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惟善为心，问花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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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惟善为心，问花笑谁
她慢慢走出了这里，这间屋子里的一桌一椅，一纸一墨，屋外的一花一木，一石一山，都留着她生活过的印记。她想着，如果这岁月就停留在她十六岁这年，该多好，若是她先知先觉，知道日后要经历这番波折，她愿意在最美的华年死去。她的心中感慨万千，立在屋子外头，不知何时，从这屋后却又转出一个年老的嬷嬷来，她驮着背，颤颤巍巍地来到她的面前，笑道：“杜嬷嬷见过公主！”东方茱萸听身后有个苍老的声音唤她，心中一惊，连忙回了头，一见，是素日里这屋子附近专职打扫的杜嬷嬷，因已年老，本就被安排出宫养老的，可是杜嬷嬷念旧，死活不肯离开这里，司职女官无法，只得命她在这里看着这空屋子。
东方茱萸见了是她，这杜嬷嬷她是见过几眼的，因笑道：“原来是杜嬷嬷，你还在这里！如今秋姑姑都不在了，你还是这样的念旧！”杜嬷嬷却笑道：“哎……各人有各人的命！采秋……终于苦尽甘来的了！我这心中是替她高兴，她当日见了我，也要我和她一同出去的，可是我不愿意！我十三岁入宫，在这宫里已经呆了快四十年了！这里的一花一草，我闭着眼都能知道！我想……我这一辈子就在这宫里了！每天看着这屋子，看着这花草，心里也舒坦！”
东方茱萸听了，心中倒是颇为感慨，她沉声道：“嬷嬷，难得你一片忠心！”可是心中却想着，这样巍峨高大的宫殿，却吞噬了多少宫女的青春，从青丝到白发，这些宫女中又有几个能觅得良人！大多，都是无声无息地死去，渺小的如同一只蝼蚁。她忽然觉得，该是时候就这些宫女太监的人数及去留问题，向哥哥好好建议一下了，后宫执事，也一样需要精兵简政。
杜嬷嬷听了，便谦卑地笑着，她看着这屋子，说道：“老奴在这里，其实心底是快活的！若是出了宫里，人生地不熟的，那才是难过呢！”东方茱萸听了，便笑了一笑，说道：“嬷嬷，我忠心守护我的旧居，我一定会让你安享晚年的！”杜嬷嬷听了，便笑道：“公主，我每日里并不做什么事，倒是一日三餐，自有人给我送来，我已经是心满意足的！公主这样说，真是折煞老奴了！”
东方茱萸看着这里，忽然莫名其妙问道：“嬷嬷，这个地方，从前郦国遭难的时候，可有人来过？”杜嬷嬷听了，便弯腰说道：“回公主！这里从前祆教之乱时，有人来过，不过见这里偏僻，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略看了看就走了！”东方茱萸听了，说道：“那……虢国入侵时，就没有人来过吗？”杜嬷嬷听了，想了一想，便回道：“老奴想起来了！当日……却是有个人来过！看起来极其尊贵！也还年轻！老奴因不知其人底细，所以还假装了一回耳背！”
东方茱萸听了，便凝眉问道：“此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嬷嬷你不妨想想！”杜嬷嬷听了，马上说道：“这个人我是不会忘了的！他还问了我好些问题呢？我这心里对他印象很深的！”
东方茱萸听了，心中一动，她问道：“究竟他是什么模样，嬷嬷你还没说呢？”杜嬷嬷便说道：“因为这个人的眼珠子，和咱们郦国人不同，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东方茱萸听了，心中一惊，这么说，独孤仪龙竟是来过？杜嬷嬷又说道：“是以我就家装耳背，暗暗留了心！只见这个人，进了公主的卧室，还取走了墙上一幅画儿！看起来是一点儿也不开心！”杜嬷嬷倒是絮
絮叨叨说道。
东方茱萸明白了，此画是被独孤仪龙拿走了！她便对着杜嬷嬷说道：“嬷嬷，我还要到别处去瞧瞧，你该怎么自处就怎么自处罢！”说着，便怀着奇特的心情离了这里。晌午过后，她出了墨城，一路前行，到了那郊外的杏花坞。到了那跟前，东方茱萸才知道，杏花坞里并没有什么杏花，不过是那块地形似一朵杏花而已。虽没有杏花，不过倒是坡前坡后，栽满了说不清的木蔷。白色的小花在绿色的枝叶里星星点点的，她暗自笑了，父皇很会选地方。
到了那里，她抑制住心底的激动，对着坞上的那有几间屋子唤道：“父皇，你们在吗？”可是连连唤了几声，是无人答应。她心中纳闷了，便顺着这蔓延的木蔷，走到屋子后面，只见木蔷花下，父皇和皇后以及姑姑，三个人在一处，竟是在磨着豆腐呢！东方茱萸见了不禁笑了，她看着这三个人，分工极好，秋姑姑忙着给豆子添水，皇后在旁添加着豆子，神情虽起来呆呆的，可是眼睛却还专注，父皇则挥舞着胳膊，在一旁拉着磨盘。东方茱萸见了，便开口说道：“看来，这里虽是墨城，可却胜似世外桃源啊！不是我看见，哪个能相信，这堂堂的郦国太上皇在这里，磨着豆腐，自得其乐呢？”
忙着磨豆腐的三人，已是听到了这年轻女子的声音，不禁都回了头来，秋姑姑眼尖，见了是她，立刻走到她跟前，拽着她的手，悲喜交加说道：“公主回来了！”皇后见了她，还如之前一样呆呆的，东方重嘉从磨盘上走下，他将袖子放下，见了东方茱萸笑盈盈地立在那里，精气神儿不错，心中已是宽了一半的心，他笑着对她道：“女儿，你到底是回来了！”这话说出来，倒是别有一番感慨。东方茱萸却是浅浅道：“郦国是我的故国，叶落要归根，我当然要回来，怎么，父皇这是不欢迎吗？”
东方重嘉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回来当然好！那么，你就一生一世，呆在为父的身边罢！哪里也不要去了！我如今已经搬出了宫里，任由春申大展身手！我也不要他的俸禄，在这里磨着豆腐，卖着豆腐，虽辛苦点，不过，还是能养得起我的女儿的！”东方茱萸听了，不禁想要笑，可是又想哭，最终，她只是避开话题道：“我今天是特地来看你们的！不过，我也不会住在宫里！我要在宫外办一座收留孤儿幼婴的安济堂，这个，我已经问哥哥要过费用了！他也是很支持我！”
东方重嘉听了，感叹道：“茱萸，你觉得好，便就去做！为父始终是你的后盾！你觉得开心就好！”秋姑姑也上前说道：“公主啊！你不要太累着，有空就来看看我们！见到你一切安好，就真的什么都放心了！”东方茱萸看了看他们，笑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东方茱萸是个行动迅速之人，得了东方春申赞助的银两后，便选了一个清净之地，招来工匠，商量如何建造这座安济堂。
这一个月里，她就住在安济堂附近，只要一有空，便就前方督造，大到来往进出的砖块石头，小到钉子细绳，都一一过问，看着这安济堂每天都在一天天地垒砌变高，她的心中自是欣喜。安济堂内，除了厨房饭厅活动场所卧房这些必备措施外，她还配置了不少小孩子的玩具，甚至学习的书堂，聘请授课的先生，以及在安济堂服务的人员休息处。她想着，若是钱不够了，她就抛开脸面，在这郦国四处化缘布施去。
终于辛苦了
一月，安济堂终于建造好了！她隐瞒了自己的公主身份，是以这墨城中的来往行人，见了这建造一新的安济堂，都不知其发起主人姓甚名谁，只是模糊知道是一个神秘的年轻姑娘。东方茱萸在门口张贴了应聘告示，每月银子二两。一时前来报名的姑娘大婶厨子杂役，倒是不少，东方茱萸是择优录用。人员安排妥当后，东方茱萸惊讶发现，一连十天，都没有什么送上门的弃婴，倒是有几个无家可归的老者，上了安济堂内，求饭吃，东方茱萸便立刻给予安排睡觉的地方。她想着，自己从前离开这郦国时，常常听秋姑姑说起过，郦国的一些偏远之地，常有面有菜色的饥民！难道哥哥接管了之后，便就将郦国治理的风调雨顺了么？即便是盛世，也常有饿殍，东方茱萸想想，便摇了摇头，自己这样大张旗鼓地做着慈善之事，是不是有人不相信？
因此，她想了个法子，她在安济堂外支起了一个大棚，命堂内的厨子杂役在外架起一口大锅，锅内煮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只要来往行人，无论穷富，皆可坐下免费喝粥，绝不收取半文铜钱！这一个月过去了，安济堂坚守免费施粥承诺，风雨也不间断。终于到了一个初秋的晚上，东方茱萸和堂内的当值，正在缝制着棉被，都隐隐听到了堂后一个婴孩的啼哭之声，东方茱萸忙命人跑去后院瞧瞧，究竟怎么回事，就见当值的一个大婶，怀中抱着一个瘦弱的周岁大的男婴，紧紧向她走来。大婶说道：“堂主，这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看来父母是成心遗弃他了！”东方茱萸接过一看，男婴身上裹着的衣服被子，都是寒酸之极，显然这户人家是养不活孩子，才不得已送出的！东方茱萸看着男婴身上留着的条子，上写男婴生辰八字，以及无奈送出之言，倒也恳切。东方茱萸心中便重重叹了一口气：哥哥，你的治国之路还很漫长！百姓们还很困苦！不过，妹妹我会尽余生，献绵薄之力！她对堂内的当值说道：“这个男婴，是我安济堂内第一个收留的孩子，他又是在晚上送来的，就叫他安夜罢！”底下当值的听了，都齐声说道：“是，堂主！”
这有了第一个，便就有第二个，到了霜降时分，东方茱萸开办的安济堂内，已是有了二十余个孤儿了！最小的不过出生几天，最大的已经十岁。东方茱萸一律给他们取之安姓。到了隆冬时节，这安济堂内的所有人员，连同孤儿在内，已是超过五六十人了！眼看着这吃穿费用都是庞大，东方茱萸不由暗暗愁思起来。她不想再去问东方春申要款子了，因为彼时的郦国皇宫，百废待兴，一钱一物，也都不是太宽裕。虽然秋姑姑来过几次，私下里给了她一些体己，可到底是杯水车薪。
一日，她和几个当值的，去城中一药房抓几味中药，刚抓了药走，就见前方一个八九岁的男童，当街拦住了她。口中说道：“请问你是安济堂堂主吗？”东方茱萸点头称是。男童见她点头，便即刻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对着她说道：“这是一个陌生人叫我给你的！”东方茱萸看着这张银票，心中虽高兴，可是心底更是疑惑了，她弯下腰问着男童道：“请问，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男童见她接过银票，便笑道：“我不知道！他给了我小费，吩咐我不许多说！反正，事情办完了，我就走了！”男童跑得极快，东方茱萸在后遥遥问道：“他长什么样儿？”男童听了，淘气回头笑道：“一个蓝眼睛叔叔！”说着，便转过街头不见了。
（本章完）