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24节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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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群鸟飞散。问官惊异,刑其首者,始辨其诬。

陆构义鸟亭以识异,今在毘陵地方城内。好事者有禽言五首云:

鹁鸪鸪,鹁鸪鸪,声声相唤声声呼。南山有羊我不食,东村晒谷我不图。大家飞入衙堂去,替我恩人雪冤苦。雪冤苦,哀鸣众口皆呶呶。

泥滑滑,泥滑滑,把好人,受冤屈。我喳喳,他咄咄,不把仇人快打煞。欲救恩人真没法,拚将一纸偷衔去,飞飞诉于天公说。

脱却布绔,脱却布绔,布绔脱却一半破,换来不够衙门数。打通上下谁相助,沉冤若诉还无路。脱绔脱绔,冬冬衙鼓斜阳暮。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堂上一呼阶下匍,一声声屈谁相顾。陷人坑阱茫无据,黄绸被底大蒙头。杜鹃啼老庭前树,看看血泪如红雨。

秦吉了,秦吉了,树间鸣,阶前噪。恩人莫上锁,恩人莫打拷,水落石出寒云散,青天白日自分晓。安得唤醒镜台前,把个官司完结了。

平阴田怡亭言:其叔祖母孀居,年七十馀,住楼曾蓄一泰山红脚鸟,六七年能言。以笼为巢,晓出晚归。乾隆甲申,春风异前。一夕鸟忽云:“老奶奶,我明日出去,恐不能回来。”其祖母云:“何如不出去”鸟云:“数不能逃。”次日果出不归,母思之,竟以疾终。

鹦鹉辞

兖州之金乡,有太学生李某,性好音,落魄无聊。畜一鹦鹉,教之逾年而能歌,按板针腔,清婉合律。尝肩负小架,栖鹦鹉于上,跨蹇驴出游,逍遥山水。得意时则命之歌,而自吹笛以和之。久之,邑令麦君子亭,强纳百金以买。生不能辞,听持去,而捐金于途,歌哭尽日乃去。令得之甚喜。明日大会宾客,开筵命歌,而鹦鹉喑然不出一声。不食,数日死。任城王生伯敏言之,因缀以诗云:

新词自谱教鹦哥,玉笛低吹慢倚歌。倘遇垂虹桥畔路,风流争似小红多。

人间何事足欢场,策蹇逍遥云水乡。曲子相公真雅韵,按歌犹带雪衣娘。

教曲经年费苦吟,相依为命更劳心。珍珠一斛倾喉出,金谷无缘惠好音。

羞向华筵唱渭城,相思一夕顿捐生。吟魂莫恋知音者,安否难传陇上声。

金蚕蛊

滇中有养蛊家,杀人渔利,利得亦自杀,名曰“金蚕”。大约以端午日,取蛇蝎蟆诸毒物,聚于一器,听其自咬。将尽死,独一物生,则毒之尤者矣。以时饲之,雏匹三年,杂以五色绫锦,裂而饵之。此物最灵,奉之者凡一动一作,皆尊承而不敢稍狎于心,否将不利。暂将日变月化,形遂隐。俾其行毒,必先试一人,若无过客,则以家人当之。中毒,绞毒吐逆,十指如墨,嚼豆不腥,含矾不涩,是其验也。夫而后祈求粮米银钱,无不如意。然按月必蛊一人以为飨蛊者。盖以其粪纳饮食中云。

宜良章姓夫妇赤贫,三女一子,无以为生,遂蓄一蛊。蛊成,家巨富。尝置厮仆,多夭死。初人不知,后知为蛊,章虽多金,而门致可罗雀。乃设酒肆于通衢,渐亦有侦察之者,解貂人虽过门不入也。蛊之索食甚急,章于此时求之去而不得矣。章大女荷珠已适人,二女莲珠、三女露珠年皆及瓜,咸以蛊故,乡里评旦焉,遂一妁不至。后年馀,其大倩死蛊也。

会有楚人毕路者,字蓝峰,贸于滇,为斫苓业,三十而鳏。章欲赘之次女,将以饲蛊。毕不知,遂婚焉。毕见莲珠美而岳多金,窃自喜。独女视毕则点首嗟呀。毕问之,辄不答,久而荷珠、露珠见之亦如是。毕曰:“大姨、小姨,何觌面黯然而神伤也”亦不答。一日,毕入室醉,女问谁与饮,毕曰:“是大人强以酒。”女惊。逾时曰:“万幸”毕次日问女,女泣告以蛊故:“今岁蛊将及我。父母爱我不忍割,乃以我为饵,将得汝以代牲也。”毕问计于女,女曰:“盍去诸”毕曰:“我不去。我死则卿活,我去则卿死。卿既不忍我死,我遂竟去以听卿死,是为不情。不情必有天殃,反不如蛊死之为得也。无已,请就衅焉,我不之悔。”于是女为之百计防检,且若姊妹亦与有维持之力,故章父母不能行其毒。然女实忧之。女欲与之偕去,而父母亦如女之防其蛊之防其去。如是遂皆不安。而章又急思为蛊供。

日者偶持笔椠,命毕作一札致人。毕吮笔而书,附之去。女拍案曰:“郎休矣”毕曰:“无他。”女曰:“含毫濡墨时,我何念不到此耶”相与痛哭,移时而死,女悲怆甚。遂藁葬于野。夜女私往奠。欻见寒星一点,奕奕来前。女以为燐,近女身则毕也。女惊曰:“汝鬼也我欲与汝偕行。”毕曰:“卿不必尔。向我死后抵冥司,稽我并非籍中数。我将返舍,又恐岩岩者不相容。姑俟至子日,有新官过境,汝诉之,自能救我。无悲啼也。”

如期,昆明令朱某,直隶人,名进士,道遇女。案之其家,实遭金蚕之害,欲去之而不得。令示期往勘,携竹笯,笼两刺猬。入门,令见其屋瓦无纤毫尘土,曰:“是也。”乃启笼,猬出,入其家周遭寻剔,凡榻下、墙孔,稍可匿之处,莫不闻嗅。后至其大厅左柱间,钻穴以下。约三时,两猬擒一虫出,如赤蛇一圈,无头,臂大可围,俗呼绊之绊蛊钏也。乃籍其家,章拘拷掠。其所掠骗毒杀,不可胜计,后死于狱。

令乃开毕棺验之,尸未损。以瓮莱汁并死蛊烹而灌之,遂苏。女掖之归,肠作痛,泻三日。视其秽,而死蛊大小纠结相缠,如锁子环。毕乃欲携女返楚。女,章之中女也。其大女孀,三女未字,章母悉以委毕,遂皆归里。毕归楚,有三妻焉。君子曰:“终非毕生之幸也,得三妻亦蛊也。”

猴诉

潮州刺史署,大门槛柱皆刻木猴而饰,不知其故。古梅杨夫子告余曰:先是,市中有蓄猴丐者,豫章人,飘零韩水。尝养一猴,教傀儡铃索,以给朝夕。食则与猴共器,寝则与猴共处。村烟墟雨,凄其之况。怜猴者丐,而知丐者猴,两两相依,知己正在不言之表。丐有赢馀,积餽箱中,猴若为守虏者然。一日,有无赖丐扳饮,猴见之,即变面作吼,怒形声色。丐斥之,回顾指画,若识其不可与接者。

丐固耽曲糵,一杯在手,便刺刺成心腹交。后二丐寝处合一,猴终不释然。尝同往村落戏,乞馀钱,则二丐卯饮熏熏。从此丐亦不复更有馀资也。每日牵担同行。忽至一郊原,前后市廛较远,山凹松杉,蔽翳道左。二人同行,无赖丐袖石扑丐,丐应声中颅而仆,复掣担连挥数十,丐遂殒。

猴乘隙断锁缘松顶,无赖丐恨指猴曰:“毛团狡甚,幸生汝”乃掘浮土瘗其尸,荷担而去。盖其醉后曾告其箱有储也。无赖去远,猴下树悲鸣欲绝。入村人户中,长跪凄凄,俯首堕泪,人与之食,食毕复号,又去他村如前村状。人习而怜之,皆不忍羁系,听其往来。暂随乡人入城市,市人始异之,继亦怜而饲之,人终不知其故。会太守出舆过,猴忽拦舆嘶号,若有所指。隶人鞭扑,猴嘶益厉。守止之曰:“毋”令人随之。猴悲而先导,人止,则猴若招之状。十里许,至松间浮土处,旋绕捶胸如躄踊。隶标,返告诸守。守诣其地,挖而见尸,猴哀不胜。验毕,返署,而杀人者毫无踪迹。

守素神明,亦一时计无所出。即牵猴问之,猴不能言。守沉思之曰:“古人覆盆之下,尚为雪冤。况尸证在前,凶身岂难缉获因类以求,缘情而起。”遂呼吏胥于附近会赛处牵猴纵往,听其到。

一月之间,而无赖丐以丐馀资又弄一猴,即以是猴之箱之傀儡之铃索而招摇于市。猴见眦裂,前攫,豕啼而人跃,爪牙交错于丐人衣履之间,捕者就而缚焉。无赖丐曰:“我猴戏者,何冤我”捕曰:“有戏猴冤者,故及汝。”絷至庭,一讯而服,罪以抵。太守令牵猴至前,问之曰:“汝仇报矣。盍归乎山林”猴乃取向时傀儡衣衣之,冠冠之,如人鞠躬俯伏毕,复登大门揭阳楼之顶,长号数声,坠地以死。太守哀之,郡人义之,葬于揭阳楼下。故至今槛角楼头,不饰以狮象而猴之者,形其义也。

按:王慎旃圣师录中志汪学使尹金华,一猴诉冤,与此相类。

泰安人李坦,性好鹰。之岱峪悬崖自缒,取鹰雏。将至巢而绳绝,落树岐间,上下皆壁立,进退维谷。大鹰见人,衔肉不敢至巢,遥放肉下,坦即取肉饲雏,馀者自充。越五六十日,雏能振翼,乃裂裳系雏鹰足,鹰飞掣其臂,比至涧底,一无所伤,仍絷鹰而归。或曰“放焉,将以报德”,坦乃脱鞲使去。

博山西关李氏,家蓄一狍,最训,见人则呦呦鸣,或作抵角状。其家门外皆山,狍有时出,至暮必归,若牛羊之下来。属当秋祭,例用鹿,官督猎者急无所获。狍似鹿,短小而肉角,乃向李氏求之,李氏不与,狍亦如故。祭有日矣,猎者固请不已,李氏迟疑曰:“君且休,姑徐徐。”其日,狍去遂不归。

七如氏曰:万物愚于人,人愚于天。顾人发杀机,物或知之。天发杀机,人鲜知也。彼死权、死宠、死于声利,祸在燃眉,身罹阱坎,尚谓彼仍爱我,迷而不悟者众矣。况几先祸始动于萌蘖之间,隔于视听之表乎呜呼,此狍智于临江之麋远甚

鱼跃

饶州商人某,过鄱阳湖。见网户得一大鱼,重百馀斤。渔人索银一两,如数买之,投湖中。至越月,商人挟资归,夜过鄱阳,遇盗登其舟,移至芦苇中,劫其资,将刃而甘心焉。忽一鱼跳入横舱间,奋鬣扬鳞,泼剌格盗,盗刃不能伤。俄顷捕巡船至,闻苇中喧哄,就而盗获,鱼亦跃入江中。商因忆救鱼之事,今报德云。此康熙三十六年七月事。

小虾子

有楚客贸于象郡,夏月独行山箐间。山多大树,阴翳道左,皆不知名。偶憩坐树根,闻石罅泉涓涓响,倦方欲睡,又听树杪如蜂闹蝇薨。举首视有物皆如婴儿,首类小豆,身不满寸,互相牵附,续续垂下,百十为群,皆撒手饮涧畔。有沃面者,漱齿者,相荡为戏者,濯足者。观其具体虽微,而动作罔不犹人。客异,起近之,皆仓皇窜。遂手捉焉,如扑蝶蜥,共得男女老幼一十五人,置食簏中。

宿店出示,土人识之,呼为“都”,又名“小虾”,可烹而食。客爱之,饲以谷水,亦能饮啄。其一二白发髯者,多不食死。男女一日必三配合,视其状与人无异。以箸拨之则开,然亦不能诞育。一月之后,只剩一男二女。因隔其簏,使不得通。又审其左腋下皆有红点,突起如痣。后携归楚,冬寒不禁,为之制衣,辄啮去。铺毛絮伏暖具中,终以僵死。今其遗蜕尚存,视之如海菜中美人蛏干之类。

双槐岁钞、诺皋记所载,信不诬也。因续小语数言以赠云:“么蔑之子,难形为象。晨登蚁埃,薄暮不上。朝炊半粒,昼复得酿。烹一小虱,饱于乡党。”

卷十六杂记

郑板桥

板桥郑燮,兴化人也。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工诗,有别裁。善画兰竹。精书法,隶草相杂,号“六分半书”。观者谓其创,而实则因钟繇碑而广之,唐时已有草隶之说,此类是也。

性倜傥,好为苟难奇僻之行,又尝不矜小节,洒洒然狂达自放。如板桥者,使之班清华,选玉堂,摛词绘藻,相与鼓吹休明,岂不甚善奈之何加以民社之任,颠倒于簿书鞅掌中哉呜呼造物生才不偶,有才者不能见用,用矣又违其才,均可惜也。

后出宰范邑,自范而潍,每多废事。莅任之初,署中墙壁悉令人挖孔百十,以通于街。人问之,曰:“出前官恶习俗气耳。”郑素有馀桃癖。一日听事,见阶下一小皂隶执板遥立,带红牙帽,面白衣黑,颇觉动人,遂见爱嬖。有友戏问曰;“侮人者恒受侮于人。使其行反噬之谋,倒戈而相向焉,何以御之”郑曰:“斯受之耳,亦未必其血流漂杵也。”其书室一联最可笑,云:“诗酒图书画,银钱屁股**。”

邑之崇仁寺与大悲庵相对,有寺僧私尼,为地邻觉,缚之官。郑见僧尼年齿相若,令其还俗配为夫妇。有诗云:

一半葫芦一半瓢,合来一处好成桃。从今入定风规寂,此后敲门月影遥。

鸟性悦时空即色,莲花落处静偏娇。是谁勾却风流案,记取当年郑板桥。

又盐店商送一私贩求惩,郑见其人蓝缕,非枭徒,乃谓曰:“尔求责扑,吾为尔枷示之何如”商首肯。郑即令役取芦席,编成一“枷”,高八尺,阔一丈,剪成一孔,令贩进首带之。郑于堂上取纸十馀张,用判笔悉画兰竹,淋漓挥洒,顷刻而就,命皆贴枷上,押赴盐店,树塞其门。观者如堵,终日杂沓,若闭门市。浃辰,商大窘,苦哀郑,郑乃笑而释之。

郑尝因公晋省,各上司皆器重之。一日,会宴趵突泉,属诗于郑,郑应作曰:

原原有本岂徒然,静里观澜感逝川。流到海边浑是卤,更谁人辨识清泉。

诗成,满座拂然,佥谓郑讪诽上台。后因邑中有罚某人金事,控发,遂以贪婪褫职。嘻,板桥非百里才也,其贾祸以才故,而乃诬之以贝,冤矣

当其去潍之日,止用驴子三头。其一板桥自乘,垫以铺陈;其一驮两书夹板,上横担阮弦一具;其一则小皂隶而娈童者,骑以前导。板桥则风帽毡衣出大堂,揖新令尹,据鞍而告之曰:“我郑燮以婪败,今日归装,若是其轻而且简。诸君子力踞清流,雅操相尚,行见上游器重,指顾莺迁。倘异日去潍之际,其无忘郑大之泊也。”言罢,跨蹇,郎当以行。

后寓维扬,以书画称,搢绅争为延誉,名重一时。有李秀才寄赠一联,首句云:“三绝诗书画。”板桥按纸沉思其下联不得,既而启视云:“一官归去来。”最妙。又有名幕某一诗,诮板桥亦佳。记其末二句云:“如何乞食天宁寺,不唱莲花唱竹枝”盖以板桥有扬州竹枝百首,颇涉诮让,又自认为郑元和之后裔也。

郑有印章数十方。如“橄榄轩”、“七品官耳”、“鹧鸪”、“二十年前旧板桥”,皆别致,大半吾乡朱文震所刻。其诗钞、词钞、家书、小唱,皆手自书之。其门人司徒文膏镂板亦精。又附“道情”数阕于左:

老渔翁,一钓竿,靠山厓,傍水湾,扁舟来往无牵绊。沙鸥点点轻波远,荻港萧萧白昼寒,高歌一曲斜阳晚。一霎时波翻金影,蓦抬头月上东山。

老樵夫,自砍柴,捆青松,夹绿槐,茫茫野草秋山外。丰碑是处成荒冢,华表千寻卧碧苔,坟前石马磨刀坏。倒不如闲钱沽酒,醉醺醺山径归来。

老头陀,古庙中,自烧香,自打钟,兔葵燕麦闲斋供。山门破落无关锁,斜日苍黄有乱松,秋星闪烁颓垣缝。黑漆漆蒲团打坐,夜烧茶炉火通红。

水田衣,老道人,背葫芦,戴袱巾,棕鞋布袜相厮称。修琴卖药般般会,捉鬼拿妖件件能。白云红叶归山径。闻说道悬崖结屋,却教人何处相寻

老书生,白屋中,说黄虞,道古风,许多后辈高科中。门前仆从雄如虎,陌上旌旗去似龙。一朝势若成春梦。倒不如蓬门僻巷,教几个小小蒙童。

尽风流,小乞儿,数莲花,唱竹枝,千门打鼓沿街市。桥边日出犹酣睡,山外斜阳已早归,残杯冷炙饶滋味。醉倒在回廊古庙,一凭他雨打风吹。

掩柴扉,怕出头,剪西风,菊径秋,看看又是重阳后。几行衰草迷山郭,一片残阳下酒楼。栖鸦点上萧萧柳,撮几句盲词瞎话,交还他铁板歌喉。

邈唐虞,远夏殷,卷宗周,入暴秦,争雄七国相兼并。文章两汉空陈迹,金粉南朝总废尘,李唐赵宋慌忙尽。最可叹龙盘虎踞,尽消磨燕子春灯。

吊龙逢,哭比干,羡庄周,拜老聃。未央宫里王孙惨。南来薏苡徒兴叹,七尺珊瑚祇自残。孔明枉作英雄汉,早知道茅芦高卧,省多少六出祈山。

拨琵琶,续续弹,叹庸愚,惊懦顽,四条弦上多哀怨。黄沙白草无人迹,古戍寒云乱鸟还,虞罗惯打孤飞雁。收拾了渔樵事业,任从他风雪关山。

风流家世元和老,旧事翻新调,扯碎状元袍,脱却乌纱帽,俺唱这道情儿归山去了。

朱高安

朱轼,字可亭。巡抚浙江,有美政,外宽内严,以礼自律,复以礼律人。故有一檄而吏神明奉之,有一教而民父母依之,响应皆若枹鼓。虽往往有矫正之弊,人不以为非。

一日,途中见嫁女者极华盛,朱公问之,曰:“秀才某妻也。”朱命彩舆移入节署,直达内堂。新妇出,见一老妇,钗荆裙布,方桔槔灌地,自菜畦来。令新妇入室,琴书外了无长物。妇谓新妇曰:“我起居八座,尚安粗粝。汝冬烘家,何奢侈乃尔大人令汝进署,将以观我型,庶几训汝身也。”新妇谢而出。后归夫家,果能相夫成名,封淑人。

杭俗无论贫富,妇女游春湖上,必不可已。虽父不能禁女,夫不能禁妻,盖沿习使然。朱公严禁之,闻其事阳奉而阴违焉。一日,朱公驰卫至西湖净慈寺,坐山门外,察寺中妇女百计,公选健僧百人驮之出。说者谓朱公:“此举大不近情,百人中岂无耻以自尽者”而竟不然。数日后,但闻闺中语曰:“朱辣利好恶谑也。”公江西人,“辣利”,俗呼秃也。

会郡亢阳,自夏徂秋,井泉涸竭,佥曰:“大人请诣天竺,迎大士入城,乃雨。”公曰:“大士不知何许人又不知何如神既曰菩萨,当必普救众生,何庸以一请为荣耶”不许。郡人莫之为计。有道人许姓,能符术厌胜之道。从京师来,夤缘出入宫掖,遂号真人。适至杭郡,人曰真人至,旱魃不敢为灾矣。暨请,公敬礼之。公曰:“为民请命,苟有利死生以之,况区区下礼之微乎但恐未必然也。”不得已,具旛盖,亲为控引,而道士骄恣傲慢。既至坛所,盛设供帐,自旦至夕,公立坛下。道士谓公曰:“为汝飞符于上帝,请雨三日,雨当足否”公以手加额曰:“幸甚。”第见百姓云屯,观者堵墙。三辰雨不降,道士曰:“此地灾沴,由抚军获罪于神所致。为汝再请七日,当有雨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