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月半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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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月半弯
秋天，总会给人一种别样的心情。尝尽生离死别，似乎叫人在看淡尘世之时，而会更加去珍惜短暂的生命。假如真的有一种办法可以穿越古今，去看看自己的前世，去品品自己的来生，那该多好。所以，梦想终归是梦想。人，只要心中有梦，生活才变得不在枯燥乏味；心中有梦，才会真正寻找到生命里另一个自我。
那一夜，与蒙恬聊到很晚很晚，窗外，蛐蛐不停的在叫，即使已近秋天也难以驱走那份燥热。一盏油灯，一壶淡茶，记不清我们在谈什么，只知道兄弟之间道别的话却是那么的多。
“今日皇上召见了修造都江堰工程的李冰父子，正决议让李冰父子一同去巡划沙丘工程。可是朝中却出现了一件怪事。当年主张‘焚书坑儒’，挖掘孔子坟墓的的大臣郭竣突然倒地身亡，双手紧紧捂着腹部，等众人上前探视究竟，却见郭竣衣衫下的肚皮上出现了两句‘此丘别后休逢丘，平台秋色断水流’”
蒙恬说完，我点点头，回答道：“蒙大哥，此乃天要灭秦之先兆，如果你真的随皇上巡视沙丘，请将军特别要注意李斯。如果不是李斯当年提出‘焚书坑儒’，如果不是皇上执意要挖掘孔子的坟墓，我想秦朝也不会这么快灭亡。蒙大哥，你一定要小心，虽说天意与历史都已注定即将发生的一切，可是我真的不愿失去你这位好大哥。”
蒙恬道：“相龙兄弟，也许你多虑了。你身体尚未康复，就暂且在府中休养，有阿紫姑娘在身边照顾你我也大可不必担心。至于那个盒子，我一定会给你带回来。”
公元前210年八月初三蒙恬陪秦始皇巡视沙丘
送别蒙恬后，阿紫带我去了咸阳城里的一家酒馆。
阿紫笑笑对我说：“和将军？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不是将军，蒙大哥才是真正的将军。蒙大哥此去沙丘，真不知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假如他不能回来了，那么我无法再回到我那个年代了。”我回答说。
“好了，和大哥，蒙将军怎么会不会来呢？他答应过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况且说，也许你那个年代所记载的历史会出错的。”阿紫说道。
我问：“阿紫姑娘，为何带我来此，你不是不喝酒吗？”
阿紫笑笑回答说：“这间酒馆在咸阳城里已有十余年，虽说是酒馆，我又是个女孩子，可是来这里也不一定非要喝酒啊？你看看，这家酒馆的招牌怎么样？”
我顺着阿紫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回答说“呵呵，酒馆的招牌很现代，如果在我们那个年代，我想它同样会很火的。”
一间三层高的小酒馆，处于咸阳城最繁华的地方，坐在窗前可以清晰地看到大街上往来的商贾客販，正是夕阳西下，一缕金色的光照在酒馆靠窗的位置上。显得很惬意，又很忧怨。这个小酒馆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月半弯。
我们点了一壶米酒，两碟小菜，相互斟满便安静的做了下来。
就如同一次平常的约会，一对男女紧靠窗前，谁也不愿打破这份宁静。可我深知，多情故我却不能眷恋红尘，何况在这如梦的2000年前。
阿紫端起酒杯，对着我微微一笑，打破了这份幽雅的静，轻声说道：“记得几年前，父亲官场失意，曾带我来过这里，那一次，父亲喝了很多。和我说了很多我没有听过的故事，但我知道，那些故事都是真实的。作为女儿，我无法帮父亲去分担他的愁绪，只有静静听他诉说，为他斟酒。”
我问道：“你从来不喝酒吗？如果在我们那个年代，这样的酒馆叫做酒吧。你可以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听听音乐，也可以陪一些好朋友放肆的狂饮。谁还在乎今夕何夕？人生无梦，梦醒楼空。”
“和大哥，我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我也没有像你所说的有那么多朋友，也许习惯了一个人。如果说好朋友的话，我想最好的朋友应该是我父亲，只有他疼我，懂我。”说完，阿紫的脸上露出一个苦苦的微笑。
我又问道：“上次，听蒙大哥说，他帐下一个叫姜楠的校尉曾与你——”
“和大哥勿要再提他，那已是过去。”阿紫拦住了我的话。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端起酒，说道：“来！咱们喝酒。”说完，一杯涩涩的米酒一饮而尽。
而阿紫端起酒杯只是轻轻沾了一下嘴唇，看了看，说道：“对于酒，我一直是敬而远之的。因为一来，我没有丝毫酒量，沾酒必晕。二来在父亲身边，见过太多人太多的醉酒后的场面，或豪言壮语，或手舞足蹈，或欣喜若狂，或泪流沮丧。那些种种醉态更是让我对酒望而生畏。可是，我一直向往这样的一种场面：一瓶米酒，一碟小菜，一个香熏炉，有月亮的夜晚，和最爱的人坐在窗前沐浴着月光，呼吸着香熏炉里散发出来的淡淡茉莉香。回忆一起走过的日子，或是想象着以后彼此白发苍苍的样子，那种感觉一定很好。”
我凝视着对面的阿紫，用我的思维很难去分析这个古代的女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但我深知，她是个有故事的人，出于一种尊重，此时此刻，我惟有耐心倾听。
阿紫问道：“和大哥，在你们那个年代，会不会有很多女孩子和我一样喜欢紫色？”
我说：“会的，不光是女孩子，我也喜欢。”
阿紫又问：“你是不是很爱楚秀公主，如果她没有死，你会不会带她回到你们那个年代？”
她这么一问，我心里突然蒙起丝丝伤感，回答说：“我真不知如何回答你，在我和楚秀相爱的时候，我还没有来到这里。可是，我却和楚秀经历了生死。她是个好姑娘，当初为了救她，我几乎忘记了我要来这里的使命。可是，我也不知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她，因为我与她的相遇是那么的偶然，可我与她的分离却是那么的必然。假如楚秀还在，我还真的很想把她带回去。”
阿紫听完，突然笑了起来，说：“其实我一直不相信你是什么未来人。假如是真的，你怎么可能把楚秀带回去？吴岱师傅说过，你是有家室的，而且你有个女儿。”
我无语了，想去问什么，却无力张开嘴巴，也许，那个年代，那些人，真的不属于我。
阿紫看了看我无助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笑了笑对我说：“和大哥，你看？”
我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原来是一块石头和一株枯萎的野花。我抬起头急忙说：“这不是——你不是已经把它丢进水里了吗？”
阿紫眯着眼睛，笑着对我说：“我怎么忍心把它们丢到2000年以后，假如你真的能回去，带着它，也许还会想起我的样子。如果，真的可以轮回转世，我一定会到2000年后找你，呵呵！”
我真的有些捉摸不透眼前这个古灵精怪而又多愁伤感的阿紫姑娘了，虽说同样是萍水相逢，可是她与楚秀或是齐颖却截然不同，因为我与她没有曾经。
我对她说：“阿紫，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故事？我是个没有故事的人。我的经历很平常，生在乱世，长在乱世，如果是个男儿，我可以随蒙将军血洗沙场。可是，我一个女儿身，根本不可能自己去大胆的选择生活，只有静静的活着，静静的等待。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个老地方吗？”
我回答说：“在我的感觉里，老地方应该会有很多故事发生在这里，至少对你来说，意义不同。”
阿紫苦笑了一下，回答说：“故事，又是故事，我和你说了我没有故事。之所以喜欢老地方，是因为这里处处都弥漫着熟悉的味道，可以不用防备，可以不用思考，一切都因为“老”而变得简单起来。我喜欢简约干净的活着，因为这样可以不用卷入太多的是是非非。喜欢坐窗前看街景，一切尽收眼底，浓缩的百味人生可以让我找到自己的影子。或繁华，或美丽，或凄凉，点点滴滴均可以尽收眼底，所以我总会选择这个临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熙熙攘攘，匆匆行走的人群。或微笑，或皱眉，或感动。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百味人生吧。”
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她的性格并非属于这个年代，就如同我身边的一个朋友。我对她说：“听到你的这些话，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我那个年代的朋友。她也和我说过，如你一样喜欢坐在窗前看风景。虽说风景不同但心境却是如此相似。记得她曾经说过，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窗前，会看到双手紧金相扣的恋人，脸上有幸福的微笑；会看到和睦的三口之家，漂亮可爱的小女孩脸蛋粉嘟嘟的，就象可爱的小天使，左手拉着爸爸，右手拉着妈妈，欢呼雀跃；会看到头发苍白的老奶奶坐在轮椅上，同样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坐在花坛边的石阶上，拉着老奶奶的手一边剪指甲，嘴里一边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亦会看到怒目圆睁的他和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争得面红耳赤，然后彼此转身离去；会看到站在街头的拐角处焦急等待满面愁容的中年阿姨，会看到踱着方步怡然自得的中年叔叔；会看到泪流满面，长跪街头对着行人不停磕头的行乞人。每个人都象是一颗行星，在自己的生命轨迹里不停的运行着。又象是一股永不停息，飞奔向前，急于汇入大海的水流。所以说，人的一生就溶在这千百个街景中。”
阿紫听我说完，问道：“她是你的夫人吗？”
“她是我的一个朋友，一个好朋友，一个好哥们！”我回答说。
“朋友？好朋友？哥们？呵呵，你们经常在一起吗？”阿紫问道。
我回答说：“我的这个朋友，认识多年，我们却不曾谋面，就连彼此的姓名也不知道。可是，你给我的感觉却和她是那么的相似。”
阿紫听完笑了起来，说：“和大哥又在和我说故事，世界上不会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就算时空相隔2000年。你说呢？我就是我，她就是她。”
我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也许就是如此。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心情，谁也不可能取代谁，谁也更不能代表谁，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她就是她。就如同这河里的水，有的来自远方的山泉，有的来自天上的甘露，可有的来自人类的汗珠或是眼泪。它们聚集在一起，虽说都是为了注入大海，可是它们的经历却截然不同。水亦如此，人更如此。
月半弯，莹莹清辉照着我与阿紫回程的路。
“阿紫，看看满幕苍穹，点点星辰，每一个星辰代表一个人，当有星星坠落，这个人也就离开了人世间。”
阿紫回答说：“和大哥，世间万物，日月星辰为永恒，怎么坠落呢？”
我听到，回答说：“你也相信永恒？”
“永恒？我只相信日月星辰能够永恒。可是假如星星都能坠落，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永恒了。如果它流动，它就流走；如果它存在，它就干涸；如果它生长，它就慢慢凋零。但是，也许亲情例外。就好像父亲对我的爱，就好像和大哥对你女儿的爱。如果，我有一天能够回到你们那个年代，哪怕只有一天，真想亲亲你的女儿。然后，把我的这条紫纱巾亲手为你的女儿扎在头上，我想一定会很漂亮。呵呵！”
我听完，笑了起来，说道：“你要是回到我们的年代，非把我的女儿吓坏不行。”
“为什么？”阿紫不解的问。
“因为你是个又黑又胖又丑的千年老妖怪，哈哈！”说完，我哈哈大笑。
“和大哥，你——你才是妖怪！”阿紫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我正要说话，突然，天边一颗星星“嗖”的闪过。急忙说：“阿紫，流星！快许愿，快许愿！”
阿紫道：“什么流星，那是扫帚星，扫帚星降世，人世间会倒霉的。”
我哈哈大笑，说：“什么扫帚星，那叫流星，如果很多星星一起划过，那叫流星雨。赶紧闭上眼睛许个愿望，很灵验的！”
阿紫笑了一下，朝着天边流星划过的地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