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14节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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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告公以状,公以禁闼,戒勿扬,键户而俟之。家人隙而窥,见庄上跽,以指圈面曰:“脸要大。”庄面遂如满月。以手画眉曰:“眉要高。”庄眉遂如起蚕。由是耳、目、口、鼻莫不得手而应心矣。夜半乃倦,方自就寝。明日视之,则方面大耳,广颡丰颐,非复当日负郭庄生也。刘公披衣来认,亦几觌面相失。庄因揽镜自照,亦哑然笑其形容之顿改耳。

越日,庄戒行,仙又示云:“君归困乏,何以为谋刘公清廉,难为君壮行色。予授君一符咒,焚而饮,可代刀圭,以济人,因而自济。君其宝之,勿贪勿吝。”庄拜受,辞仙行。仙居刘第,无可与者,而仙亦辞刘而归蓬壶矣。庄归途迟迟行,试其术于天津、山左、维扬间,效如响,名振,而仙人之号自此始。庄不索谢,贻之亦不却,抵舍而客囊颇裕。是科获中后,以符术治人,辄不验。

会试屡踬南宫,截取江西瑞金令。庄性慈和,政务德化,邑大治。当事以其迕执憎之。会抚军过境,家人索勒不遂,诟庄。庄不受,杖之,怀绶见抚军曰:“职虽卑,是朝廷官,非大人厮养所可辱者,将何以蒞民”请解任。抚慰庄,还其印绶,逐其家人。旋以他事中伤之,遂罢官。寓南昌陈善人家,归资莫措,日给不周。

陈豫章之长者,富而好施,为庄力办捐复,后仍发江西补某县,调临川。庄居官早起,案无留牍,政暇则诗酒弈棋而已。终以圭稜不合时宜,又六年告归。年七十,目炯炯,声如铜钟,益健步履。亲故访之,即留与手谈,终日不倦。卒时,预知撤瑟之期。庄名橚,字培封,人呼为仙人云。

作宦不得志于大官,强于得罪子民。千古一辙,良可寄慨七如是作,岂自道耶袁硕夫

石帆

登州卞京家贫,三十失伉俪,奇士也。尝浪游南北,糗粱断绝,因借舟过浙江,渡海盐。忽遭飓风,舟覆桅折,卞即遵海而下。既乃飘至一岛,扳岸直登。翠峰百仞,高插云表,下皆平石,周围作坡陀,而潮水震荡,如坐艨艟。衣湿如洗,风飕飗至。

无何,月出海上,照耀波光,似火飞金涌,身不自主。方骇异间,又觉目前渺渺,亘天又起一峰,冲风破浪而来,与己坐之峰,若相低昂鞺鞳于其间。卞蹲伏一角,莫敢仰视。近则双峰并峙,屹然而立。忽见前峰下有红灯数十对,度石而来,月色灯光,杳不可辨,至后峰脚下而没。顷刻灯复出,较倍于前,又度前峰,渐隐。乃见前峰如挂帆饱风以去。一天星月,澄然无际。回顾后峰间,尚余一灯如杏,明灭来前。

将近身所,俨一美女,披云氅,持灯上下照卞曰:“客从何来”卞告以风坏舟故。女曰:“空山无人,罡风可畏。曷随吾灯往”卞随之至峰下,有门洞开。入内则朱檐碧瓦,万户千门,类王者居。至东北隅,复入重门一小苑中。女令卞入室,绣帏锦幔,几席半彩缋,器用多漆画。女乃出新衣衣之,衣皆绣缘。曰:“郎君何方人”卞曰:“登州人。”女曰:“奴与君有夙缘也。”遂与卞解带入帏。女固无异常人,独其足下则绣袜绘舄。枕间谓卞曰:“奴顾英也,石帆夫人之侍女也。今夜陀矶夫人来请押事,故府中无人。辰起当置郎君衣壁中,毋怖也。”卞应之。而自以为一生奇遇,不为之苦。如是日伏夜出,女尝馈食壁中,皆珍味,多不识。至夜深,携卞出,或罗酒浆,或评局谈棋,备极欢笑。

一日,正卧壁中,忽又有女子入,年次于英,而丰腻肌肤,若有馀脂,其下乃翘然似凤也。生抱其颊曰:“卿为谁耶”女曰:“我盼华也,英妹我。”二人偎亵备至。顾英忽掀帏进食,瞥见女,怒曰:“室无人,汝行窃耶”女笑曰:“姊幔藏也,诲我以盗,于我何尤”英转哂曰:“妹无惫赖,恐属垣有耳,请以卜夜。”女乃出。英反关户,相携去。卞揭衣壁亦出,见室中陈设与夜间无异,独枕边一黄册。窃视,皆诸神号署押其上,并书明季甲申之变云云。卞骇,不敢动,归壁中。

至夜二女偕来,觥筹交错,如双隗,如二乔。英长而修雅,华次而肥黠,二美悉具。卞亦乐此不疲。衽席之间,或英先而华后,或英左而华右,几令人应接不暇也。侵晓俱去,皆整农如承值状。一夜,华独至。卞问英,华曰:“奉使押黄册去矣。”卞乃把华臂,如秋日藕;玩其足尖,如解结锥。因问英何以不弓,华曰:“伊西北产,其俗然也。”遂相与狎。华露玉体,覆以锦茵。乃脱其贴肤淡黄夹衣衣卞,如云縠而轻暖异常。卞忽闻窗外落叶声繁,瑟瑟阶除,三秋动念,千里他乡,固乐未已,而悲又起矣。因告华以意,华曰:“久客思归,人情也,我不忍以爱昵淹君也。尘世兴废变迁,莫保功名富贵,君其淡漠置之。君归后倘遇危急,即拆夹里衣,便可为计,请以赠君。容俟姊来,当共图之。此地郎君亦无分久居也。”卞问:“此间仙乎人乎”华曰:“人即可以为仙,仙亦非天外之人,仙亦人而已矣。但郎君福籍所注,非终老于此。百二十年后,尚有好运。”

逾夕英至,华告以故。英不忍舍,华告以数不可违,英乃许。而离情顿起,别绪萦怀。卞复含英咀华,左顾右盼,为之泣数行下。英与卞一书云:“君究心于此,较胜恒产。”英、华袭之出甬道,卞不敢视。至洞外,见前峰又泊岸间。英手掖卞登彼岸,华呜呜送之。

倏忽之间,峰起而北。卞回望旧山,于波涛间一点如豆,霎时而失。但觉山当人面,波撼崖头,震荡水天,飘然竟止。身颇不寒,仍著旧衣,内有黄甲并书在焉。晓见渔舟呼载之,皆乡人也。问其地,则登之陀矶岛也。已去家三载矣。闲时翻阅所赠书,即常行星算书。为人推吉凶,多奇应。

明末贼蜂起,将薄城。卞闻警,即拆夹里衣,无所见,而绵絮如云布,出十里之外。贼迷所在以去。后人德其守城之功,祀以乡贤。计其年,百有二十,而盼华“好运”之说,信不诬也。

小青

王生行本,字雨人,武城人,父官于南。长,丰神俊逸,眉目如画,时人比之璧人。有相者谓生眼睫有芒角,后当配一仙女。生风度端凝,言笑不苟,官家争欲婚之,生皆力拒。又以其父宦迹萍踪,多所未遇。

生尝于市肆见骨董铺中有画美人卷,装潢蚀剥而容貌端好、神情妙丽,似人小照,无款识。以金购之,更为重装,曰:“人但知礼大士像,犹不知慈悲心亦变作春梦婆,度一切冷落众生也。”日夕焚香瞻拜,对画如对人。虽传纸上人,而意中缘常涉幻想。奈何近在咫尺,邈若山河,令人形影徒吊,空想见而不相识耶。尝有二绝云:

春日无端去住闲,湘裙碧水鬓青山。何时一枕荒唐梦,总在云**雨间。

虹驾不愁天汉阔,星槎那怕鹊桥空。应知人亦能仙去,会向蓬莱第几宫。

又题画一词,调寄声声慢云:

还羞又怯,似爱偏惊,真个娇娇滴滴。带笑含颦模样,谁人描出。轻轻淡淡几笔,好比如、春花三月。想一会,画中人、恰似梦中相识。丰韵天然各别。恼着他、为何恁般老实。对这一人儿、只是向伊凭说。朦胧一钩儿月、挂窗前,不清不白。看屋内、灯儿又明又灭。

一夕挑灯夜读,忽举首,见女子从画中下。生惊起致问,女曰:“感君缱绻,不能自已,故不避孽海,又落尘缘。想君丰韵,岂少佳偶,何必终日坐清净蒲团,伴飘泊影,郁郁久居此耶”生喜促坐,女殊不羞涩,拥之也不甚拒,遂与为欢,备极燕婉。每至夜静阖户便来,雅谈诗文。翻案头诗稿,至生好句,辄低声吟哦,意态蕴藉。西窗剪烛之馀,亦复谁能遣此宜乎有甚于画眉者矣。见壁上悬琴,曰:“郎君知音乎”生曰:“愿学焉。”女乃下,而以纤指轻揉,其音袅袅。生曰:“请终其曲。”女曰:“但得其趣,固不必托于音也。”

一日正欢笑间,忽见狸奴来扑女裙,作呜呜响。女惕然投生怀曰:“郎为我驱之。”生以拂尘击之去。女曰:“狮吼之威犹在耶”生问其故。女曰:“妾生前遭悍妇,心胆惧碎。今见狸奴,犹令我毛骨都悚。”生详诘之,女曰:“妾小青也,郎即冯郎。当时见逐孤山,此照曾经三易。其二为悍妇所焚,此则郎君所匿,流在人间者。妾死后,冥司令我再生,以了夙缘。妾固乐死,不愿忧生,遂悠忽随风,不受拘束。因见杨夫人告我,乃知郎君恋恋也。有时谈前生事,念及慈亲,不能成咽。”生曰:“杨夫人从何处来”女曰:“蕊珠宫侍值班也。”生曰:“卿生时诗文,十绝一书焚馀之外,犹能记忆否”女曰:“杳如梦寐,强半遗忘。但零膏剩粉,触处酸辛耳”尚记三绝云:

病里沉沉怯又娇,合欢花发独眠宵。起看一径忘忧草,移向孤山亦恨苗。

酿得前溪一片云,闭门春雨乱纷纷。愁眉更掬西泠水,却画扬州月二分。

晚妆无力杏花残,瓣瓣沾泥糁作团。一把柳丝扶不起,轻盈搭在玉栏干。

生为之笔记焉。人之见之,皆疑鬼而疑狐,生力白其无。后其父诘之,生以实告。父启户摘画,投于火,登时而尽。生肝肠寸断,较伊生前之炬,更为惨切。至晚入帏,而画里小青固在枕簟间也。生喟然曰:“天衣有缝因风剪。”女即对曰:“花影无根向月栽。”生因反涕为笑。女曰:“适为大人所逐,竟而庐舍荡然,无所依栖。告大人另以闲所置我,我非祸君者。”生告父。父不得已,除西舍为之成礼。夫人来,女出见,则婉而多风,艳绝人世。夫人曰:“真佳妇也,无怪我儿魂依而梦绕焉。”

女善事翁姑,常不食,虽严冬皆着纱縠,未尝寒栗。或制裘服,力不胜披。逾年,觉颦眉交促,暂数腰围,乃告夫人曰:“儿有怀矣。”遂食烟火。一日,生入闻儿啼,视之,**绷两儿,生大喜。后两子名仙照、仙图,貌皆类母,往往不辨伯仲。以五彩线一系其臂,一系其足云。女生平不作一笔墨事,但勤针黹。生以为嗜好之异,何前后判若两人耶女曰:“诗以穷而后工,故劳人思妇之作,大抵皆不得志之所为。其感喟不平,根于心者,悉露于言。而坎坷丛集,富于文者益穷其遇。况内仪志美,中馈称贤,更非丈夫可比。何必咏柳絮于风前,颂椒花于元日。至隔墙待月之词,花里闭门之句,又乌足挂人齿颊也哉即不然,如妾生前,亦当为女流握管,永垂龟鉴耳。”

后生父以致仕归老,生夫妻厮守,终身田园之乐。忽女一日谓生曰:“妾当先去,为郎君除新舍。”倏忽不见,生亦寻卒。后二子贵显,以为事涉不经,故讳言之。

可以作如是观。

或谓是祝允明手笔,他手不能作。七如

刘祭酒

平阴朱太史言,有祭酒刘公娶狐一事:刘公家世以曲糵为业。年十二,失怙恃,主肆无人,倩其中表某司酒政。一日,告刘曰:“每晨观作房,辄空一瓮,迨无虚夕。将逾月,不解其故。”刘不之信,恐酒工所窃,乃封识去。早起验视,果如所言。群以为此狐仙也,不可以制。刘不服,夜外宿作房逻守之。众皆寝,刘不寐,微闻唼咂声。刘潜近听之,声在坛中。乃脱衣覆瓿口,呼曰:“捉之矣”众来听,坛内寂然,皆以为遁。刘曰:“此黠鼠之故智也,毋堕其术。”乃抱瓮归,阖户火而俟。漏四下,瓮中忽曰:“胡为乎此中”刘曰:“谁请君入耶”又曰:“曷放吾归休”刘曰:“谈何容易若放尔,数十瓮酒价,向何处索取”曰:“此债寻常,出当倍偿。”刘曰:“吾今不欲你偿。如欲出,当奉吾约,否则立炬尔将为醢。”曰:“请言所约。”刘曰:“吾欲尔卜夜与吾嬉。”曰:“可。”乃要以誓。

刘揭瓮,出不知所在。次夜洗盏以待,果至。一少年约十四五岁,头挽双髻,身着花绣锦团短袭,云镶犊鼻裤,小朱履,项系金络索圈,手挽宝钏,朗朗然姣好无比,与刘相亚。少年曰:“来赴嬉约。”刘喜,问其姓氏,曰:“于姓。”刘遂呼为兄,与之共嬉。有时或说新奇小传,令人听之娓娓不倦;或作百戏,皆有妙想,障人眼目;或歌艳曲,则莺喉宛转,轻若游丝;或作旋风之舞,垂手折腰,无不入妙。倦则举杯觞饮。二人深相投契,如形随影,靡夕不至,至无不嬉。

一夕,于窗前剪纸照影,手提口演,刘自外视,与场上俳优声情毕肖,为之叫绝。既而相与入坐。少年持其剪纸云:“一片热肠,空费裁成为纸戏。”命刘属对,刘曰:“我未读书,焉能作对”少年曰:“荒为嬉,何如勤尔业耶”刘曰:“即欲读书,谁其教我”少年曰:“吾日间在家,以读书为事。今后勿嬉,我以平旦之所得者,清夜而授尔,何如”刘曰:“固所愿也。”自此相与正字校书,咿唔灯火,鸡鸣而散。

刘生而聪慧,不二年冠童子试,逾年领乡荐。人咸以为有仙授。时年已十六,知识渐启,与少年情好愈笃。刘尝曰:“吾观天下女子,未有如兄美者。”少年曰:“尔诚少见而多怪也。吾有一妹,饶有姿容。若令尔见,当不知如何诧异。”刘曰:“能一见否”少年曰:“呼之立至。”刘喜跃曰:“望兄移玉邀来一晤,幸勿稽迟。”少年微笑而起,将手揭帘,向外一转即入,果一女子。宝髻云鬟,娉婷如画,侧立不语。刘执烛凝眸,良久曰:“非兄也耶”女曰:“痴子,尔兄亦缠足乎”刘乃视其裙下双钩,翘然三寸。曰:“兄将何往”女曰:“归去矣,嘱奴来与尔作伴。”又笑向帘外取男履一双,向刘曰:“此尔兄之留遗也。”刘接视,见其棉絮楦满帮内,不觉泪下如雨。女笑曰:“毋悲,我固尔兄,非妹也。”刘泣曰:“我亦知尔非妹,即兄也。惟其兄,是以悲耳。何不早令我知之”女乃自袖中出花巾,为刘拭面曰:“尔生也晚,非余言之不欲早也。况羊未亡而牢可补,我两人犹小夫妇也。”刘乃破涕为喜,遂相与绸缪。女曰:“毋躁,三年前灯影对对来。如不能就,今宵尚得分床。”刘应声曰:“几回苦口,漫劳点拨助膏灯。”女点首,遂成夫妇。次日,女亦不去。

是时刘已成名,酒肆已收。明春公车,女亦与偕。榜发被黜,刘亦不以为意。后至两踬南宫。刘问女将来科分,女不答,谆问之,女乃就其书筴上写八字云:“进士二字,恐怕不成。”刘曰:“然则可废书矣。”女曰:“恐怕不成,才要读书,何可废与”

一日,女忽堕泪曰:“奴与郎缘分尽在今夕。”刘惊泣不知所措,欲筹所以代之者。女曰:“此定数,不可逃。”刘不得已,满设良酝,与女尽醉。且斟且哭,两饮两伤。六载离情,难消此夕;二人别绪,更尽一杯。刘问女何往,女曰:“上清承值。”刘曰:“岂无瓜代”女曰:“一班可避一劫,盖五百年也。”又自问终身官禄,女曰:“天机安敢泄漏人间。”乃举杯灌地曰:“君其鉴此。”既而鸡筹三唱,东有启明,女大哭而杳。刘已昏绝复苏,从此踪迹渺茫。刘至今悉除杯杓,不事涓滴,恐对酒怀人,不克终日也。

后至戊戌科成进士,方知二字不成之判。由词垣至国子祭酒,又悟一杯灌地之验。予告归林下,年已八十矣。

近日红楼梦中小儿女情景,有此等别致否七如

拜书

豫章之永丰木塘源最僻,去城七十里,皆山箐。一村之人,不识毛锥,老幼嬉嬉,有上古结绳风。一樵者为段云岩,孑立一身,翘然自异。尝入城市,见邑令舆盖甚都,慨然曰:“大丈夫不当如是耶”偶得残本四子书,每置之几上,以为黄金屋当在此中。奈十室间无可问途者,惟有焚香百拜,稽首而已。如是出必拜,反必拜。当雨雪,不出户庭,则默默对书,恨我不见古人。

一日樵归,见室中饮食盈案,段异之。诘朝,键户出伺之。见有女子坐几侧,持书反覆展视,继又燃火具馔。段启闼入,女子亦无所怖避,曰:“妾乃天汉**离珠也,天帝悯君孤苦,有上进志,故遣妾来主中馈,以佐灯膏。”段喜,遂与合。女艳如桃李,而冷若冰霜,节之以礼,不敢与狎,所谓坤道而有师道焉。女遂出镪资办饔飧,不令其执柯出樵,杜门闭户。

初则妆台诘屈,床笫咿唔,口讲指画,循循善诱,春风座上,俨列巫山,而段亦备极瞻望仰钻之妙。女子尝曰:“读书有三到:心到,眼到、口到。书意不醒,曷问我心书读不熟,曷视我目书旨不剖,曷观我口日变焉,月化焉,循其序不躐其等,庶几竿头日进,庸玉汝于成乎”段亦谨受教,能殚诸心,研诸虑。抑或废书三叹,顿转于秋水之流波;又或把卷沉吟,忽悟于樱桃之启齿。甚至触色闻声,罔不惬心而莫逆。一时之交相酬对,正静不佻,觉美而益增其艳,正妙而莫可名言。于是十易寒暑,女子呼段而进之曰:“吾人于载籍极博之中酝酿焉,果克尝其旨乎夫不尝之不得其旨。尝之也未必尽得其旨。可知机缄所在,本无易辟之区;阅历所经,正有难弛之担。善学者所为,不留其隙也。”

女乃劝段入童子试,隽。次年举孝廉。后成进士,出宰河阳。夫人佐之理政,卓卓有声。

女一日饮而倦卧,段入搴帷,见白狐伏焉,转睫而夫人起曰:“缘尽矣”振衣欲去。段泣曰:“卿饮食教诲,成我之身,感恩佩德,实同再造。即为异物,安敢见猜”女慰曰:“非此之谓也。妾本狐也,因怜君拜书之诚悫,故假**之名,冒天帝之诏,以耸君听而励君志。实亦君自为之,妾何功之有今君学明道立,妾亦当功成而退,理所宜然。至若恋恋作儿女态,此蚩蚩者之所为,岂出自达人君子也哉二十年后,再图佳会。”言讫不见。

段抚膺痛切,若失师保。由此仕进之心悉淡,告归田里。妾生一子,名景贤,十三入邑庠。段年七十,辰起徘徊于亭,忽见狐女艳服立云端,如画屏仙子,炊时而杳。段乃具衣冠,备棺椁,理后事。浃旬,无疾溘逝。今犹称乡先生焉。

醋姑娘

王梅,鱼台人。美丰格,读书目过辄不忘,廿年来困于青衿。后读书济上萧寺中,尝拾薪数粒为炊,鹑衣百结,望之咸若浼也。

一日,鬻书以易食。时当春初,草桥上风如刀刺,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