,陪着奶奶,奶奶也体恤俺,也让俺去。俺就……去了……俺那阵子太辛苦了,一睡下……就没……就没按时……醒……第二天早晨,才回……这边……刚……刚一开门……两条大狗就呼地扑上来……满狗脸……都是……血……吓得俺把门一关,就……就瘫软……了……”那姑娘不但双手在剧烈地抖,整个身子也抖了起来。一时间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眸子也大了。从两颗眸子的深处,投射出巨大的恐怖的余悸。她瑟瑟地越抖越不能自制了,分明的就要从沙发上一头栽倒在地。她那种样子使我可怜极了。我不禁地紧紧搂抱住她,一只手不停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她的背,同时像抚慰一个受了极度惊吓的孩子似的,反反复复地只管说:“别怕,别怕,别怕……”“俺对不起奶奶,对不起……俺婶呀……她们是……活活地被狗……咬……死……死……了。”我听得毛骨悚然而又欲哭无泪。小芹她则在我怀里晕厥过去了……我将她抱至*上,赶快去请来了宾馆医务室的医生。几分钟后我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用疑问的目光把我拷问了一阵。人们纷纷离去后小芹才渐渐苏醒……小芹她流着泪告诉我——据分析过现场的公安人员讲,她当时显然在另一个房间。

如果她闭门不出,是不会死的。她肯定是为了保护老人家才从那个房间里冲出来的,而对于一个身怀熟孕的女人,那除了再搭上两条人命,根本不可能有别的一种结果:另一条人命是她腹中的胎儿。那也是我的一个孩子,一个未出世就遭到了惨运的孩子。那原本极安全地活在母亲腹中,不焦不躁地期待着降生的小生命,被两条大狗从母腹中咬拽出来,吃得只剩下了一只刚成形的小手。我一边听,一边以头撞墙,然而哭不出声,流不出泪,觉得被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怖像一层层茧衣似的缠紧着裹紧着……小芹她翻下*,双膝跪地,抱住我一条腿哀哀地乞求:“叔叔,反正他家已经没人了,只他自己在疯人院里了。您是他唯一亲近的一个人,您若能做主,让俺服侍他,俺保证他比在疯人院里享福。您可以代他和俺立字据!几十万元押在疯人院,还莫如成全了俺小芹!甘愿为他当一辈子牛马……俺绝不悔……绝不嫌他疯!一半儿归你也行!您今后再回来,抬举俺的话……俺服侍您也心甘情愿啊!俺家穷……很穷很穷……那样俺家也脱贫了,日子有指望了!叔叔呀,求您发发慈悲了!俺小芹给您磕头了……”她咚咚地磕头。那天晚上,我让小芹住在了我的房间。半夜三更,我像一个野鬼孤魂似的,满城市到处盲目地走着,转悠着。

我真想从胸膛里发出嚎叫——鬼一样的,狼一样的。第二天上午我只身前往精神病院去探视翟子卿。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还要去探视他。

像发生在一切人身上的一切说不清的事一样,说不清。仿佛觉得有一条无形的绳索拴在我身上,另一端攥在他手里,他一段一段地朝他最后的人生码头那儿拽我,使我没法儿不去……我见到的已不复再是那个英俊的,帅气的,自信的,曾被他周围的一些男女媚称为“华哥”的翟子卿……他穿着白底蓝条纹的病员服,裤子肥大,而上衣短校被剃了光头,头茬这儿长那儿短的,显然是被马马虎虎剃过的……他神情呆痴,目光恍错,流淌着鼻涕和涎水。

护士说那是用药造成的。

我说:“子卿,我来看你。”

他赚视我良久,脸上毫无反应,呆痴之状依然。护士从旁问:“翟子卿,你不认识他吗?”他摇头。旋即狂笑。继而大唱不止,反复一句——“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一边唱,一边朝我伸手。我问护士:“他要什么?。”护士说:“烟。”

我立刻从兜里掏出烟,他刚要夺去,护士却横身在我和他之间,郑重地对我说:“这可不行,医院有严格的规定,不许探视者随便给患者烟吸。”我歉疚地望着他,只好将烟又揣了起来。护士对他说:“既然你不认识来探视你的人,那就回病房吧!”

一个至今仍有五六十万的人,竟想吸一支烟都吸不上了。一阵大的悲哀如盐咸沸水煮着我的心。护士将他推入病房后对我说:“你是第一个来探视他的。”我说:“也许还是唯一的一个。”护士说:“他是这儿的重病号,时常发作。一旦发作起来,几个人治不服他。所以,也不敢给你太长的探视时间。”我说:“明白。”护士送我离开时又说:“放心,物价再怎么上涨,他的钱也够他舒舒服服地住半辈子精神病院了。我们将他当特殊患者优待,享受局以上干部待遇,生活方面绝不会委屈了他的。”我说:“我放心。”我觉得,他尽管疯了,但似乎还是认得我的。因我见他被护士推入病房那一刻,眼中分明有泪在噙着。我说——我也许还是唯一的一个探视他的人——这话是说得未免太武断了。因为在精神病院大门外,我碰到了小嫘。

“是你?”

她还是一位时髦女郎的样子,怀里抱着一个小月孩儿。

我说:“他不会认识你了,他连我都不认识了。”她说:“我是让他看看他儿子,不管他认不认识我,这也是他儿子。我给他生的。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起码该享有部分继承权的。”我苦笑道:“小嫘,别胡搅了——这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呢?如果是,在黑河你就该是个明显的孕妇了,可你当时并不是……”她一言不发地瞪了我片刻,一字一句地说:“你别编瞎话,我和你什么时候在黑河见过来着?”这时一辆私人汽车里钻出两个男人,从两侧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左右看看他们,又看着小嫘说:“是我记忆不佳,记错了。”不待他们接近我,我一转身拔脚便走。归途路过霁虹桥,我下了出租车——小时候,我们曾一块儿在桥坡下等着有“拉小套”的机会,为了挣两角多钱买一本由屠格涅夫的《木木》改编的小人书,还给那开小人书铺的老人。那自称有相面学问的老人,曾对翟子卿的人生作出过极良好,当年令我暗存嫉心的预言。一列火车从桥下驶过,喷出一阵湿淋淋的浓雾——雾气中,童年时期的、少年时期的、青年时期的翟子卿,朝我女孩儿般羞涩地友爱地笑着,他默默注视着我,仿佛有许多许多人生的憧憬,向往,理想和目标,正打算娓娓地,从容不迫地对我倾诉。雾气散尽,他的幻影倏然而逝——雾气只在我脸上留下了一层湿淋淋的水珠儿。我想擦拭,又懒得擦拭。一个汉子神神秘秘地凑向我,低声兜售:“要虎鞭吗?绝对真货,比啥啥都壮阳。”托了一层层人情关系,经了一系列繁琐手续,离开哈尔滨前,我从有关部门讨回了一些业已封存的东西。有她的衣物,那份去年的挂历,那个镶在镜框里的工艺品**,那册手工装订的诗集,那件银狐大衣。还有,老人家活着时经常把玩在手的两颗核桃。

两颗互相磨硕得褚亮褚亮的核桃。银狐大衣费了不少口舌和周折,最后我不得不写了字据,说是我给我妻子买的,去年寄放在翟家的。我将她的衣物和银狐大衣全给了小芹。交待她银狐大衣是完全可以买的。另外我借了一万五千元现金给她。我想,这也就算是变相地归还了翟子卿的钱罢。至于小芹她回家乡还是继续留在城市里另谋出路,我则觉得自己操不了那么许多心了。我带着几件纪念物回到北京。

妻看了那镜框里的工艺品**说:“真美!你买的?”

我说:“是,买的。”

妻看了那挂历说:“可惜去年的,这不会也是买的吧?”

我说:“朋友家挂过的。我喜欢,朋友就替我保留到了今年。”妻说:“我也喜欢!挺值得保存的。这一页最棒!”

于是,那个单膝脆地,一手持盾,一手紧握短剑,**披着锈迹斑斑的铠甲,冷漠而镇定地准备做殊死搏杀的女人,从此就固定在我家的一面墙壁上了,仿佛一位冷艳的驱邪镇魔的守护神……唯有那册诗集我未让妻发现,悄悄藏匿在我的为数不多的几件纪念物之中了,两颗核桃我送给了母亲。

母亲问:“你大娘身体还好?”

我说:“好,很硬朗。”

母亲又问:“子卿媳妇,也是个好女人吧?”

我说:“对。人好,长得也好。”

母亲在手中把玩着两颗核桃,沉思半晌,语调缓缓地说:“人命这才有点儿公平。”我病倒了,一病就是三个多月。三个多月内,几乎没出过家门。

一天早晨我睁开眼睛,望着那挂历惊愕得屏息敛气——它竟一片空白!

我缓缓移动目光,再望向那工艺品相框,竟也是——一片空白!妻对我的样子极其吃惊,连连问我怎么了怎么了?

我指那挂历,继而指那相框。

妻扭头看看,更加奇怪地问——都是你带回来的呀,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啊?

我蹦下*,翻出那诗集——它页页空白,一个字都没有!

然而妻拿过去,却能念出上面的诗。

当天我彻底失语了,说不出话。

妻陪我去医院——而医生认为我根本没什么病。在我眼里,那挂历,那相框,那本诗集——至今仍是空白的。我渐渐地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但在说出的人话中,中间杂着一串串怪诞的叽里哇啦。于是有一位友人将一位气功大师请到了我家。大师断定我那种怪诞的叽里哇啦乃是“宇宙语”,从此我觉得有什么附体了。

已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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