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遗忘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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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遗忘之前
第一次在聊天室遇到他,他们聊了生活哲学和音乐。末了他说,人们总是在陌生的时候可以滔滔不绝的说话,而每一种话题都只能对一个人说一遍,所以,有时候熟悉是沟通的障碍。然后他们互道再见。
第二次在聊天室遇到他,他说,聊天的人很多,但是能记住的人很少。我加你好友吧,免得在网络里走失。从此,她在他的好友名单里,却如他的预见,再没有可以交谈的话题。
而在她的好友栏里常常空无一人,加过的好友也总是在几天,最多也就两个星期后就会被拖到陌生人或者黑名单里。他也遭到同样待遇。
她常常感到无所适从的寂寞,无心看书,无心写作,无心游戏,无心聊天。她打开所有的聊天室,挂在那里,只是为了听信息到来的声音。寻找一种不被遗弃的感觉。不知道他是不是同样,那天,她又在聊天室碰到他。
她说,我喜欢这样挂在聊天室,感觉和这个世界多了一层关系。他说,我也喜欢挂在聊天室,等待与一个人相遇的机缘。
她说,她常常觉的自己的心像个气球,并且明知道无法改变这种虚无飘渺的状态。她经常觉得,这样的心理需要爱情来麻木和平衡。虽然她无法明确什么是爱情。
她是个单亲母亲的孩子。母亲给了她比一个完整家庭更多的爱,更多的温暖,更多的自由,更多的尊重。而她,需要的这些比一个正常人需要得到的更多。母亲的爱能给她带来温暖,但是无法给她安慰。有时候,她需要一个男人的关怀和伤害。就像她记忆里父亲对母亲的爱和伤害。她不能忘记父亲给母亲带来的痛苦,但是她又常常觉得缺少一个父亲。而这些,母亲给不了她,她曾经交往过的男人都给不了她。因此她孤独。来自心灵,无法被弥补的自身心理缺陷的孤独。
他说,他相反,他有足够的重量让自己接近地面,害怕沉得太深,这种恐惧心理,需要得到释放和排解。他觉得,这样的心理要用爱情来挽救。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市民家里,父母和许多的普通市民一样每天持续普通的生活。也希望他,他们唯一的儿子同他们一样过简单安稳的生活。他大学毕业后和父母在同一个城市工作,持续和父母一样平淡的生活。他欣慰父母这样平淡的幸福,却恐惧自己也将持续这样普通的生活。
他们聊文学,聊哲学,聊音乐,聊生活,聊远古,聊爱情,他们的谈话逐渐开阔,有时候相互欣赏,有时候各持己见,有时候相互安慰,有时候默默相对。他以一个爱情对象对她产生了希望,她把他从陌生人里拖回来,他成了她唯一的一个好友。
她说,有些人可以化解你的一些寂寞,但是会带来痛苦。得到的痛苦多一些,得到的快乐就多一些。人有时候只是为了等待才活在这个世上的。等待迁徙,等待爱情,等待过幸福的生活,等待相见,等待解脱……这样,人在等待中熬过了一生,而所等待的并不如意。
他说,有些人让你期待,因此生活充满了希望。未知和等待能给人带来希望,希望能增加一个人对生命和生活的热情。而人在不断毁灭希望中度过,比如实现迁徙,尝试爱情,过上了所谓的幸福生活,相见,得到解脱。这些都是毁灭希望。
他们的渴望如此相似,却又如此相离。
她用自己的真实感受去践诺了她说过的话。他是可以化解她一些寂寞的人,她开始陷入无边的思念。
她决定要见他。哪怕最后是毁灭,她需要毁灭之前的沸腾。她明知道被倒入保温杯的热水终会冷却,即使,她无法让这种沸腾持续,但是,她可以重复倒进杯子之前加热的过程。
而他似乎总是有无法准备到位的事情。他推迟她每次提出见面的请求。
她对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怎么猜想。
他说,我会觉得你对我已经没有感情,对我失望。
她说,你不会想我是因为出了意外?
他说,每一种可能我都可能会想,唯独这个不会。
她有些失望,觉得他不信任她。
爱情是她生活中阶段性的一部分,不是完整的全部。但是,她把爱情在这个阶段的全部给了他。
她一个人来到他的城市。她想,总有一天,他会愿意见她。
他们依然每天在网络里见面,但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可能就只一条马路之隔。
他依然每天坐几分钟的公交换乘地铁上下班。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每天都有不同的面孔和不同的表情。
她为了寻找所谓的爱情在他的城市待业,她不知道,她就在他换乘地铁的前一个路口租房子住。有时候,她在下午出门,坐地铁往返几个来回。在地铁里,她想象每个坐在对面的陌生人有多少可能是他。
有一天坐地铁出来,过马路的时候,她发现一只可能是被遗弃的猫,在马路中央乱串躲避开过来的车子,而车子在身边来回穿梭。经过的时候,她想顺便把它捡起,猫被惊吓的四处逃窜。她放弃捡猫,准备继续穿越十字路口。一辆似乎已经失控的卡车歪斜着向她开来。她眼看着它朝自己贴近,自己无法躲避,心理瞬时掠过许多的念头,一下子超出之前多少年的思考。闭上眼睛,心理变得安详。车子从她身上开过去,又把她带出好远。但始终没有停下来。而她从此被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在异乡的土地上抛弃自己的身体。那是他的城市。
卡车拐到路边撞倒几个护栏后才在几十米的地方停下。然后惊呆的人们开始向她围拢过来,他上班经过,也在其中。有人打了120,救护车很快赶来,她被抬走,地上的血迹一直被铺了很长。
他忽然想起她曾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如果有一天她消失了可能是出了意外。
在这个城市,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发生意外,疾病,车祸,谋杀,自杀,天灾……这些时刻都在危险着人脆弱的生命。在她的城市一定也同样。
他离开事故现场去上班,然后下班回家,吃饭,洗澡,上网。重复着每天一贯的生活模式。白天目睹的车祸在他大脑里萦绕,他想对她讲述,但是她没在线上。接下来的几天,他还是这样重复的生活,只是网上她的头像一直是灰色。因为习惯了她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他以为,她还会自动出现。可是这次,她超出了他预期的消失期限。两个星期后,他开始担忧,开始等,如果是因为自怜,他的留言她会看到。如果是对他失去感情,他请求得到的最终答案她应该回答。但是,无论他说了什么都没有她的一点消息。甚至,两个月后,她的qq等级没有动过,也没有隐身上线的痕迹。他开始后悔,她那样的请求过与他见面,他非常决绝的拒绝。她不知道他有着怎样的苦衷和担忧。他时常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她消失了可能是出了意外。虽然他不相信微妙的这样的可能,但是他唯独能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减少自己对她的想念和她留下的伤害。**感触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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